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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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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心

被李藝惦記著的李世民這些日子確實忙碌非常,只是拋卻政務外,恐怕讓李藝怎麽也想不到的是,李世民近日夜夜熬夜所忙的竟然是《秦王破陣樂》。

《秦王破陣樂》,這一出自他討伐劉武周時流傳的樂曲,先前是將士們以舊曲填入新詞,其中難免有些粗糙,李世民是想將這首曲子編制成為大唐的歌曲大舞的,或者用杜懷信的話來講,這首樂曲恰恰好可以用來做大唐的“軍歌”。

思及此李世民笑了笑,看著鋪陳在他眼前初具雛形破陣舞圖,他擱下了筆。

瞧著對面不住點著腦袋眼窩處一圈青黑的杜懷信,李世民驚詫之下左右看了看,果然就見外頭的天不知何時已然擦黑了。

李世民嘆了口氣將才起了個頭的舞圖收好,方才太過沈浸倒是忘了時間叫杜懷信也不知等了多久,偏偏這幾日這人和房玄齡在忙著擬訂官員名冊,勞累非常,在他面前睡了過去也是情有可原的。

李世民想了想到底沒有叫醒他,一面摘下身上的外袍一面輕手輕腳走到杜懷信身後。

“二郎……”

杜懷信猛地一擡眸,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叫他在一瞬間便站了起來直直護在李世民身前,他渾身緊繃眸中是毫不掩飾的警惕之色。

李世民頗有些哭笑不得地瞧著杜懷信緊張的模樣,他停下了往外伸手的動作轉而將外袍搭在自己的胳膊處,而後他好整以暇地瞧著杜懷信的背影。

“這麽多年下來,子諾的警惕心是越來越重了,不過也是好事。”

“只是想想從前那個最初在戰場上敵人夜襲都反應不及的子諾,我心甚慰。”

杜懷信聽著熟悉的調侃聲,他懊惱地搖搖腦袋,這才松下了身子轉身沖李世民行了個禮,聲音中還帶剛剛睡醒的沙啞:“不知二郎這次叫我入宮是有何事?”

話落杜懷信忍不住揉了揉有些發僵的面龐,他從懷中抽出了一本小冊子翻開來遞到李世民跟前:“房公這幾日累倒了,這本冊子房公囑咐由我來交給二郎。”

說著他湊近李世民一只手拿冊子一只手朝上頭點了點:“這個,整日只知道花天酒地,沒有半分才學,不過是靠著一手琵琶曲得了上皇的欣賞。”

“這個,生得俊俏非凡,一把胡須在朝中更是有著美髯公之稱,只可惜此人渾身上下也只有這一點能拿出來稱道了。”

“至於這個……”

杜懷信遲疑了片刻低聲道:“他的娘子被上皇看中入了宮,他先是因為害怕而直接棄了官,但是上皇或許是出於補償的心思,所以……”

李世民咳嗽了幾聲打斷了杜懷信的話,他伸手接過冊子:“這個就不用細說了,要被裁去的那些人我自會好好翻看的。”

說著李世民頓了頓:“子諾方才的那些點評,聽起來不像是你的風格。”

杜懷信眨眨眼:“自然是房公。”

說起來杜懷信確實是頭一回見識到如此火力全開的房玄齡。

房玄齡在他們面前向來溫厚非常,但是在私底下可是一點也不吝嗇自己的“毒舌”點評,直聽得杜懷信懷疑人生,然後他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能得房玄齡一個讚賞居然是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不知為何杜懷信居然有些興奮,他抿了抿唇這才將話題給扯了回來:“所以二郎今日……?”

李世民沈吟片刻:“我想在新的一年起始大宴群臣,奏演《秦王破陣樂》。”

“子諾這幾日恐是翻遍了朝中上下官員的信息,不知子諾可有合適的人選,武德舊臣亦可,我想著要在那日在群臣面前唱一出雙簧。”

杜懷信一楞但是他很快便反應過來:“也是,我若是沒有記錯的話,這些日子朝堂之中好些原先跟著二郎征戰的武將不滿自己的待遇不如文臣來得高。”

說著杜懷信眉心微蹙低聲喃喃:“可是為何非得等到那一日,非得要奏演《秦王破陣樂》,二郎其實可以隨時……”

杜懷信嘀咕著,他瞧著李世民似笑非笑的神情下意識住了嘴。

總不能是懷念自得當初的功績,想要讓百官都瞧瞧《秦王破陣樂》的意氣風發吧?

不得不說,這種既能安撫群臣又可以孔雀開屏炫耀自身的做法,李世民是完全做得出來的!

杜懷信清了清嗓子小聲“抱怨”道:“二郎這個脾性真是一如既往啊。”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他得了李世民的一記白眼:“我十八舉義兵,二十二一戰兩擒四海清,二十有四功業成,子諾可要數數,古往今來可還有如我一樣這般年少便平定了天下的?”

“四百年大亂由我結束,子諾,遍閱青史可有誰人能同我一般?”

豪氣萬分的語氣,自得驕傲的話語,杜懷信聽著不由笑了笑:“是啊,我們大唐翺翔於天的威鳳自是所有人都比擬不了的。”

李世民揚揚下頜:“那是自然。”

杜懷信哭笑不得:“那二郎瞧我如何?雖然我還不曉得二郎具體打算如何做,但是由我這個秦王府舊人出面效果應該是更好的。”

李世民皺眉沒有立馬同意:“破陣樂乃追思開國之初的武功,所以……”

杜懷信怡然自得地點了點腦袋:“所以二郎是想要尋個人來當眾上言文德不值一提,而後二郎再出來反駁以示自身修文之心?”

“果然是個好主意,既能壓一壓朝中那些不滿文臣待遇的武將,也能叫眾人明確二郎治國之決心,馬上打天下不可馬上治天下,確實如此。”

李世民嘆了口氣:“你知道還爭著搶著做這個活?在百官面前被我斥責,這可不是個好差事。”

杜懷信笑笑:“如何不是個好差事?我身為二郎的死忠這件事由我來做實在是再恰當不過了,而且我升官的速度也確實快了些,朝中已經有人不滿了,畢竟我在武德一朝也沒什麽很大的名氣,這個時候由著二郎先斥責我一番,倒是能叫那些倚老賣老之人閉嘴了。”

“二郎幫了我,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李世民神情覆雜:“既然你堅持,那便如此吧。”

話落李世民走近杜懷信,他有些不解道:“子諾,其實有時候我真的挺不明白的,為何你從來都不會有怨言呢?便是如敬德他也會心生不忿,而你好似從來便不貪戀權勢貪戀與我的情誼一般。”

杜懷信垂眸,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他所求的也不過是好好活著而已,且……他又有什麽同尉遲敬德一樣好不忿的呢?

杜懷信忽然扯了扯唇角柔聲開口:“我是在二郎十六那年就一直陪著二郎的,算起來整整十一年了,我可是二郎舊人中跟著二郎時間最長的了。”

“我所熟悉的二郎永遠都是那個十六的意氣少年,永遠都是當初那個讓我許下雖九死猶未悔諾言的李家二郎,二郎從未變過,我又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李世民沈默了一瞬,他勾唇:“要喝酒嗎?”

杜懷信擡眸:“好啊。”

涇州,李藝背著手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已經快年底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雖說他已經有了決議,但這到底是造反,別看他表面強硬非常,但在把握不大的情況下他實在還是有一絲猶豫的。

李藝身深吸了口氣,他側首看向身側的副將:“大軍都已經準備好了吧?”

副將哆嗦著:“將軍說是要奉陛下密詔,可、下頭的士卒好糊弄,這涇州其他上下文武官又該如何應對?”

李藝冷哼一聲,咬牙加重了語調:“如何應對,我不是說了,我是奉了那陛下密詔。”

“可笑至極,那尉遲敬德能奉陛下密詔莫名率領大軍出現在我涇州,那涇州上下可曾有過分毫反對,怎麽到了我這反倒是不行了?”

一支軍隊出現在此處,他卻沒有收到半點消息,這簡直太可怕了,若是他再等下去只怕是有朝一日要在睡夢中喪命了!

副將哭喪著臉,簡直是急得團團轉:“那畢竟不一樣,當時有突厥這個外敵在前,可如今突厥都全部……”

李藝驟然拔出腰間長刀,凜凜寒意叫副將下意識住了嘴。

李藝冷笑著在刀鋒處點了點:“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嗎?身為我的副將,你以為在我起事之後李世民會放過你?”

“還是說你想要現在就死?”

副將只覺得手腳冰涼,他呆呆地看著恍若瘋了一般的李藝。

聽著李藝的威脅他有些恍惚,可是在下一刻心底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說,不是的,就他前後幾個月的旁觀來看,李世民不是李藝說的那樣的人!

更不要說李藝手底下的士卒根本不知道詳情,等到李藝的心思敗露,又有幾個人能拼著性命同李藝謀逆?

他是副將往常也經常同士卒來往,他自然是最清楚對於這些底層的士卒而言,李世民意味著什麽,他是意味著不可戰勝啊!

若是跟著李藝造反,他才是徹底沒了活路!

功過相抵……對,功過相抵!

副將的眸子驟然亮了亮,他強制按捺住了自己心底的害怕:“我不想死,我、我誓死追隨將軍。”

李藝盯著副將好一會,他的目光陰冷:“不要忘記你今日的話。”

武德九年十二月底,涇州李藝麾下大軍開拔,涇州治中慌慌忙忙連衣服鞋子都沒穿好,大半夜得知了消息從被窩中鉆起來緊趕慢趕才來到了城門口。

涇州治中已然有些懷疑那李藝是懷了不軌的心思,他咽咽口水一把拽住了李藝坐下馬匹的韁繩。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人頭湧動,是望不到頭的大軍,借著月色前排士卒身上的甲胄泛著令人膽寒的冷光。

涇州治中已經有些後悔了,他為什麽要一個人跑出來,怎麽就他一個人死腦筋!這麽大的動靜其他人不可能不知道啊!

但是這個時候埋怨已是無用,他顫著嗓音問道:“不知將軍這是要做什麽?”

李藝慢慢悠悠地笑了起來:“突厥異動,陛下密詔,這當初尉遲敬德不也是如此嗎?不知治中還有什麽問題?”

說著李藝似乎是漫不經心地拔出了腰間長刀,涇州治中下意識松手連連後退好幾步。

李藝的眸子瞇了瞇,能嚇退此人是好事,雖然他不是不能殺了這人,只是到底是麻煩了些,若是消息走漏,他還怎麽光明正大前往豳州?

豳州,張瑾那個老兒駐紮的地方,那裏頭不知有多少糧草武器,剛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涇州治中喘著粗氣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問題。”

李藝收回了刀:“那便好,出發。”

涇州治中眼睜睜瞧著李藝大軍遠去,他雙腿發軟驟然跌坐在地面上,怔了半晌才像是清醒過來一樣,他連滾帶爬直接沖向了涇州府衙,他得馬上告訴陛下這件事!

涇州外,副將小心翼翼道:“將軍居然放過了那人。”

李藝冷哼一聲:“我到要看看是我的兵馬快還是他的奏表快。”

副將心一驚:“可是,將軍想要去豳州,這攻城的時間如何來得及?”

李藝斜睨一眼副將:“愚不可及,我不是說了我是奉陛下密詔嗎?借道豳州豈不是理所當然?”

說著李藝勾唇:“我要叫那豳州治中趙慈皓親自來迎接我大軍入城,我還要他備上酒水犒賞我士卒。”

副將盯著李藝全副武裝的甲胄,瞧著李藝若有似無的戒備警惕,他緊緊拽著手中韁繩,只覺得掌心處處是粘膩的汗水,他的心怦怦直跳。

豳州治中趙慈皓……他得想法子聯合此人一同甕中捉鱉!

本章cue了好多梗,比如李世民披衣袍這件事來源是我們喝醉酒的英公,比如李世民在小杜面前自得自己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功績,這個簡直太常見了,史料隨便翻翻都能看到一大堆,裁定官員點評那裏也是都有出處的,一把好胡須但沒什麽本事,這件事來源貞觀後期二鳳同房爹的對話,因為琵琶彈得好被賞官李淵確實有差不多的事情,還有奪臣妻一事還把人家老公調離長安,老李是真的糊,優點無了,缺點也一塊跟著糊了……他的很多離譜的事情感覺大眾知道的根本不多。

本章的二鳳是開了屏炫耀的小鳳凰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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