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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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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損

杜懷信廢了好大的勁才讓自己沒有當眾笑出來。

不得不說,李世民對於李淵的命令有著相當靈活的擇取標準。

他滿意的就照單全收,他不喜歡的就當作沒有看到帶頭反駁。

可偏偏這樣的一句話放在外人耳中那是半點問題都沒有。

王世充緩了好半晌才讓自己的胸口不那麽疼了。

馬有失蹄人有失足。

王世充一直自得於自己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從前向來是他的詭辯讓人只能著急上火,如今倒是一報還一報,說不出話來的人居然成了他。

小小年紀說話便如此氣人,都搬出了人皇帝的指令,他還有什麽話可以說的?

偷雞不成蝕把米,王世充丟了大臉又不甘心就這麽收兵,於是便不發一言就這麽跟李世民對峙著,打算直到傍晚再收兵。

能耗耗唐軍的士氣與精神氣也是好的。

縱使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他也認了,這一口惡氣不出實在憋得難受。

李世民毫不意外王世充的選擇,反倒是撇嘴,湊近杜懷信小聲道:“你瞅瞅王世充,我剛覺得他有點本事,立馬就來了這麽一手。”

“鄭軍是主動的一方卻被我如此羞辱,其中落差如此之大,王世充還要堅持與我軍對峙,這損失的究竟是誰?”

“我軍被鄭軍那麽一激早就生了血性,這般對峙反而是讓我軍磨練心性,王世充不過是做無用功罷了。”

杜懷信無奈搖頭,仿佛能自李世民身後看到高高翹起的尾巴,輕咳了幾聲生硬地轉移話題:“接下來二郎打算如何?”

“接連兩場勝利,洛口一帶的州縣也都蠢蠢欲動想要投奔二郎。”

“鄧州本被王世充奪取,可自二郎的接連捷報後,當地的豪紳又想法子殺了刺史,鄧州也在前幾日重回大唐。”

“現在就差一個墻頭草顯州了。”

說著杜懷信在腦海中重現了一下輿圖:“襄陽處還有王世充派遣的宗室聚兵占守,若是戰事順利,顯州再度倒向大唐不是難事。”

“屆時顯州鄧州便可牢牢扼制襄陽的援兵,王世充的處境會更加糟糕。”

“不僅如此,先前二郎指揮的那幾路大軍的進展都很順利,不出意外的話,劉德威和史萬寶很快便會有好消息傳來。”

“唯一有些麻煩的是能否快速攻下轘轅關,到底地勢險要,我們的探子輕易進不得,不過王世充在此處沒有大規模用兵也算是個不好不壞的消息。”

李世民聽著杜懷信的分析同樣認真了起來,他沈吟片刻道:“人心這東西雖然虛無縹緲卻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王世充有小智而無大謀,手段狠辣以為靠著強壓便可治理天下,其實不然。”

“這樣的人只要一顯頹勢,原先因為強權而不得不依附王世充的人便會紛紛倒戈。”

“有個消息我還沒與你說過,也是最近幾日才有探子來報的。”

杜懷信楞了楞:“可是轘轅關出了什麽意外?”

李世民笑著搖頭:“轘轅關的守將是前瓦崗的一員,因著李密戰敗而投降王世充,雖然他在瓦崗不怎麽顯眼,但是李密可是與王世充有著死仇的。”

“你莫要擔憂轘轅關的局勢,我敢斷言,至多兩月,轘轅關一定會被攻下的。”

“如今要憂心的並非王世充,而是竇建德與突厥。”

李世民蹙眉深思,指尖毫無規律地虛空輕點:“自始畢可汗死後,處羅可汗上位已經快兩年了,早就坐穩了位置。”

“不瞞你說,因著以前同陛下一道赴任抵禦突厥的緣故,我在突厥也是有幾個朋友的。”

等等,杜懷信有些發懵,他不是在李世民剛出孝期那段日子穿越來的嗎,之後幾乎同李世民日夜相處,他什麽時候跑去突厥交朋友了?

似是想到了什麽,杜懷信脫口而出:“二郎有一年說是要去長安探望朋友,走了大概三個月,原來是跑去突厥了?”

迎著杜懷信不敢置信的眼神,李世民居然莫名有些心虛,他眨眨眼輕聲道:“我也不是故意瞞你的,畢竟突厥是外族,陛下向來不喜歡我同外族過於親近。”

“不僅如此,”李世民說到此處頓了頓,看向杜懷信的目光多了些關切,“雖然你沒有主動提起過,但是我救下你後還是找人查過你家的大致事情。”

“你有個年幼的妹妹,就是因為突厥人的劫掠丟了性命的,我不想觸碰你的傷心事。”

“抱歉。”

杜懷信腦子一片空白,直到李世民提起,他的腦海中居然才浮現出這段記憶。

因著原主當時年歲也不大,他刻意將這段傷心往事壓在心底最深處,便是他穿越來了也同樣沒有這段記憶。

如今驟然得知這件事,杜懷信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想法。

他是穿越的,雖然有原主的記憶,也很感激上天和原主給他一個重生的機會,可到底在他心裏他是現代的杜懷信,對於原主在古代短暫的一生並沒有什麽實感。

杜懷信突然覺得好生愧疚,如果沒有他的到來,杜懷信這短暫又悲苦的一生在歷史上也不過是個再小不過的砂礫罷了。

杜懷信深吸一口氣,直到這一刻他才驚覺自己為原主做的太少了。

等這場仗打完後,他決定去一趟原主記憶裏的家,去祭拜一趟,修繕一下衣冠冢,再看看原主的村子是否還有人居住,能幫便幫上一把。

希望他們來世都可以生活在現代,人人平等再無戰亂的現代。

杜懷信搖搖頭道:“沒事,二郎繼續說說吧。”

李世民見杜懷信沒有排斥這才道:“突厥人裏頭雖然有狼子野心覬覦中原的,但也有只想過好自己日子的人,他們交朋友沒有那麽多講究。”

“只要騎射比他們厲害,他們就會真心實意同你交好。”

“就在幾月前我碰上了來中原避難的突厥友人,他同我說處羅可汗已經準備著手聯絡其餘政權,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我朝統一的步伐。”

“畢竟若是打下了王世充,天下一統也沒有幾年了,處羅可汗是不願意見到的。”

“不過他還說近來處羅可汗同義成公主鬧得很不愉快。”

“處羅可汗手裏握著隋朝後人楊政道,說是立他為隋王,實則不過一個傀儡罷了,義成公主便是因為這樁事一直心懷不滿。”

說著李世民頓了頓,似乎是不知道該不該說:“還有一個傳聞,突厥向來有接手上一任可汗妻妾的風俗,處羅可汗雖然又娶了義成公主為妻,但處羅可汗並不喜歡她,甚至是厭惡的。”

杜懷信思索了一下道:“此二人的矛盾或許會是一個突破口?”

“不好說,但我還是稟告了陛下此事,陛下知曉後立馬派了使者勸說處羅可汗,也不過是盡人命罷了。”

“我所能做的,就是再快一些讓天下重歸一統而已。”

“唇亡齒寒,竇建德不會坐視不理的。”

杜懷信蹙眉:“陛下於此事上還是拎得清的,如今就看能拖延多久了。”

李淵確實為李世民此次東征耗費了心力,他不斷翻閱著軍報奏表,終於自其中翻出了個熟悉的名字。

李藝,原名羅藝,早早起兵自稱幽州總管,統轄幽、營二州,受到了很多勢力的拉攏,權衡利弊之下選擇上表歸附李淵。

李淵大喜之下特地賜其李姓。

竇建德如今占據河北,李藝離竇建德的地盤極近,一直對他虎視眈眈。

只是在劉武周覆滅後,竇建德不願在實力不足的情況下直接得罪李淵,這才一直拖著沒有動手。

還有一個原因便是有人在一旁牽制,竇建德不論想要幹什麽都是一個隱患。

毫無疑問幽州對於此刻的竇建德是極其重要的,若是能暫且給他一點甜頭呢?

李淵琢磨著,在心中不停地推演著未來可能會出現的局勢,最終下定決心打算給竇建德寫一封信。

信中拉攏了竇建德的同時還默許竇建德可以拿下李藝。

這封信因著李淵的催促,快馬加鞭短短時間內就送到了竇建德的案頭。

竇建德正認認真真盯著眼前的輿圖,聽著身側淩敬念著信的內容,他的目光下意識停頓,直直盯著幽州這一處地方。

李淵這一招陽謀使得不錯,明知道是為了給李世民減輕壓力,可竇建德依然在第一時間心動了。

淩敬見竇建德久久沒有說話,不由上前了半步道:“唐王的提議陛下打算如何?”

竇建德“嘖”了聲:“自然是笑納唐王的好意了。”

淩敬有些遲疑道:“可是此次出征的是秦王,若是放任秦王吞並王世充,只怕陛下日後想要一統便難了。”

竇建德搖搖頭:“王世充沒臉沒皮,為人奸詐,詭計頻出,李密與朕先後與他交手都吃了不小的虧。”

想著先前在王世充手中吃的敗仗,竇建德心情難免有些陰郁:“論進攻王世充或許有不足,但是在防守上他的本事可大著呢。”

“秦王縱使有三頭六臂,都得老老實實一步一步來。”

“他又不能飛,怎麽繞得過洛陽八關?”

竇建德輕哼:“當此時這個局面,朕為何要那麽早出手?”

“兩虎相爭,必有一敗,等到雙方鬥到兩敗俱傷的時候,才是朕最好的出兵時機。”

“趁著這段時日這二人都顧不上朕,若是能順利拿下幽州擴充實力,豈非是一件喜事?”

淩敬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剛想告退突然又想起什麽一般道:“陛下,這段時日有不少人都對納言宋正心有不滿。”

竇建德眉心一跳:“他不是向來喜歡直言勸諫嗎?雖然說話確實難聽了些,但也不至於同旁人有大矛盾。”

“說是宋正欺世盜名,勸諫陛下不過為了自己的名聲,私底下奢靡無度欺壓百姓。”

淩敬頓了頓,覺得此事相當棘手:“重要的是不滿宋正的人中有幾人是早年同陛下一道起事的同鄉。”

竇建德心中一沈,這些同鄉是他極為信任的人,從前一起吃過苦互相扶持著,他們都這般說了,那想來宋正確實是有問題的。

“你傳朕的命令下去,秘密調查宋正,若是找到了確鑿證據便斬了,朕的身邊不需要這般蟲豸。”

這邊命令剛剛下去,那邊竇建德的幾個同鄉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很快便得知了此事。

此刻幾人聚在一處喝著酒吃這菜,其中一人大笑道:“我早就看宋正那個老匹夫不爽了,這也不許那也不許的,怎麽如今我們都發達了還要過苦日子不成?”

另外一人拿起酒樽與他碰了碰:“還要多虧你出的主意,果然在陛下心中我們才是最親近最重要的人。”

“哼,也不想想與我們作對的下場,我看到時宋正一死,還有誰敢多嘴。”

話落幾人哈哈大笑,相當自得於自己除掉了一個討人厭的存在。

此刻的竇建德並不知曉殺掉宋正的後果,在他眼中不過是除掉了一個禍害國家百姓的貪官,可實則他的這一個舉動切切實實讓本還心有熱血的官員冷了心,也不再進獻忠言。

不管竇建德到底是如何想的,唐軍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裏是捷報連連。

武德三年,八月二十五,劉德威襲懷州,進其外城,攻其堡聚。

武德三年,九月十三,顯州總管再度投唐,與鄧州一起徹底斬斷了襄陽援軍與洛陽的聯系。

同日,史萬寶攻下了洛陽城南的甘泉宮,拿下了龍門,阻斷了糧道切斷了王世充的南北聯系。

武德三年,九月十七,王君廓出其不意拿下了轘轅關。

王世充得知後立馬派人出兵誓要奪回,只可惜轘轅關十分險要,王君廓又不是同王世充一般疏忽防備的人,早早做好了準備輕而易舉便退了敵。

一切都很順利。

以奪下轘轅關,打通豫東平原為尾,由此,李世民第一階段的戰略目標成功達成。

以堂堂正正之姿,李世民居於軍中,三路大軍同時出手,先後逼近洛陽的南、北、西三個方向,包圍圈初初形成。

更進一步奪下轘轅關,打開洛陽東側的局勢,深入王世充的腹地,近一步擠壓王世充的生存空間,極大縮短了唐鄭兩方對峙的時間。

與此同時,對於王世充來說更為不幸的消息是,他的手底下有著太多的前瓦崗將領。

縱然李密因著太過著急殺了翟讓,可是依然有一部分瓦崗將領真切欽佩他。

李密最終輸給了屢戰屢敗的王世充,這在瓦崗將領心中絕對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更何況還是輸給這麽一個在他們眼中的小人。

所以在李密歸唐後,一部分瓦崗將領同樣選擇投奔唐朝,另外一部分依然在拼死抵抗,最終還是不敵王世充被俘虜。

前一年李唐自家出了亂子,根本顧不上洛陽戰場,山路阻絕距離遙遠,這些將領根本走不了,只能屈辱得在仇人手下過活。

可如今不同了,秦王東征洛陽,更是一路勝利,這些將領的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一個兩個紛紛跳反帶領治下州縣歸附唐朝。

李世民特意下了道命令,讓這些長官便宜行事,州縣官吏一概不換。

投了降還能保存自己的利益,如此一來,便如滾雪球一般,王世充治下越來越多的州縣在權衡之下選擇歸附唐朝。

與此同時,為了近一步壓迫王世充,李世民自慈澗移營到孝水堡,大軍屯於北邙山。

然而眼看著己方就要陷入絕境的王世充哪裏肯善罷甘休,派出斥候探知了唐軍移營的消息,再度派遣步騎萬餘,以求最後一搏。

只能說王世充的眼光實在毒辣,這次偷襲選的時機極好,不僅僅是此刻的唐軍立足不穩,更是因著唐軍的內部積壓已久的關於新老將領之間的矛盾終於爆發了。

事情的起因還是在尋相身上。

尋相為人自傲,在宋金剛手底下時很受重用,但是李世民身邊的能人實在是太多了,他根本毫不起眼,加之老將的排斥,尋相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俗話說得好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若是此刻叛逃李世民投奔王世充,想必一定能獲得很高的禮待。

當然不能是他一個人叛逃,他私底下尋了些同樣不得重用的降將,特意繞開了尉遲敬德。

尋相眼看著尉遲敬德這段日子跟被李世民下了蠱一樣,只怕一旦洩露消息,他根本不會顧忌從前的同袍之情,絕對會轉手就把他綁了送到李世民面前。

道不同不相為謀。

尋相的計劃很順利,與王世充接上頭之後,刻意選了鄭軍出兵的日子叛逃。

甚至在出逃前還在原先劉武周麾下士卒中大肆宣揚一番李世民為人不公的言論,為的就是要唐軍陷入內亂。

就在尋相等人消失後沒多久,屈突通率先發現了不對。

他本是有事來找尋相的,誰知人不見了,四處一打聽才知道這個人是叛逃了!

果不其然,這幫子兩幅面孔的降將根本不值得信任!

氣急敗壞之下屈突通大步就朝元帥李世民的住所而去,誰料在半路中居然撞上了同樣滿臉怒容的殷開山。

屈突通內心咯噔一聲,趕忙叫住人詢問:“殷公,可是軍中出了什麽事?”

殷開山怒極反笑:“今日不知為何,居然有多達數百名的士卒叛逃,我特意找了冊子一一對照身份,你猜如何?”

屈突通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脫口而出:“這些人該不會原先都是劉武周手下的士卒?”

殷開山詫異地看了眼屈突通,但電光石火間他很快便反應過來不由高聲怒斥:“尋相等人叛逃了?!”

殷開山氣得漲紅了臉,這段日子他的身體本就不是很好,如此刺激的消息讓他眼前瞬間發黑,腳下一個踉蹌,所幸屈突通及時扶住了他。

“那尉遲敬德呢?他人何在?”

殷開山嘶啞著吐出了這一句話,屈突通終於反應過來大驚道:“還未確認過,但他與尋相的交情可不淺。”

“大王將他引為心腹,給出的待遇比你我都強上不少,他若是叛逃知曉我軍內部諸多隱秘,只怕要出大事。”

“可他若是不叛逃,尋相怎麽可能不與他說一聲,誰知道他此刻留在軍中是不是想要對大王不利!”

殷開山深深吸氣,這才有了些力氣說話:“正是如此。”

“大王一個時辰前外出偵查地勢,也不知有沒有回來,我們既然是大王信任的人,也該為他分憂一二。”

“趕緊去尋尉遲敬德,若是找到了人就將人捆了,等著大王發落。”

殷開山早便看尋相不順眼,便是連帶著他對尉遲敬德的印象也不好,更何況他與尉遲敬德在不久之前還交手過。

他兢兢業業輔佐李世民,哪裏肯看到尉遲敬德如此快速輕易便得了李世民的重用。

一個蘿蔔一個坑,尉遲敬德得了重用,難免也會損了他自身的利益。

他服氣李世民,哪裏又肯服氣尉遲敬德?

各種情緒疊加之下殷開山覆又補充道:“最好還是想辦法趁早勸大王殺了尉遲敬德,以免留下後患。”

屈突通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尉遲敬德此刻正手握馬槊琢磨著招式,突然聽到身後一陣窸窣的腳步聲,他擰眉轉頭。

一個衣著華麗的貴公子吊兒郎當地朝他走近,仰著腦袋居高臨下地打量他。

來人的目光極為不善,打量他就好像在看一件物什,裏頭的漠然與不屑讓人很不舒服。

尉遲敬德自然是認出了來人,齊王李元吉。

他下意識退後半步,行禮問道:“見過齊王,不知大王來尋末將有何要事?”

李元吉不屑道:“你便是二兄一直掛在嘴邊的尉遲敬德?看著也不如何。”

“餵,寡人也擅長馬槊,你可否願意同寡人比試一番?”

尉遲敬德眉心微蹙:“一切都聽元帥的安排,末將不敢擅作主張。”

好啊,不愧是李世民的心腹,同他一樣討厭。

李元吉剛想再開口譏諷幾句,誰料遠處有兩個人匆匆趕來,他眼眸微瞇,便瞧見了殷開山與屈突通二人的面色極其難看。

這是出了什麽事?

李元吉忽然勾唇退後幾步,等著看戲了。

殷屈二人同李元吉見過禮後二話不說就一左一右將人壓住。

尉遲敬德驚詫之下剛想推開幾人,下一瞬便聽到了屈突通憤怒的聲音:“尋相叛逃,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尉遲敬德停下了手中動作,居然毫不意外尋相叛逃的消息,他自知解釋無用倒也不打算掙紮,省得到時候李世民為難。

“我絲毫不知此事,我對秦王忠心耿耿,你們若要綁了我讓秦王裁決,我也不會抵抗。”

因為尉遲敬德清楚明白,李世民絕對不會聽信讒言的,他相信這四個月以來他們之間的相處不是作假的。

眼見尉遲敬德這麽束手就擒,最不滿的殷開山倒是有了片刻的遲疑,但隨即又想著此刻正值唐鄭對壘的關鍵時刻,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

他冷哼一聲:“希望你在大王面前還能這般硬氣。”

好一出窩裏鬥的大戲啊。

李元吉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嘖嘖稱奇。

李世民的手下如今搞起了內訌他不得加一把火,好好戳戳他的心窩子。

思及此,李元吉上前一步仿若真心實意般道:“怎會如此?雖然尉遲將軍不過歸降了大唐四個月,但他對二兄向來是忠心耿耿,便是連宋金剛都不及,這其中莫不是有什麽誤會?”

“煩請帶上我一道去見二兄,二兄向來心軟,若是尉遲將軍真的有不懷好意,我也好跟著勸一勸二兄。”

看似勸慰實則是火上澆油。

一時之間屈殷二人更為憤怒,尉遲敬德隱晦地瞥了眼李元吉。

萬萬沒想到秦王身邊還有這麽一個兄弟,這種小人是最難防的。

幾個人拉拉扯扯間便到了李世民的住所,得知了李世民剛剛回來,立馬著人通報,吩咐士卒看好尉遲敬德,他們三人先後進入。

李世民忙碌了一個上午正在閉目養神,而杜懷信則在一旁收拾著各種雜亂的軍報與折子。

驟然聽聞求見杜懷信有些茫然,這幾個人是如何湊到一處的?

李世民顯然也很意外,他立馬坐直了身子叫人進來。

誰料首先傳入二人耳內的是李元吉頗為憤怒和遺憾的嗓音:“二兄啊,你手下出了叛徒!”

“二兄對尉遲將軍如此看重,可沒想到他還是背叛了你,元吉替二兄不值。”

李世民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字,而後直直看向後到的殷開山冷下臉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李元吉被忽視了個徹底,但他也沒生氣,反倒是饒有興趣地想要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何事。

杜懷信先是一驚,但身為後世之人尉遲敬德如何他清楚明白的,倒也沒有太過擔心。

反倒是心中吐槽,李元吉的戲也忒多了些,這麽孜孜不倦地為李世民添堵,他是真的看不懂他。

李建成和李淵對李世民有所顧忌是因為兩方立場的緣故,可李元吉卻像是真心實意憎惡李世民,說是仇人都不為過。

就在杜懷信滿心不解時,殷開山已然將前因後果全部講了出來。

而後他便與屈突通一道勸著李世民殺之以除後患。

就算尉遲敬德真的有那麽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忠心李世民,可如今都將人綁了,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因此厭惡上李世民,這是件不小的麻煩。

李世民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他很明白手底下人的矛盾,若是此刻對二人發火只怕沖突會越來越大。

李世民沈默片刻,隨即懇切道:“我知曉了,我也很感激二位的好意,只是此事我有自己的看法。”

“敬德若是真的想要背叛我,他必不會束手就擒,也不會在尋相之後,如此豈非將自己置於嫌疑之地?”

“殺掉他這個提議我絕不同意。”

“可是……”

殷開山還想說什麽,就見李世民搖搖頭承諾道:“你們都是世民信任之人,各有所長,世民絕對不會顧此失彼,也絕對不會讓你們受委屈的。”

這便是在隱秘地保證他們作為舊將的利益了。

眼見李世民都退了一步,殷開山與屈突通對視一眼到底還是沒有多說什麽。

李元吉在一旁大失所望,估摸著沒一會就要見到將帥其樂融融的場景心中就止不住的煩躁。

離間看起來是無用了,想要擊潰二兄究竟要從何處下手呢?

李世民見狀沖杜懷信使了個眼色,杜懷信當即帶著眾人告退,等到門口時特意解了尉遲敬德身上的繩子同他道:“大王請你入屋內一敘。”

尉遲敬德活動了些有些微紅痕的手腕,不發一言走了進去。

李世民見人來了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一路將人引到了室內。

室內便是意味著這是最一個人最隱私的地方,能帶進去的人都是極為信任的。

李世民自一旁的櫃子裏拿出了一箱子金寶,本是打算過段日子便賞給尉遲敬德的,沒想到提前了幾日。

李世民打開箱子指指裏頭笑著道:“丈夫以意氣相交,勿以小嫌介意。”

“世民不願聽信讒言而害了忠良性命,只不過此事到底還是世民禦下不嚴,讓敬德受委屈了。”

尉遲敬德心中是說不上來的感動。

他從來沒有被人這般真真切切的信任過。

“敬德若是介意,執意要走我也不阻攔,這箱金子我便贈予你,就當是共事一場的路費吧。”

說著還未等尉遲敬德回答,李世民便輕笑出聲看向他:“可我也相信經過這幾個月來的相處,我便是最好的主公。”

“敬德若是要走便再也遇不上同我一般的人,更何況敬德真的想要見我難過嗎?”

話落李世民的語氣有些沮喪,居然顯得有些可憐。

尉遲敬德原先的滿腔感激之情瞬間消失不見,他忍俊不禁打趣道:“看來我這輩子都只能為大王效力了。”

李世民一喜:“我擇臣,臣亦擇我,我不會叫敬德失望的。”

本該是很嚴肅的懷疑與利益之爭,可最後在李世民的勸解下,居然成了個義薄雲天般的綠林故事。

可這件事是暫時解決了,還有一百多個叛逃的士卒,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不知道這些士卒知道多少唐軍內部的事情,若是投奔王世充隨便洩露幾句,只怕會有大麻煩。

作為幕僚,又是出自清河崔氏的崔善福自了解到李世民的擔憂後立馬想出了個絕妙的點子。

作為大家族的子弟,自小便見慣了陰私,於一些陰謀詭計上很有自己的一套心得。

他立馬面見李世民毫不猶豫道:“大王,臣有一法子可借刀殺人,解大王心中擔憂之事。”

話說歷史上處羅可汗真的感覺死得很迷,什麽占蔔不吉利但是執意出兵然後連下三天血雨,不久後患病,義成公主給他服五石散,沒過多久疽瘡發作而死,就怎麽說呢,寫小說的話很適合發散思維。

還有竇建德這邊的操作也很迷,先是殺了直言勸諫的宋正後又殺了個很勇猛有功的武將,這肯定會影響到內部高層的人心,史料記載都是聽信小人讒言,就可能也是他自己本身的局限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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