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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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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交

自那場談心後,二人的關系愈發密切。

這日,李世民拉著杜懷信就往府外跑。

昨日他約了段志玄一道,表面是說來個三人小聚,實則是討論如何向李淵開口,攛掇他起兵。

“直說不就得了?你阿耶不挺喜歡你的。”

常年忤逆阿耶,經常犯法被撈的段志玄表示不解。

何況在他看來,如今眼瞅著就是天下大亂,留守搞不好也有不臣之心呢。

段志玄正嘀咕著,就聽得李世民苦惱惆悵的聲音響起:“這不一樣。”

“你們不了解阿耶,於小事上他向來果決,可一旦碰上大事,他就總是猶豫不決。”

“何況,自去歲以來,阿耶愈發沈迷酒色了,我摸不透他的心思,有時候實在分不清是自汙的手段,還是真的失了心氣。”

“若是貿貿然開口,只怕阿耶不會給我一個明確的回答。”

段志玄沒什麽,只是有點感慨,倒是一旁的杜懷信忍不住了,眼神覆雜地看向李世民。

李淵怎麽可能沒有起兵的野心?

瞧著李淵戰場上築京觀的手段,就知道此人不是心軟之輩,怎麽在李世民眼裏是這個樣子的?

是因為親情的濾鏡,還是他在自己兒子面前也不忘偽裝?

不過說起來,以杜懷信的角度來看,想造反不是一件什麽了不得的事。

可這畢竟是古代,李淵怎麽說也是楊廣的表兄。

難道是這一層原因…這是連半點臟汙的名聲都不想沾嗎?

“二郎,你有沒有想過,這或許是留守愛惜羽毛?”杜懷信側頭,盡量委婉提出自己的看法。

李世民一頓,隨即點頭道:“你說得在理。”

“在阿耶眼裏,我就是個任性的逆子,想必這種大事他也不願與我明說,還是得想辦法從阿耶身邊人入手。”

正當三人思索間,前方的街道突然爆發出陣陣歡呼,越來越多的人湧向那一處,吵吵嚷嚷也不知發生了什麽。

驟然被打斷思緒,李世民索性不再去想,反倒來了興致,拉著其餘二人上前圍觀。

“可還有人上前挑戰?”

一位衣著華麗的中年男子站在人群中心,身側立著幾位下人,下人手中個個托著托盤,上頭盡是錢財與一些絹帛。

他的身後是一個頸有兩耳的特制之壺,除了頸口、耳內穩穩插滿了竹箭,壺的周圍還橫七豎八躺了滿地。

壺的不遠處站著位年輕人,此人衣著樸素,可他脊背筆直,左右張望,瞧著倒沒有尋常下人的唯唯諾諾。

中年男子見無人敢來,愈發得意道:“這位,是我近日新得的投壺好手,若有人能贏過他,我便將帶來的財務盡數給予。”

“我乃行軍司鎧參軍武士彟,身份作保,絕不違諾。”

眼見眾人紛紛陷入沈默,一個年輕響亮的聲音自人群中傳出。

“某不才,願來一試。”

———————————————

這場投壺比試的熱鬧,不僅吸引了街道上的多數人,連酒樓客棧都有人紛紛開窗圍觀。

劉文靜倚靠窗邊,一邊吃著菜一邊聽對面的裴寂嘆息:“我家本就貧賤,如今又趕上世事離亂,也不知未來該如何保全自身。”

“天下大勢你我還不明白嗎?我們二人投緣,又與叔德私交甚密,何愁前路不明?”

“何況,叔德的志向,你難道不清楚?”

劉文靜給自己倒了杯酒,隨口安慰著郁郁不得志的裴寂。

不是他敷衍,而是裴寂這廝日日都要在他面前長籲短嘆,一番話顛來倒去說了數十遍不止,實在是惹人心煩。

“這,叔德確實意在天下,如今也成了太原留守,可他身邊不是還有王威與高君雅嗎?”

“待叔德成就大事,也不知要何時了。”

劉文靜雖與裴寂關系不錯,可他最看不上裴寂行事寡斷。

偏這就算了,還總是看什麽都是不妙不好,這要是放在軍中,早就被治了個擾亂軍心的罪。

“總有辦法除去的,前幾日突厥不就入侵馬邑了嗎?”

“叔德派了高君雅前去,也算是少了一雙眼睛。”

“可……”裴寂還想說什麽,突然被隔壁食間一身震耳欲聾的“好”給打斷了,頓時也沒了傾訴的欲望,自顧自吃起了飯。

這一頓是劉文靜請的,自家貧賤,可不得多吃些。

“小郎君龍首,小郎君倚桿。”

“小郎君連中貫耳,小郎君蒙眼背擲狼壺!”

“小郎君蓮花驍,小郎君全壺!”

隨著一串又一串的驚呼,劉文靜不由被底下比試的少年吸引目光。

“咦,這不是叔德的次子嗎?叫什麽來著,好像是世民吧。”

裴寂不知何時湊到窗邊,背著雙手,饒有興趣地看著下頭的比賽。

話音未落,就聽結果已出,果不其然,是李世民贏了,贏得讓人心服口服。

人群中陣陣歡呼叫好,武士彟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在周遭人的調笑打趣中才反應過來,苦著一張臉詢問李世民的住處,打算遣人把獎品送去。

誰知李世民笑著推辭,反倒雙手抱拳,掃視周圍,謙遜道:“不過運道好些,略勝一籌罷了,哪裏用得上如此多的獎賞?”

“不可,我不是那種言而無信之人。”武士彟皺眉,不明白李世民的推拒。

李世民輕笑,解釋道:“要我說,今日若無武公組織比賽,若無大家加油助威,又怎會有這樣一場精彩的對決?”

“所以,我便決定借花獻佛,以武公的名義,將錢財全數分給在場之人,武公以為如何?”

武士彟一楞,還未回答,就被一聲聲雀躍的“武公大善”給亂了心神,怎麽到頭來輸了比賽,反倒是他得了好名聲?

真是個聰慧的少年郎。

武士彟咂咂嘴,喜滋滋地迎著讚美分發錢財去了,一轉頭,就發現早已不見了李世民的身影。

劉文靜將事情看得一清二楚,贏了比試,卻沒有讓主人家不滿,反倒是順水推舟結了個善緣。

小小年紀,好生厲害。

“肇仁?想什麽呢這麽入神,”裴寂推推劉文靜,想著李淵那一手稀爛的投壺技術,搖頭失笑,“叔德次子這一手本事,可比他強上不少啊。”

“叔德次子?他是叔德的兒子?”

劉文靜一驚,他剛剛全部心思都在李世民身上,根本沒聽見裴寂在說什麽。

這會聽明白了,反倒愈發欣喜,正愁找不到法子交好,誰知竟是叔德的兒子。

劉文靜起身付了飯錢,不顧裴寂詫異的目光,匆匆朝外頭走去,還不忘叮囑幾句:“此子絕非庸碌之輩,豁達大度又英姿勃發,年紀雖小,卻不可小覷。”

“若要謀前路,你可得與他打好關系。”

“等……”裴寂話還沒說遠,劉文靜就錯身一步,隱入人群,不見身影。

這麽著急做什麽,投壺厲害些怎麽了?

裴寂搖搖腦袋,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位子。

他還沒吃完呢。

——————————————

“沒想到二郎的本事那麽大,今日倒是開眼了。”

聽著杜懷信的調侃,李世民神秘一笑:“那武士彟可是行軍司鎧參軍,能交好便不要交惡。”

“你是故意的?甚至還篤定自己會贏?”段志玄“嘖”了聲。

這倒是李世民的一貫作風,也不知道他這股子自信是怎麽養的。

“是又如何?”李世民故作不滿,斜睨著段志玄,嘴上卻在拉攏杜懷信,“懷信就從不懷疑我的身手。”

“我的博戲和投壺可都是二郎親自教的,做徒弟的哪敢質疑夫子?”

杜懷信彎腰作揖,一臉正色。

“都敢打趣我了。”李世民一樂,作勢握緊拳頭,輕捶了下杜懷信的肩頭。

三個年歲相當的少年郎,外貌皆為不俗,一路說說笑笑,不知吸引了多少娘子郎君的目光。

這其中,就包括劉弘基。

他也是征遼東的一員,耽擱了行程又不想死,就故意犯了點小事,於是順理成章地被逮捕入獄,關了一年才被贖出。

出獄後,他也無臉再面對家人,自此亡命江湖,以盜馬自給,一路流浪一路求生,自三日前到達太原。

今日上街剛想打探一下行情,誰知就碰上了散財童子,贏了比試不要獎賞,反倒大方給發出去了。

他恰好圍觀了全程,自是也領到了些銅板。

本以為不會再見散財童子,沒想到不過兩條街的距離,就叫他再撞上了。

一行人擦肩而過,劉弘基收回目光,思忖著未來的道路,靠著盜馬到底不是長久之計,如今恰逢亂世,也不知能不能尋個機緣…

見有人自對面而來,李世民側側身子,餘光見著一個長相周正的男人。

李世民也沒多想,隨即將人拋到腦後,說起了最開始的話題:“阿耶在太原倒是有兩個私交不錯的好友,裴寂和劉文靜。”

“其中,以裴寂與阿耶關系最好 ,可惜,這兩人我都不甚相熟。”

“劉文靜,晉陽縣令?”段志玄咀嚼著這個名字,他倒是聽人提起過。

誰讓他阿耶是司法書佐,免不了與縣令打交道。

“我聽說過他,此人生性倜儻又有才幹,交友不拘身份,二郎倒是可以從此人入手。”

“既是縣令的話,也應當清楚本地的豪傑吧?”

杜懷信從實用角度補充,李家是要爭天下的,這類人的交友價值很高。

李世民點頭,其實他也更偏向於劉文靜。

實在是李淵七日裏有三日要出門,問是何事,回回都是去裴寂家聊天吃酒,這怎麽看怎麽不靠譜。

“那就改日備禮,我親自登門拜訪。”

“李郎君——”正聊著,身後突然有聲音傳來,李世民詫異回頭,就見一英俊魁偉的男人朝他小跑過來。

因著一路疾馳,鬢邊額角掛滿了汗珠,男人氣喘籲籲道:“敢問李郎君可喚世民?”

“我是你阿耶的朋友,劉文靜,劉肇仁,今日恰巧見著李郎君比試的風采,遂心生欽羨,想與你交個朋友,不知李郎君以為如何?”

可還真是湊巧了,李世民三人對視一番,瞌睡來了送枕頭,沒理由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李世民故作驚訝,向劉文靜行了晚輩禮,點頭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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