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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下不為例”(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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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下不為例”(一更)

盛紹昀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終什麽都沒說。趁著昏暗的夜色,他悄悄地握住了湯鶴的手掌,與他十指相扣。

夏天的天氣悶熱,倆人的掌心很快都出了一層薄汗,黏黏糊糊的觸感握著很不舒服,但湯鶴並沒有掙開盛紹昀的手,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兒。

左右閑得無聊,盛紹昀坐公交車把湯鶴送回了家,走到小區樓下的時候,湯鶴原本是想叫盛紹昀上樓坐坐的,猶豫了一下,又把話咽了回去,轉頭問盛紹昀:“你把我送回來了,你自己怎麽回家?”

“我?我讓家裏司機來接我就行。”盛紹昀的語氣懶洋洋的,說罷,擡起手機擺弄了幾下,給家裏的司機發了個定位過去,說,“反正盛弘業現在對咱倆的事兒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必要再這麽藏著掖著了。”

盛弘業自己的文化程度不高,卻格外看重倆兒子的學習,高考成績出來後,盛弘業對於盛紹昀的態度明顯親昵了很多,連帶著連倆人的事兒都不怎麽管了。

盛紹昀的成績雖然比不上湯鶴,但也絕對不差,至少在盛弘業看來,盛紹昀的成績足夠光宗耀祖,而盛澤承的成績就不太行了,盛澤承今年高二,這次期末考試他又考了年紀倒數,把盛弘業氣得心臟病差點兒犯了。

湯鶴知道盛弘業的態度,聞言便點了點頭,主動對盛紹昀說:“好的,我陪你一起等司機過來,等你上車了我再回家。”

盛紹昀的眉心微微一擰,猶豫了一下,問道:“怎麽了寶貝兒,遇到什麽事兒了嗎?怎麽感覺你的心情不太好?”

從剛剛那個短信開始,湯鶴的狀態就開始有點兒不對勁兒了,他時不時總會跑神,哪裏強撐著,也能感覺到他的焦躁和不安。

“啊?有嗎?”湯鶴眨了眨眼睛,十分坦蕩地笑了一下說,“沒有呀,和你一起,我很開心的。”

盛紹昀輕輕地嘆了口氣,剛才上公交車的時候倆人松開了互相牽著的手,這會兒,盛紹昀再次牽上了湯鶴的手,懲罰似的捏了下他的骨節,說:“你忘記我倆之前說了什麽嗎?有事兒你得跟我說啊,我不會讀心術。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我……”湯鶴的嘴唇微動,明顯是在猶豫,話到嘴邊,他最終還是咽了回去,說,“真的沒事兒,有事兒我就和你說了。”

“哎……”盛紹昀深深地瞥了湯鶴一眼,無奈地輕嘆口氣,沒再繼續追問下去了,他的話鋒一轉,說,“我這麽大老遠地把你送回家,你就一點兒表示都沒有?好歹得請我喝個飲料什麽的吧?”

湯鶴知道他是在給自己臺階下,很順從地點了點頭,順著他的話說:“你想喝什麽?我請你喝。”

盛紹昀餘光瞥見附近有家奶茶店,隨手指了指,說:“就那家吧,他家的豆乳米麻薯挺好喝,我很喜歡。”

與外表的高大俊朗不同,盛紹昀嗜甜,之前一天能幹三杯奶茶,還都是全糖的,湯鶴提醒過他奶茶的糖分太高了,讓他節制一點,盛紹昀很聽自家男朋友的話,已經戒奶茶很久了,但這會兒他說要喝,湯鶴根本無法拒絕。

“……行吧。”湯鶴勉為其難地同意了,去奶茶店給盛紹昀買了杯半糖的豆乳米麻薯,自己買了杯無糖的綠茶,猶豫了一下,又忍不住叮嚀盛紹昀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行嗎?”

“行,只此一次,下不為例。”盛紹昀咬著奶茶的吸管,把湯鶴的話重覆了一遍,意有所指地笑了一下,顯然說的不只是自己喝奶茶這事兒。

湯鶴回眸瞥了他一眼,恰好與他四目相對,兩人對視了兩秒,湯鶴倏然收回了目光,很小聲地說了句:“……好。”

盛紹昀家離湯鶴家有段距離,倆人在路邊兒站了好久,盛紹昀的奶茶都喝完了,家裏的司機終於姍姍來遲。

湯鶴實在是不愛喝飲料,手裏的無糖綠茶還剩下大半杯,他站在路口,單手拿著塑料杯,另一手與盛紹昀揮手告別。

晚上九點,老城區的街道依然熱鬧,柏油路上車水馬龍,黑色的轎車很快匯入車流,消失在了道路的拐角處。湯鶴手裏依舊拎著那杯綠茶,轉過身,快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走進了破舊的單元樓裏。

站在家門口的防盜門前,湯鶴並沒有立刻開門,他先是深吸口氣,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門鎖,確認沒有被破壞之後,這才躡手躡腳地開了門。

進家門後,湯鶴反手把房門鎖上,背靠在房門上,深深、深深地舒一口氣。

剛才走在外面的時候沒有註意,湯鶴這會兒才發現,自己背後的衣服已經被汗浸濕了,黑色的短袖汗涔涔地,緊緊貼在他的背上。

難怪盛紹昀會發現他的不對勁兒,湯鶴有些懊惱,自己實在是不會撒謊,在盛紹昀面前,他就像是個沒有秘密的透明人似的。

又想起盛紹昀剛才說的那句“下不為例”,湯鶴輕輕地嘆了口氣,雖然盛紹昀說了有什麽事兒要和他說,可是有關於湯溫茂的事情,湯鶴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從前盛紹昀問過與湯溫茂有關的事,那時候湯鶴老老實實地把之前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他,湯鶴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他確實可以坦坦蕩蕩地講述出之前的事情了,可直到今天湯鶴才知道,原來他從來沒有釋懷過。

看到湯溫茂的消息那刻,湯鶴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仿佛一下子被打入了萬丈深淵,又還在不斷地下墜著。

那些曾經的記憶再次翻湧而來,湯鶴忽然意識到,原來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那麽清晰,他甚至記得湯溫茂說話時的表情。

在這一刻,湯鶴對於湯溫茂的恨到達了巔峰,他十分惡毒地想,為什麽湯溫茂不能死在監獄裏面,為什麽他還要出來禍害他的人生?

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明明,他和盛紹昀已經高中畢業了,可以一起去到新的城市,開始新的生活。

明明,盛弘業那邊兒已經不太反對他和盛紹昀的事情了,他們的新生活本該是平靜而閑適的。

背靠著破舊的防盜門,湯鶴大口地呼吸著,卻還是覺得缺氧,胸口悶悶地發痛,湯鶴伸手抓住了自己心口處的衣服,手指收緊,指節發白,幾乎要把衣服扯破了。

冷靜,冷靜。

湯鶴不斷地在心裏重覆著,不能就這麽自己亂了陣腳。

忽然的,湯鶴想到了什麽,摸索著從褲兜裏掏出手機,他的手指在通訊錄裏翻了很久,最終找到了一個號碼。

萬一那消息並不是湯溫茂發來的呢?湯鶴的心底忽然閃過了一絲幻想,萬一這只是有人在惡作劇呢?

畢竟湯鶴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湯溫茂出獄的消息,而且湯鶴早就換了手機號,按理說湯溫茂不應該知道湯鶴的號碼。

“嘟——嘟——”

“嘟——嘟——”

電話遲遲都沒有接通,湯鶴卻並不著急,他背靠著防盜門,一遍一遍,極有耐心地打過去。

約摸著打了五六次之後,電話終於接通了,一個女聲從電話那邊兒響起,語氣極不耐煩:“餵,你有什麽事兒啊?”

哪怕早就有了心理預期,聽到女人聲音的瞬間,湯鶴還是覺得心臟一墜,他的喉結微微滾動,喊了聲:“……媽。”

“……”電話那邊兒,女人沈默了片刻,語氣略有些不自然道,“你有什麽事兒嗎?我這邊兒很忙,還要陪你妹妹練琴呢。”

“妹妹”自然不是湯鶴的親妹,她叫趙以彤,是湯鶴他媽夏凝思和現任老公生的,是夏凝思的掌上明珠。

小姑娘長得很漂亮,不是湯鶴身上那種陰冷的感覺,她的皮膚很白,五官精致,頭發有點兒微微的自然卷,像是童話書裏的洋娃娃。

當然,湯鶴沒怎麽看過童話書,不知道書裏描述的洋娃娃到底是什麽樣,但周圍的人都這麽形容趙以彤,所以湯鶴便很自然地把這個詞拿過來用了。

夏以彤不僅長得漂亮,性格也好,她和湯鶴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每次都會乖乖地喊湯鶴哥哥,還有一次,她見湯鶴似乎不太開心的樣子,還把自己藏的巧克力偷偷分給了湯鶴一塊兒,雖然那巧克力被她的小手握了很久,到湯鶴的手裏時已經融化了。

湯鶴不討厭她,這樣純粹又開朗的小姑娘沒有人會討厭,可湯鶴又實在無法喜歡上她,每次想到她的時候,湯鶴都會想起夏凝思。

明明湯鶴也是夏凝思的親生兒子,可夏凝思對湯鶴的態度卻和對趙以彤完全不同,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和湯溫茂離婚的時候,夏凝思沒有帶走湯鶴,從那以後,她也再也沒有管過他。甚至連湯鶴上學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奶奶幹些零工攢的,更別提平時的交流與問候了。

湯鶴不怪夏凝思,他知道,夏凝思跟著湯溫茂的時候受了很多苦,也知道夏凝思很艱難地才逃離了這個家,只是偶爾看到夏凝思溫溫柔柔地和趙以彤說話的時候,湯鶴還有一瞬間的奢望,他想,如果夏凝思也能這麽溫柔地對自己笑就好了。

“……抱歉。”湯鶴微微揚起頭,長而纖細的脖子勾勒出一個漂亮的弧度,他突出的喉結微微滾動著,聲音有點兒沙啞,說,“我只是想問問你,湯溫茂是不是出獄了?”

聽到這個名字,夏凝思的呼吸明顯急促了起來,她的聲音倒是依舊冷漠,說:“對,前兩天剛出來的,你問這個幹什麽?”

“他聯系你了嗎?”湯鶴頓了一下,又問,“我的電話號碼是你告訴他的,是嗎?”

湯鶴只想到這一種可能性,但卻依然抱有一絲幻想,如果夏凝思真的把他的聯系方式告訴了湯溫茂,為什麽連跟他說一聲都不願意,她真的不害怕湯溫茂對他做點兒什麽嗎?

“是啊,是我告訴他的。”夏凝思十分坦蕩地承認道,語氣裏帶著置身事外的冷漠,“湯溫茂前兩天給我打電話,說他去你奶奶家裏那邊找了你好幾次,但都沒找到你,他說想和你敘敘舊,所以我就告訴他了。”

女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熟悉而又陌生,一陣悶痛在湯鶴的心頭蔓延開,像是一塊大石頭堵在了胸口,讓湯鶴有些喘不過氣來。

湯鶴有些苦澀地想,自己或許應該慶幸,高考結束這段時間他和盛紹昀天南海北地跑,沒怎麽回過家,所以湯溫茂才沒找到自己。

頓了片刻,夏凝思似乎又想起了什麽,有些幹巴巴地補充說道:“你……你不用太擔心,湯溫茂剛剛改造出來,應該會有所收斂的。”

“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你覺得他已經改造好了?”湯鶴深吸口氣,反問夏凝思道,“那為什麽我和你提起他的時候,你的語氣還是這麽僵硬?”

“我……”夏凝思的聲音顫了一下,湯鶴又繼續追問她道,“你和湯溫茂認識了這麽多年,你不了解他的性格嗎?你真的覺得他會有所收斂嗎?”

“我當時也沒想那麽多嘛!”夏凝思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反駁道,“他突然打電話過來,我也被嚇了一跳,當時我正在給彤彤檢查作業,聽到他的聲音,我嚇得手機都摔掉了。”

“那你就不能提醒我一聲嗎?”湯鶴的語氣冷冷的,質問夏凝思道,“你也知道害怕,卻沒想過他要到我的聯系方式後會對我做什麽嗎?”

夏凝思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反駁:“小鶴,不是,我……”

“我知道你恨湯溫茂,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可是你真的把我當兒子了嗎?”湯鶴沒讓她繼續說下去了,他的手指握著手機,聲音在止不住地顫抖,他問夏凝思,“如果你不想要我這個兒子的話,當時又為什麽要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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