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慕卿語思量了半晌，忽而下定了決心。

“語兒，別胡鬧。”

慕卿語舒出一口氣，笑著開口：“卿語是當真感謝王爺在這個當口還能記掛起我來，只是人各有命，卿語福薄，怕是以後不能同王爺一道了。”

江清寒皺眉：“你這是什麽意思？”

慕卿語垂眸，睫毛忽閃了兩下，只起身往屋內走，溫聲道：“槿書，天色晚了，你幫我送王爺回吧。”

江清寒想跟上去問清楚，卻被槿書攔住。

“王爺，天色晚了，請回吧。”

慕卿語一人回了裏間，槿書把人送出去之後也跟了進來。看著慕卿語一人坐在床邊出神，不忍道：“小姐為何不聽王爺的安排？若是京城當真亂了起來……”

“我自然知道他不是在唬我，甚至，”慕卿語停頓了一下，笑了一聲繼續說，“怕是明日一起來，京城就要變天了。”

“那……”

“我乏了，你也下去歇息吧。明日起來，你也在這院子內不要亂走了。”

慕卿語熄了燈，只留下床頭一盞蠟燭還恍惚著，暖色的燈火之下，顯得少女的臉色分外朦朧看不真切。說是乏了，卻又沒有躺下歇息的意思。

墻上恍惚間多出了一個人的影子。

“我這裏今晚倒是熱鬧了。”慕卿語靠著床頭獨自笑著說，“你們一個個的過來，是生怕我不知道京城明日要出大事麽？”

沈落扯出一個笑：“就這麽讓我悄悄地摸進來，你一個女孩子家，警惕性還真是……一言難盡”

“你算不得別人。”

“阿語，跟我走吧。”沈落走到桌邊去給自己倒茶水，一點多餘的聲音都沒有發出，“你留在這裏，什麽都改變不了。”

慕卿語搖頭：“我從來沒想過說我要去改變什麽。從小你就教我人各有命，你也教我不要信命，我現在只是在做我想要做的事情，旁的…… 同我無關的。”

“你說你想要個答案，我和你師傅就設法讓你回京來找這個答案。我以為過了這麽久你應該看的明白了，京城就是個人吃人的地方，沒有什麽長長久久的東西，也沒有什麽絕對的對錯。你侵犯了我的利益，你擋住了我的路，那麽我就要不擇手段地讓你從這條路上消失。”

“……我知道。”

茶杯被重放在桌子上，剩下的一小口茶險些灑出來。

“你知道你還留在這裏幹什麽！理由無非就是這樣子的，你非要找到當年害死你娘親的人是想做什麽！以命抵命麽！”

不是的。慕卿語在心底悄悄笑了一聲。

“是啊，這裏是一個人吃人的地方，但我大概是運氣還不錯，我還遇到過幾個算是不錯的人。”

沈落看著她，最終嘆了口氣：“你從小就是個脾氣擰的。”

“故事還沒到最後，你怎麽知道是什麽結局呢？”

聽到慕卿語這麽講，沈落笑了，輕飄飄地走到窗邊。

今晚的月亮好看得很，月明星稀的晚上，感覺月光能照進人心裏。如果月亮上住著神仙，那麽請神明保佑這個孩子吧。想到這兒，沈落嗤笑了一聲，什麽時候開始信這些了。

準備離開的時候，卻忽然被身後的人叫住。

“沈落。”慕卿語站起來追到窗邊，“江清寒他…… 就是師兄吧。”

沈落回頭給了她一個笑，然後一眨眼就沒了影子。留下慕卿語一個人站在原地，月光晃著，隱約間睫毛上似有水珠泛起。

次日，先皇駕崩，太子繼位。

李將軍與西域人勾結謀反，西域人兵臨城下，衛家率軍護駕，京城內血流成河三步一屍，局勢暫時穩住卻已是強弩之末。

二皇子江清寒不知所蹤。

“太子哥哥……”

江瑞澤擡頭，目光嘲諷，看著連夜悄悄進宮的李沁雪。

“你父親都快攻進來了，你這時候來是看我的笑話麽？還是來可憐我？”

“太子哥哥沁雪不是這個意思……”

江瑞澤冷笑一聲，似乎是想要將這幾天的戾氣一口氣都講出來：“你難道這個時候還想著要我娶你？還是說娶了你就能撤兵？我告訴你，裏加這麽吃裏扒外，我就是死也瞧不上你，從小你跟在我身邊我就覺著煩，要不是看著你家中的兵權，你以為我會一直忍著你麽！”

李沁雪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暗了下去，沒有氣氛，沒有不甘，就只是像蠟燭熄滅一樣，暗了下去。

“你是這樣想的啊。”

李沁雪轉身大步往外走，沒再看江瑞澤一眼。出去的時候正看見站在門外的慕月柔，瞧著樣子憔悴了不少，怕是已經在門外站了許久。

慕月柔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忽然想起來李沁雪也是個將門之女。

原來你從來沒喜歡過我呀。

一點都沒有。

可是我喜歡了你許多年。

次日清晨有人來報，李沁雪孤身一人站在城墻上，面向西域和李家六十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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