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寒道了聲好。看得出，他對柳妃宮中的宮女態度還算客氣。

剛要叮囑慕卿語自己註意，旁邊的宮女又道：“娘娘說，若是慕大小姐在，就請大小姐同去。”

宮女的態度和善，只是慕卿語和這位娘娘僅有過一面之緣，摸不清對方心思。

“無礙，一同去吧。”

聽到江清寒這樣說，慕卿語莫名放心了大半。

和柳淑妃的一面之緣也僅是皇後壽宴那晚的遙遙一望，那一望便是不同於宮中其他妃子的花枝招展，能這樣子安安靜靜生活在宮中的人，要麽是極受寵愛，要麽是……心機極重。

只是走到一半便有公公來傳話，說皇上請安王殿下前去有要事商議，這般自是推辭不得。江清寒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慕卿語，道：“你不必擔心，淑妃娘娘她…… 人很好。”

慕卿語自是點頭應下，由那個宮女帶著繼續往綢月宮走。

慕卿語暫住的黎安軒地腳偏僻，卻是同綢月宮離得近一些，心下也多半明了，這位娘娘是喜靜的。

“娘娘，慕大小姐來了。”

“卿語見過淑妃娘娘。”

柳淑妃快步走過來，在慕卿語要行禮的時候扶住了她。

“這孩子，起來說話。”

柳淑妃看過來的那一眼之中包含了太多情緒，毫不掩飾的情緒，可慕卿語依舊讀不懂那種感覺。已經太久沒遇到誰會直接把這樣強烈的情緒寫在眼中了。

漫溢到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幾乎乘不下的情感。

也許這一刻換成別的更謹慎的什麽人，他們會飛快地在腦海中回憶一遍自己以前是否在別處見過柳淑妃，但是慕卿語在那樣的情緒之中甚至忘記了去思考這件事。

在還沒回過神兒的恍惚之中她聽到柳淑妃說了那句話，溫柔而略有一些沙啞的聲音以及顫抖著的聲線。

“像啊，太像了。和你娘親……真是一模一樣。”

這是慕卿語回京之後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這麽直接地和她提到她的娘親。太突然了，慕卿語甚至忘了去回應什麽。

柳淑妃大概也是意識到了自己這句話的突然，緩了口氣，執著慕卿語的手走到榻邊讓她坐著。

“本宮是不是……嚇著你了？”

“沒有……只是，娘娘是第一個和我聊起娘親的人。”

柳淑妃聽著慕卿語這樣說，臉上反倒沒有什麽驚訝的神情，似乎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你娘是個，很好的人。本宮再沒見過比她要好的人了。”

“娘娘認識我娘親？”

“認識的。”柳淑妃嘆了口氣，目光從慕卿語身上轉到一旁的一個小香爐上，好像在回想很久之前的什麽事情一樣，“年輕的時候我同你娘親就認識，還有安王殿下的娘親。這轉眼兩個孩子都打了，可惜兩個姐姐……”

竟是欲語淚先流。

“殿下的娘親……”

慕卿語對母親的過往並不了解，更不曾想到會同宮中的娘娘有這樣的牽扯。

“她入宮之後有次失足落水，著了風寒。那時太醫診出了她有兩個月的身孕，但是打那之後姐姐的

身體就不大好了，生下殿下之後就更是不如從前。”柳淑妃嘆了口氣，星眸之中淚光閃閃，“後來更是全靠著一些矜貴的藥在那裏吊著，但就是這樣，也還是在殿下十一歲的時候就……唉，安王他從小就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可也就是那之後變了性情。我對不起姐姐的托付……”

柳淑妃這一番話情真意切，情緒被感染著，慕卿語也覺著難過了起來。對江清寒的過往知之甚少，現在這一刻似乎在一點一點補全。

實話實說，面對著現在的江清寒，慕卿語無法想象出柳淑妃口中那個乖巧聰慧的兒童。即便在慕卿語面前他多是笑著的，但慕卿語依舊清楚他面對其他人的那一份凜冽。

有那麽一瞬間慕卿語甚至清醒自己的幼年是在寺廟中度過的，她無法想象，一個孩子要怎樣獨自在這個爾虞我詐的皇城之中存活，甚至像現在這樣風華無限。

柳淑妃的手附在慕卿語的手上，恍惚之間，慕卿語產生了一種被溫暖的錯覺。“謝棠姐姐要是能看到你長得這麽大了，一定會很開心。”

謝棠，是慕卿語的娘親。然而慕卿語有太久沒有聽人提起這個名字了，這一句話，仿佛是一把鑰匙打開了被人鎖住多年的匣子。

慕卿語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嚎啕一般的，決堤的情感突然爆發。14歲的孩子，有幾個不希望有父母陪在身邊，細心呵護。溫聲細語之中，慕卿語這些年心裏一直存在的那個缺口似乎在一點一點被補滿。

“我沒能照顧好安王殿下，但我不能再辜負謝棠姐姐了。”說著似乎想起了什麽，“瞧我，說是讓你來用午膳的，結果全忘了。咱們往這邊走，一邊吃飯，一邊……我同你講講你娘親的故事吧。”

慕卿語的娘親出身名門，在當年稱得上是真的風華絕代。一手古琴，便是宮中最厲害的琴師也不及她彈出的音韻。慕卿語也第一次知道，娘親與父親之間是青梅竹馬的情意。

“當時你娘親用的便是你那日進宮所彈的那把古琴，大概也是因此才會有人那般驚訝吧，光是那把琴就足能讓人想起她年輕時的風華了。”

慕卿語卻忽然想起那把琴是她在流音閣尋到的，而娘親在法安寺中教自己彈琴用的只是一尾再普通不過的琴。

“那這把琴後來為何……”

“謝棠姐姐出嫁的時候，把這尾琴送給了安王殿下的娘親，所以你在法安寺才沒有見過。只是，兩

位姐姐相繼去了之後……我也是不會彈琴的，這琴本就是出自流音閣之手，我便也算是物歸原主了吧。”

“淑妃娘娘，您方才說我父母青梅竹馬，情意甚篤，那娘娘可知道我娘親為何後來會搬出尚書府？”

聽到慕卿語的問題，柳淑妃的嘴角忽然挑起一絲冷笑：“還不是因為你那個姨娘。”

慕卿語大概是沒想到，這個連哭泣都那樣優雅淡然的女人的臉上，會流露出這樣的表情。

“你父母自是感情甚篤，若不是你那個姨娘心懷不軌，做的那些沒臉見人的事情，還懷上了孩子，

你娘親又怎會氣得搬出尚書府，那時她才懷胎幾個月啊！”

至於是什麽沒臉見人的事，說成這樣，慕卿語也不會猜不出來了。謝姨娘不是才把那些方法交給慕

月柔麽？一包藥下去，生米也是要煮成熟飯的。

“罷了罷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劉淑妃瞧著慕卿語不大開心的樣子，笑著開口到，“我聽說了

你這幾日會住在宮裏，你有空就過來，你住得近也方便。要不你就住在我宮裏吧？皇後那裏我派人去知會一聲就好了。”

“卿語謝過淑妃娘娘，不勞煩娘娘啦。”

看得出來慕卿語依舊有些不自在，柳淑妃也不強求。

“那你若是沒事就往我宮裏來坐，我一個人也無聊的很，巴望著有個人說說話呢。”

慕卿語笑著答應，又覺著時候不早，恐叨擾柳淑妃中午休息，便先告辭回了黎安軒。

剛推開門，便看見屋裏坐了一個人。急忙看了看門外，然後把門插上。

“師兄？你怎麽來這了！”

作者有話要說：

慕卿語的娘親就算事上一輩人的事情了，在這裏並不是重點，所以沒有說的特別詳細。不過也是要交代一下的，總之……謝棠年輕的時候就是傳說中的瑪麗蘇設定一般的女子，不過後來的婚姻並不幸福吧（原因很重要，會在以後交代，寶貝兒們可以猜一猜）也因此推動了慕卿語這一輩的故事。此外……從柳淑妃正式登場開始，安安之前埋的好多伏筆終於可以見太陽了嚶嚶嚶！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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