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語一個人走回了初桃園，剛邁進院子只覺得頭一暈，急忙扶住墻。用手背碰了碰額頭，沁出了一層汗珠，又開始發燙了。江清寒沒有騙她，那服藥真的是只能壓住一時。

“小姐！”

槿書從慕卿語房中出來時正看到慕卿語扶著墻邊臉色不佳，慌忙跑過來將慕卿語扶了進去。

“小姐你這樣子身體撐不住的，我去請郎中來！”

接過槿書端來的溫水和了一口，洩了力氣一般靠著床邊，慕卿語笑到：“郎中？若是請了郎中來，豈不是全府的人都要知道我病了？今日我是以嫡女的身份壓著，另謝姨娘不得插手慕月柔的事情，可若是我病了，父親定會以體諒我為原由把事情轉到謝姨娘的手上。到時候再鬧出什麽幺蛾子可就不一定啦。”

一口氣講完，尾音還帶著一點撒嬌的味道，這是身體虛的厲害，講完話立刻劇烈的咳嗽起來。

“小姐，奴婢今晚在門外守著吧，您要是覺著不舒服……”

“守著做什麽，你去歇著吧，我這裏也有藥，睡一覺就好了，沒事的。”

慕卿語笑笑，不甚在意的樣子。這麽多年了，自己的這副身子一直調理不好，體弱多病的，若 是生一次病便要大驚小怪，怕是沒有安生日子可過了。

難受得厲害，迷迷糊糊之中又半夢半醒，即便是乏得很也睡得極不安穩。恍惚間覺得有人站在自己的床邊用手來試自己額頭的溫度，而後有嘆氣的聲音。

慕卿語覺得那只手涼涼的，很舒服，不自覺的用額頭蹭了蹭。想看看是誰，只是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然後那只手拿開了，接著是極苦澀的液體一點一點被餵入口中。

次日清晨，慕卿語覺得自己大概是睡糊了才會做了這麽一個夢。

昏昏沈沈地在床上躺到了晌午，不過左右慕卿語是不用晨起去給父親請安的，起得遲了也沒人會來責怪。渾身都覺得發酸，不過卻是覺得比昨晚的狀態好了許多，躺在床上有些不想動彈，然而還有一籮筐的事要去準備，由不得她任性。

撐著床一點點坐起來，回了回神兒，也沒急著喊槿書進來。

瞥見桌子上的幾個小紙包的時候慕卿語楞了一下，下床走過去看，那是幾包包好的草藥。慕卿 語的第一反應是槿書去抓藥了，可轉念一想，昨天已經同槿書講得很清楚了，槿書又是跟在身邊多 年的人，斷不會違背自己的意思。

想到昨晚做的那個夢，伸手摸了摸額頭才確定體溫已經降下來了，難道……

江清寒來過？

慕卿語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但是又找不出別的合理解釋。

“小姐，你醒了？”

門外槿書聽到屋內有響聲，估麽著是慕卿語醒了。

“進來吧。”

槿書服侍慕卿語洗漱，轉眼看見窗沒有合緊：“小姐，你昨晚怎麽不關窗。“

槿書的話讓慕卿語註意到一旁沒關嚴的窗戶，沒回答槿書的話，而是腦海裏忽然就浮現出了……江清寒爬窗的畫面。噗嗤一下就笑出了聲。

很好，江清寒在慕卿語心裏的形象怕是要敗壞光了。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小姐？”

慕卿語忽然的笑聲在槿書眼裏就是：小姐莫不是燒傻了？

“槿書，你說府裏就沒有人想過把窗戶釘死麽，不然萬一晚上有扒手進來怎麽辦。”

“？？？”

“沒事沒事。你去把桌上的藥拿去煎了吧，早晚各一副。”

“咦？小姐，這藥是……”

“是……師傅以前備好的。”慕卿語耳垂微微泛紅，見槿書拿了藥就急忙把人往門外推，“快 去快去啦，讓小丫鬟吧早膳端來，上午還要跑一趟雲裳閣，這幾天時間緊著呢。”

早膳是紅豆粥。慕卿語喜歡喝粥，但不偏愛白粥，又不喜歡在粥裏放糖放鹽，只是願意在粥裏 加些紅豆，黑米之類的。紅豆在粥裏滾得軟爛，帶著獨特的豆香味兒。

慕卿語一邊小口地喝粥，一邊思考著之後要做的事情。

離慕月柔的婚期只有十日，時間著緊得很，沒功夫讓慕卿語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眼下雖然慕雲南不好操心婚嫁準備，慕卿語又算是是從謝姨娘那裏搶過了這件事的主事之權，可她到底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小丫頭，婚嫁禮儀的事情能知道多少？又如何周全？

沒有金剛鉆，卻又必須攬這個瓷器活兒。

推開還剩小半碗的粥，笑著嘆了口氣。

慕卿語昨晚對槿書講的話其實也只是半真半假。搶過了慕月柔婚事的主事權並不是因為什麽擔心中途出岔子，事已至此，慕月柔除了乖乖嫁過去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若是事情傳揚出去名聲有毀，那絕不是像現在這麽好解決的狀況。這個輕重，便是慕月柔拎不清，謝姨娘也一定是清楚的。 況且慕月柔本就心悅太子，要鬧幺蛾子也是嫁過去之後的事情。

慕卿語所為的僅僅是一點點抽走謝姨娘在這家中主事的權力，僅僅是報覆一般地想讓謝姨娘的日字不好過。從清楚當年的那場火和謝姨娘有關開始，慕卿語的作為就再也不是只為自保了。

活在吃人的世界裏，總有一天也會變成吃人的魔鬼。

可是，如果能讓那些人體會到自己的痛苦，其他的大概怎麽樣都沒關系了。

神游到一半，被敲門聲打斷。

“大小姐。”

“望秋姑姑？”

望秋和浣兒都是慕卿語剛回府時老夫人送來的。不同的是，浣兒是挑的一個新入府的丫鬟，而 望秋已經跟在老夫人院裏多年。自從老夫人將望秋送到慕卿語身邊以來，望秋多是在打理著初桃園中的各種事情，若非必要，很少來打擾慕卿語。

“府裏上下都已經知道了老爺讓大小姐來操辦二小姐的婚事，奴婢在府裏多年，也算是個老人，準備的時候應當幫襯得上。”

望秋到底是府中的老人，說話是尋常丫鬟比不得的。只說幫襯的上而不是點破慕卿語對婚嫁禮儀知之甚少，這是給主子留顏面。

只是，慕卿語不清楚這是望秋的意思，還是……老夫人的意思。

雖說老婦人多年不過問府中的事情，但慕卿語相信她絕不是對這些事不聞不問的。望秋的幫襯如果是老夫人的意思，往好處想是祖母關心這個做孫女的，擔心她年幼做不好。慕卿語是不相信這個可能性的，一個突然回家的大小姐，能得到多少寵愛呢？

更有可能的是怕她給慕家丟了顏面，或者著本身就是對慕卿語的一個警告，後院風平浪靜才是老婦人想看到的。也就是說，老婦人可能察覺到了慕卿語的意圖。如果是這樣，慕卿語也不會意外，自己一個孩子的城府到底是淺得很。

“望秋姑姑能幫襯著自然是好的。不瞞姑姑，我這幾年住於府外，對這些事宜了解甚少。奈何 這次父親這般信任我，我自然是不想讓父親失望的。就勞煩姑姑將這些事說與我聽了。”

不確定望秋是不是代表了老婦人的意思，慕卿語就不敢放心用她。

父親信任而非有意爭奪。這個借口說出來慕卿語自己都不信，但她又不會傻到真的去承認自己的意圖，如果望秋之言是老夫人的意思，那麽之後怎麽想就是老婦人的事了。

至少現在，老婦人對慕卿語不會有大的影響。

作者有話要說：

兩點爬起來蹭玄學……寶貝兒們用點擊和收藏告訴安安蹭上了沒有好嘛～

慕卿語：師傅師傅，昨天有個怪叔叔溜進了人家房間裏

圓空（瞥了江清寒一眼）：乖，明天把你門窗焊上就不會有人來了

慕卿語：？？？

這不是去幼兒園的車？車門車窗焊上誰都不許下車？

哇哦，沒有車，騙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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