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語在驚慌之中還沒有回過神來，也就真的聽話的沒有再想要發出聲音。此時兩個人靠的極近，慕卿語的雙手抵在江清寒的胸口，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發燙。好半天才平覆了心跳，也終於聽清了假山後面的聲響到底是什麽。

女子的嗚咽有些淒慘，好像口中被塞了什麽東西，此時此刻在昏暗的花園中聽起來格外的詭異。夾雜其中的還有兩個太監的聲音。

“靈兒呀靈兒，你可不能怪我二人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看到了不該你看的東西。擋了娘娘的路……”陰陰測測的太監的聲音並不年輕，聽的慕卿語頭皮有些發麻，抵在江清寒胸前的手不自覺的抓了抓了對方的衣襟。

“張公公，你看這靈兒細皮嫩肉的，就這麽死了是不是有點兒可惜……”另一個太監聽聲音稍微年輕一些，卻更令人作嘔。

“不要聽。”江清寒此時聲音有些低沈，卻說不出來的好聽。

女子的嗚咽逐漸變得急促之時江清寒搭在慕卿語腰上的手忽然收緊。緊接著用輕功帶著慕卿語離開，江清寒的輕功絕對是上上成的，悄無聲息，若是冬日，踏雪無痕也是能做到的。

再落地時兩人已在花園的別處，能看到宮殿的燈火。江清寒在落地時放開了慕卿語，一句話沒說，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一般一個人離去，只留下慕卿語一個人站在原地。

慕卿語想到剛才假山後的那個女子，應該是個宮女，那麽她之後怕是不會有命活著離開這個花園了吧。擡頭再看向皇宮的燈火通明處，一陣一陣的寒意襲來，一點點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肩膀。

這皇宮果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又一次，慕卿語很想回到法安寺，那裏幹凈遠離煙火，沒有這麽多人，沒有這麽多勾心鬥角暗藏殺機，更沒有……更沒有如此不將人命當成人命。

可是……不能回去啊，絕對，絕對不能回去。因為用力，指節有些泛白，慕卿語感覺自己冷得發抖，卻一點兒也不想離開花園回到更溫暖的宮殿之中。

慕卿語回到宴會上時註意到江清寒已經回來了，不由得多看了幾眼。眉眼清冷，不容靠近的氣魄，斟著酒，甚至沒有擡眼去看這宮殿中的舞姬一眼。

“皇後娘娘，小女特地為您準備了一支舞，不知可否此時獻上。”歌姬舞娘散盡，李沁雪一身粉衣，紗制得長裙上墜著顏色稍深的綾羅，頭上的蝴蝶發簪一看就價值不菲。一身服飾，是精心準備過的。

慕卿語喝著甜酒，無聲的抿嘴一笑：今晚的好戲這時才是正式開始吧。

“是李家姑娘吧，看著這身打扮怕是精心準備了好久，皇上你看……”皇後妝容精致，雖然年齡比後入宮的那些妃嬪略大一些，但卻保養得極好，極具女人該有的風韻，卻又不失母儀天下的端莊。

“今日皇後你開心便好，這李家姑娘也是有心了。”皇上正直壯年，此刻更是顯出一副與皇後舉案齊眉的模樣。這一刻，怕是所有人都會覺得皇後是這大齊國最尊貴幸福的女人。

“是呀，這沁雪也是對娘娘的一片孝心呀！”坐在皇後下方的李貴妃笑意盈盈的接過話到。

皇後一笑，端莊不改：“本宮想起來了，這李家姑娘是李貴妃你的堂妹吧？”

李貴妃笑著，媚態流露：“皇後娘娘能記住，這是我們沁雪的福分呀。”

皇後不再去接李貴妃的話：“那便開始吧。”

步態輕盈猶如鴻毛落於湖水，跳躍之間身上的綾羅好似蝴蝶的翅膀一半追隨身後，蝴蝶游戲於花叢輕盈靈動，帶著少女獨有的嬌羞，隨著李沁雪的旋轉，千層裙擺花瓣一般層層展開，一人的獨舞卻傾刻間好似滿園桃花盛放，裙擺的金絲線澤澤生光，又如春日三寸暖陽。音樂聲漸止，飛速旋轉的身影逐漸減慢，最後裙擺四散，少女雙頰緋紅的跪坐於中間，隨著氣息的不穩頭上的步搖微微晃動，格外惹人憐愛。

“好！”高座之人率先稱讚。

“沁雪這舞可起了名字？”

“回皇後娘娘，此舞名為桃夭，臣女祝願皇後娘娘一直如春日桃花一般美麗動人。”起身行禮，明艷得讓人移不開眼。

“李家嫡女當真是一舞傾天下！來人，賞金縷衣一件。”皇後似乎是當真欣喜，開口便將西域進貢的僅有兩件的金縷衣賞賜了一件出去。

慕卿語看著，卻有些索然無味的感覺，卻忽然聽見坐在自己身後的慕月柔對自己低聲道：“姐姐等下能幫我伴奏麽。”

聽著這語氣有些哽咽顫抖，慕卿語了然。方才李沁雪跳舞的時候眼神就時不時地飄到太子身上，而慕月柔心儀太子也是慕卿語早先便知道的事情，事先準備的是琵琶，這臨時要跳舞，意思是不言而喻的。慕卿語承認，自己答應下來多半是抱著一些看熱鬧的心情。

“皇後娘娘，臣女和妹妹也準備了一舞獻上。”待李沁雪落座，慕卿語抱著琴和慕月柔一同站起來。

慕卿語註意到皇後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銳利，然而也僅僅是一瞬間，快到令人懷疑是自己的錯覺。然而不止皇後，坐在下面的一些老臣也皆是臉色有些微變，座下暮雲南險些將桌上的酒杯碰倒。

為什麽。

“這位便是慕家嫡女吧？聽說你是剛回京沒多久，這倒是朕第一次見你，不知這京中待的可還習慣？”

“承蒙皇上厚愛，臣女一切都好。”

“那便好。”皇後此時也是一臉慈愛，“不知道你們準備的是什麽舞啊？”

“回皇後娘娘，臣女準備的舞蹈也是關於桃花的，雖然不巧和李妹妹相同且臣女的舞姿自是比不得李姐姐優雅，但臣女還是想表達自己的一片心意。”慕月柔這一番話不卑不吭，雖有些委屈，卻又十分真誠。

這邊李沁雪卻是帶著委屈的語調開了口：“月柔姐姐應當早些告訴我的，這樣我換個舞，也就不會與姐姐撞上了…”

“與妹妹撞上也卻是不巧……”

不等慕月柔說完，李沁雪緊接著問到：“只是姐姐京城奇藝才女之名久已，皆道姐姐善琵琶，不知 今日這怎麽未曾準備琵琶曲呢？我還當真想聽姐姐彈奏一曲呢。”

“這……”慕月柔一時猶豫，有些接不上話。

“這麽說來，本宮也是有所耳聞的。”

“回皇後娘娘，”一直抱著古琴未曾出聲的慕卿語將話接了過來，“月柔本是準備了一首琵琶曲的，只是這琵琶在入宮的路上馬車顛簸摔壞了還為修理。臣女先前準備的古琴曲便是關於桃花的，而在家中時月柔也曾按臣女譜的曲子練過一支舞，這才有了這一回事。”

“哦？你會譜曲？”皇後似乎並不在意慕卿語說的原由，卻好似隨意地問到。

“臣女略懂一二而已。”

一旁的李貴妃細著聲音開口道：“既是琵琶壞了，不妨慕家二小姐跳舞時將琴交給宮中樂師來修理吧，這宮中的樂師總歸是比外邊的人厲害了許多。”

“謝貴妃娘娘美意……”慕月柔此時後背已出了冷汗，琵琶就好好地放在自己座位邊，臨時決定要跳舞卻惹出這麽一堆事情是自己始料未及的，李沁雪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妹妹幫我抱著古琴，琵琶我去取吧，等下還要跳舞你莫要累到。”

看著慕月柔有些慌亂的眼神，慕卿語只是笑著將古琴塞入慕月柔懷中，獨自走向慕月柔的座位。等慕卿語將琵琶呈上來交給宮女時，眾人看得分明，那琵琶確是斷了兩根琴弦。卻是慕月柔下意識的看向慕卿語隱在袖子中的一雙手。

座上江清寒握著酒杯，眸色一暗。

“琴便交給樂師去修理吧那”皇後的目光淡淡的看了眼琴，又落回慕卿語身上。

卻是皇上開了口：“那便快些開始吧。”

接過琴時將慕月柔眼中的擔憂看的分明，慕卿語理解，畢竟剛才自己對皇後解釋的那寫話都是胡編的。慕月柔要跳舞的原因明眼人皆是清楚的，而現在李貴妃明顯是在因為李家而針對慕家，皇後娘娘不知出於什麽原因竟未阻攔，所以這時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出錯的。

“你只管放心去跳就好。”

你若是跳的不好，還怎麽搞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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