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關燈
第72章

尹蔓並不偉大只是厭惡極了失去的感受。

捫心自問,如果有一天柳思隱倒在了眼前,是她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結局。

梅煦影的死她消化了整整一周也沒有辦法接受,她甚至在想方白去了哪裏她是不是回到了原本的世界那她會不會擔心這個世界的梅煦影,畢竟她們已經是那樣要好在方白好不容易適應了這裏,又殘忍地將她們抽離。

這些會不會是因為盧娉沒有將那本書繼續寫下去方白原本就是因為那兩章文來到的這裏。

給了梅煦影溫暖,卻在她最需要的時候,迫不得已消失。

處處都充滿了悲劇,她沒有能力去改變這一切,但盧娉有。

尹蔓這些天除了出席梅煦影的葬禮幾乎沒出過門,柳思隱也就在家陪著,偶爾會去醫院看看沈思。

她和盧娉的意見達不到統一和柳思隱的也是。

從梅煦影死開始,她的身體就開始變得遲鈍呆滯疼痛感會格外清楚。

能感受到的生命流逝讓人驚恐。

“蔓姐。”尹蔓最近常常愛站在窗戶邊上往外看真怕她像一縷風從指縫溜走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她不允許自己失去尹蔓。

從小到大她在意的都像是留不住的在意父親,父親幾乎不會正眼看她,在意母親,母親把她拋棄,在意一起被柳媚培養的姐姐,姐姐嫁了人像是隔開了兩個世界,在意妹妹,失去妹妹。

尹蔓一次次堅定地選擇她,她也想堅定地選擇尹蔓,一起死一起消失,無論是哪個結局都可以接受,除了失去。

柳思隱走上前,從身後擁著尹蔓,尹蔓感受到她懷抱的溫暖,往後靠了靠:“你今天還去醫院嗎?”

“下午再過去。”

“那我跟你一起過去吧,我還是想跟盧娉談一下。”分明就在懷中,卻像是留不住她似的,柳思隱擁著尹蔓的力道微微加重:“蔓姐,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她溫軟哀求的聲音像是只搖尾乞憐的小動物,尹蔓心軟地轉過身擁抱她:“柳思隱,我希望你幸福。”

柳思隱知道尹蔓是覺得她分明有退路,既然有退路,那根本就沒有必要跟她消失,她不想柳思隱的生命終止,可柳思隱只想生命永久停留。

“我現在就很幸福。”

尹蔓嘆了聲氣,就要離開柳思隱的懷抱。

柳思隱抓住尹蔓的手腕,一把將她重新扯回懷中:“尹蔓,你別想甩開我!”

言語中多了幾分執拗。

柳思隱握的力道太重,尹蔓順著力靠近她懷裏,手腕不受控地掙了掙,卻被柳思隱握得更緊,她小聲說道:“思隱,疼。”

松開她手腕的時候,果然已經是通紅的一片。

最近總是這樣,她總會因為無意的行為傷到尹蔓,太怕失去,連擁抱都用了最大的力氣。

“蔓姐,對不起對不起。”柳思隱慌忙道歉。

尹蔓的眼裏並沒有怪罪,她端著溫柔的目光註視著柳思隱:“思隱,你不用道歉的。”

柳思隱深陷在溫柔的同時分外苦惱:“我只是不想忘了你。”

尹蔓舔了舔牙齒,苦澀的味道在唇齒擴散,她說話都變得費力,竟有些承不住柳思隱的深情,她輕輕擁抱柳思隱:“思隱,我沒有那麽好。”

“不,蔓姐是最好的。”

也不知道還能陪伴彼此多久,但這一刻的擁抱將會記到生命的盡頭。



盧娉的態度其實很明顯,不願意改變現狀。

盧娉幾乎是住在了醫院,寸步不離沈思,在這種時候她真的覺得盧娉是情深的,只不過她們愛人的方式不太一樣。

盧娉看見尹蔓幾乎下意識地要避開:“你別找我了,我說不寫就是不寫,大家一塊死最好!”

她的消極態度都寫在了臉上,尹蔓點了點頭,平淡的語調好似談論的話題無關緊要:“盧娉,你真的能接受她死在你跟前嗎?”

眼睜睜看著心愛人死去。

盧娉還是不說話,尹蔓便又說:“我最近身體出了許多問題,人開始沒精神了,身體也開始變得虛弱,思隱隨便捏一下我能疼很久,我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你確定不是你們做得太多?”

她一問,尹蔓的臉就紅了起來,目光也開始躲閃:“沒有。”

這都不是一回事,但柳思隱的確說對了,柳思隱最近是很纏著她,但她的身體明顯出了問題,就連那種事都格外吃力。

她能覺察到的問題,尹蔓甚至記起來第一次見到盧娉她說的那些話,她此刻有些感同身受了。

盧娉漸漸閉上了眼睛,她不再看尹蔓,她說:“就算我寫了,我們也只是在賭,萬一賭輸了呢,事情沒有按著我想像的那樣發展,不也是沒有意義的。”

“尹蔓,拿你的命去賭一個可能性,沒有必要。”

“我,咳咳咳——”尹蔓還想說話,但她的意識漸漸模糊,目光一點點變得渙散,耳邊仿佛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

“尹蔓!”盧娉著急地扶住她,大喊著醫生。

尹蔓病倒了。

鮮艷的紅花被一點點抽取著養分,所剩無幾的養分已經不足以維持她的健康。

她在短短幾日,憔悴的比盧娉還要不如。

盧娉瞧著那張蒼白的臉,氣惱的同時還有幾分心疼:“我看別人穿書都是有女主光環的,你怎麽半點沒有!”

“女主不是死了嗎。”她又想到了梅煦影,她很難不去想梅煦影,還記得上一次她住院,還收到了梅煦影送來的鮮花,這次是收不到了。

梅煦影和尹幽夏才是這本書的女主,她們都沒有光環,她哪裏來的光環。

“你也快了。”

尹蔓的心臟狂跳不止,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我感受的到。”

她審視的目光落在了盧娉身上,要說光環,盧娉還是有些在身上的,她以病弱之軀□□到了如今,她這剛剛生病卻像是下一刻就會死去。

強烈的不安讓她目光找尋著最信任的人,病房裏缺少了平日裏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的人。

“思隱呢?”

“去給你買花了。”她不想要鮮花,只想要柳思隱。

柳思隱還沒有回來,尹哲就來到了這裏,因為梅煦影的死,他蒼老了許多,二十來歲的青年此刻有了小胡茬,頭發雖然整齊,但眼裏是藏不住的疲憊,連步伐都比平時更沈重一些。

“蔓蔓!”尹哲快步走到了病床前,他提過來的公文包來被放在了椅子上。

“哥。”她叫了聲尹哲。

尹哲並沒有和盧娉打招呼,盧娉也沒有要和尹哲說話的意思,甚至不太耐煩地皺皺眉,消失在了病房裏。

對此,尹哲也沒有多理會,他坐在了尹蔓病床前,心疼地看著尹蔓:“蔓蔓你可不能有事,哥哥只剩下你了。”

他憐愛的目光讓尹蔓心口微微發顫,從到這裏開始尹哲就一直對她很好,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煦溫柔的語調,他對尹蔓有著用不完的好脾氣,無數次在慶幸有了這樣一個好哥哥,一想到他可能也會在某天死去,尹蔓就心如刀絞。

她鼻尖發酸:“哥,你別死別死好不好?”

“在說什麽傻話呢。”尹哲的指尖落在手背,他的掌心是能感受到的溫暖,是屬於兄長的溫暖,只可惜這份關愛她只能短暫的擁有,他不是她的哥哥,他是原主的哥哥。

也不知是不是病的狠了,情感開始變得格外脆弱,淚珠順著眼角滾落:“哥,你真好。”

“怎麽哭了。”尹哲幾乎不對家裏人發脾氣,他再狠也是對外面的人,連跟尹蔓說話都會放輕緩語調,她忽然想起來另外一個人,透過尹哲想起來那個與他脾性一般樣的人,梅清。

梅清在書裏的筆墨少的可憐,但原主的記憶在一遍遍告訴她,那是個多麽好的女人,想到梅清也會不自覺得想起來溫姒,梅清愛過溫姒那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在梅清的生命盡頭,她還是愛著溫姒的。

“哥,我們把媽媽和溫姒葬在一起好不好?”

這算是個美好的祈願,葬在一起的人說不定來世會遇見,她便想和柳思隱葬在一起,梅清大概也會想的,因為那是她愛到了生命盡頭的女人。

雖然,她覺得這輩子的溫姒根本就配不上梅清的深情,但感情這個東西講究心之所動,沒有什麽配不配的上的。

她下定了決心去說服盧娉,那麽也給她們祈求一份美好吧。

尹蔓以為是要花費口舌來勸尹哲的,畢竟尹哲不知道梅清對溫姒的感情,但尹哲只是點點頭:“好。”

他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

“你怎麽都不問我為什麽?”尹蔓有些驚愕。

“其實,你不是蔓蔓對不對。”

尹蔓的心一下涼到了極點,她驚恐地去看尹哲,但尹哲臉上只有平靜和關懷。

尹哲說:“一個人不可能改變那麽多的,以前我還只是懷疑,但你腿好以後徹底變了一個人,你和蔓蔓不一樣,你很善良脾氣也好,她小時候啊也挺好的,但也少不了發脾氣的時候,你太不像她了。”

“雖然你偶爾會刻意表露有脾氣的一面,但你和她始終是兩個人,我根本沒辦法不去調查你,其實我生過氣的,生氣你占了我妹妹的身體,但我找到了蔓蔓的日記本,是她祈求著你來的。”

尹哲從公文包裏拿出來一個日記本遞給了尹蔓,尹蔓翻閱著,幾乎每一頁都寫著大大的死字,還有尹南柏的名字,還有尹哲梅煦影的名字,甚至還有梅浣她們的。

偶爾會翻到幾頁很正常的篇幅,裏面大都是記錄著她的憤恨,記錄著她不被信任的絕望,在那段日子裏面她甚至渴求過所有人都跟她一起入地獄,包括尹哲,這個她最親近的人,赫然已經成了個瘋子。

最後的一夜,寫了較長的一段話。

【我想殺死我,想殺死爸爸哥哥表姐舅舅外公外婆,大家一起入地獄好了,我大概是病了,病的很重很重。如果許願有用的話,那可不可以換個人來替我受煎熬,好一些的,乖一些的,哥哥一直很想要個乖巧聽話的妹妹,會孝順長輩的,如果能幫我報仇就更好了,我要殺死我,這樣就會有個新的我。】

那頁上有幹涸的血跡。

“是我不好,她輕生過許多次,我卻總在忙工作,我總覺得只要我夠強大,無論她惹出什麽麻煩都可以幫她解決就能保護她,但從未探究過我的妹妹為什麽會變成那樣,我不算稱職的,護不住她,也顧不上幽夏,就連煦影都離開了,我只剩你了,別走好不好?”

尹哲並沒有拼湊出完整的故事,他只是憑借猜測,知道了尹蔓外來者的身份。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靈異事件,但你真的很好,對每個人都很好,她用生命許願讓你來到這裏,是如常所願了。”

“我信你,你想把媽媽和溫姒埋在一起,一定有你的原因。”

尹哲的語調始終溫柔平靜,他早早地在心裏消化了所有,沒有帶給尹蔓一點負面情緒,選擇和尹蔓挑明,也只是不想尹蔓再辛苦演別人。

這番話,尹蔓聽著感動之餘,也有些不是滋味,尹哲越好,她就越發舍不得現在擁有的一切,尹哲是個好哥哥。

“哥,媽媽的房間裏有幅畫,畫框夾層裏有媽媽給溫姒寫的情書,沒有送出去的情書。”尹蔓長長呼了口氣,才說:“如果有來世的話,希望她們可以幸福。”

不在尹哲計劃之內的情感,但他第一時間選擇了理解,他摸了摸尹蔓的手背:“我這就叫人去安排,小妹,你也要幸福,要跟思隱好好的。”

他將蔓蔓改做了小妹,他承認尹蔓這個妹妹,但並不知她原本的名字也叫尹蔓,選了更為合適的稱呼。

“哥。”尹蔓小聲叫住了尹哲:“謝謝你。”

“我該謝謝你的,你的出現讓煦影舅舅外公外婆都很開心。”

柳思隱回來的時候,尹哲已經走了,他著手去安排遷墳合葬的事情了,尹蔓獨自一人坐在病床上發呆。

“蔓姐。”

她捧著鮮花靠近,尹蔓忽然伸手將她胳膊握住:“柳思隱,我們賭一次好不好?”

用她的命,賭她們幸福的機會。

她還是不想柳思隱跟她一起消失,她可以容忍自己消失,但柳思隱不行。

盧娉看著她,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柳思隱呢?”

“我說想吃關東煮,她去給我買了。”只要找個借口,支走柳思隱並不難,她願意當犧牲者,哪怕只是賭個可能性。

之前沒有感受過的溫暖,在這個不美好的地方感受全了,她真的沒有什麽遺憾了。

盧娉頗為無奈:“你為什麽覺得我會答應你?”

她分明說過許多次不行了,但尹蔓還是要來動搖她的立場。

“你和我不一樣,你還有後路,說不定你可以回到那個世界呢,等你創造好新的世界,說不定可以再穿一次跟沈思再續前緣。”

“你覺得會有這麽好的事嗎?”過於理想化的想法,在盧娉眼裏是件很可笑的事,盧娉連笑容都是冷的。

尹蔓只能換張感情牌打:“你難道真的想看見沈阿姨死在你眼前嗎?盧娉如果你寫還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你們可以再續前緣,如果你不寫還是會死,當我們都死了就一點可能也沒有了。”

“尹蔓,我想跟她死一起,伴隨著死亡結束這一切也不錯。”

這是盧娉第一次大大方方的承認對沈思的愛意,真摯到可以共面死亡,但她的神情開始變得痛苦:“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以前呢有個傻瓜,她父母早逝但給她留下了一大筆遺產,原本生活都還挺好的,直到有一天她閨蜜給她介紹了一個女朋友,那個女孩嬌慣任性但長得特別漂亮,還特別會哄人,傻子就喜歡上了女孩,給她花錢砸錢,因為她喜歡看小說,還學著去寫小說哄她開心,再後來呢,她突然發現那個女孩是她閨蜜的女朋友,她們設局就是為了她的錢,為了她的房子車子,她們也如常所願得到了她的部分財產,那個傻瓜甚至連去報覆的勇氣都沒有,她將憤恨寫成了一本書,書裏的每個角色都有那兩個女人醜陋的一面,她很討厭那兩個女人,也很討厭那本書,討厭裏面的每一個角色。”

“有一天她醒過來發現自己來到了那個討厭的世界,她高興再也不用看到那兩個人了,又苦惱著來到了討厭的世界,她試圖去把她創造糜爛世界變好,但她發現她根本沒有那個能力,她甚至變了,變得不再柔善,她從被害者變成了施暴者,她刺瞎了一個女人的眼睛,還打斷了她父母的腿,肆意地羞辱她,還將她和她的女兒丟去了個偏僻的小鎮,讓她們自身自滅,她將一切推脫給角色的命運,這樣她就還是個無罪之人。”

“直到她再次見到那個女人,失去了眼睛她過得比狗不如,被丈夫打罵,被鄰居嘲諷欺辱,女人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女人的大女兒被當做工具隨意支配,女人的小女兒因為先天性弱勢被人欺負,良知被一點點喚醒,她選擇了帶走女人,她裝作了救世主的模樣,披上了新的外衣,一個假名跟她相處,女人愛上了救世主,而她喜歡上了女人的溫柔好脾氣,可是真相揭露的太快了,女人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平靜地問她,其實不用這麽麻煩的,你想要這條命我又沒有反抗的權利。”

“她沒有的沒有想要傷害她,這次是真的想好好地一起生活,但來不及了。”

盧娉口裏的故事是關於她和沈思的,怪不得她和沈思的關系不像是正常戀人,盧娉的花心不過是借口和表象罷了,真實的原因是盧娉對沈思犯下的罪惡遠遠不止一雙眼睛,還有父母之仇,沈思無法原諒盧娉,但又沒有辦法不去愛那個將她拉出深淵的人。

盧娉沒辦法去改變過去的傷害,也沒有辦法不去愛沈思,一次次折騰沈思,也只是這樣才覺得她是真實的,是屬於她的,而不是像是留不住的風,輕易就能從身邊刮過。

她從來都不是沈思的救贖,是她親手將沈思推進地獄的,甚至她在地獄掙紮之際,她還上前踩了兩腳,事後再來跟沈思談愛情,未免有些可笑。

沈思愛她,但絕不可能嫁給她。

“其實我一直很清楚為什麽你配得到愛情,我不配,只不過我沒有那麽喜歡原來的世界,也不想回去,要真說還期待什麽,無非是想她過得好些。”

尹蔓聽清楚也聽明白了。

“那你豈不是更應該給她一份美好。”

她虧欠了沈思許多。

盧娉沈默了一會兒,看向了尹蔓:“你怎麽辦?”

“我原本就死過了,而且——咳咳咳。”尹蔓忽的捂住唇劇烈咳嗽起來,後面的話都卡在喉嚨,再也發不出來了,她像是被摁進了水裏,突然失去了呼吸能力。

尹蔓摸著喉嚨,巨大的痛苦讓她竭力掙紮,但都無濟於事。

她的身體似乎在這一刻完全崩潰了,不足以再支撐她的生命,盧娉慌忙上前扶著她:“尹蔓,尹蔓你別嚇我!”

“思,思隱。”她越發喘不過來氣了,咳嗽一聲比一聲猛烈,她覺得這不公平,為什麽盧娉可以支撐那麽久,她卻不行,甚至沒來得及見柳思隱最後一面。

疼,好疼,是骨頭一寸寸斷開的疼。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只聽得到那一聲聲呼喊聲。

“尹蔓,尹蔓!”

耳邊呼喊的聲音越飄越遠,越來越輕,她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感受不到,失去了五感,再不知身在何處。

她和柳思隱的結束未免過於倉促,連一聲告別都來不及叫出口。

“蔓蔓。”

“蔓蔓。”是誰,是誰在叫她。

好溫柔的聲音,像涓涓細流輕輕淌過,慰藉著傷痕累累的心。

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