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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宋溫凊,你應該是叫這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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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宋溫凊,你應該是叫這個名字吧?

靈均有許多伴侶, 她們每個人都為他生育了子嗣。他的兒子多得一雙手的手指頭加起來都數不過清,女兒卻只有一個。

她是他最小的一個孩子,她前面有二十多個哥哥, 但靈均給她的寵愛比給那她二十多個哥哥中的任何一人都要多。

兩百年前,伴著孩童的一聲啼哭, 修仙界上萬年未出現的那顆七竅玲瓏心降落於西洲這片土地。

當是時, 九天之上有仙音高和, 大道之聲繼而響徹雲霄,祥雲鋪滿天, 大地湧清泉。

生活此的人們無一不感到訝異,他們看著那朵從腥臭血泥裏突然長出的潔白的花, 或好奇探究或懷揣某種隱秘的希望, 他們僅以目光註視“它”。

就連靈均都未曾料想, 都覺得吃驚。

他擦幹身上的血汙,顫著手抱起那個裹在被褥中的還未睜開眼的孩子,親為她取了個名字。

靈詩。

那是他的女兒,唯一的女兒。

沒人知道當時的靈均在想些什麽, 只知他做了個令所有人都難以理解的決定。

——他以全身靈力借住地階法器之威將剛出生的靈詩封印了。

於是,天上祥雲仙音散去, 地上清泉幹涸。

自此修仙界再尋不到那顆七竅玲瓏心的氣息。

直至某一天封印解除,遲緩了兩百年未生長的靈詩才開始像普通孩童一般長大。

這個過程很有趣, 靈詩的母親、她二十多位哥哥,還有血雨樓的諸多長老們, 以及一些早開靈智的靈植、靈獸,或多或少有所見證。

只一人缺了席, 便是親手封印了女兒的靈均。

他缺失了靈詩的幾乎整個成長過程。

因自將靈詩封印後,他便一反常態不再坐鎮血雨樓, 而是將權力層層下放出去,開始了長期的閉關。

依舊沒人知道原因。

但他缺失不影響什麽,解了封印的靈詩在一天天長大,到了今年她該有十二歲了。

而等再過上兩天,她就會滿十三歲。

不過周圍人還是慣愛喊她“小靈詩”,似乎在那稱呼前添上個“小”字,就顯得更親昵點。

一向如此,他們表達愛的方式很隱蔽。

就像年齡的加法其實在修仙界毫無意義,但血雨樓的人仍會為她慶祝那個節日。

這些在最絕望之處茍活的人願意相信,未來、轉機、希望、奇跡…甚至足下此大陸的興衰榮辱,均系在她身上。

他們懷著希望,希望她能快些長大,又希望她永遠能像個孩子一樣。

……

靈詩並不知道這些。

不知道自己出生就被封印,不知道自己有那麽一顆獨特的心臟,也不知道自己背負了那麽多人的期望。

她只跟著自己的心活著,喜怒哀樂都不作偽。

就像現在,她甩開了哥哥的手,任對方在身後如何呼喚一概不理。她眼睛緊盯著目標,直接鉆到了人群當中。

是顏竹。

幾乎在察覺到她氣息的時候,她的心就開始雀躍起來。

她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從人海裏一眼就分辨出她的,只是某一刻,莫名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令自己無比渴望的氣息。

下一秒,一個思念已久的名字便浮現在了腦海之中。

靈詩一路小跑穿過按著某種規則整齊排列的密密麻麻的座位,卻在即將要達到那人身旁時,瞥見她伸出手指在隱蔽處搖了搖。

應是不讓她過去的意思。

靈詩停在了原地,煩悶從心底一點點冒出來。

她想過去。

她的心也在告訴她,要她過去。

以往她不會有任何猶豫,她只會聽從她的心。但是顏竹不同。

靈詩說不出,她就覺得顏竹不同。

她願意聽她的話。

皺著咬了咬牙,靈詩下了決定。她轉過身,帶著一顆塞滿了難過而沈甸甸的心往回走。

她的步履也變得沈甸甸的。比起來時,走回的速度要慢上許多,因此時間也就要長上許多。

等她坐到自己的位置,身旁的哥哥都註意到了她的苦悶,有一個算一個紛紛開口問起原因。

靈詩不願意理會他們,這些人身上的味道很臭,聞起來寒冷又黏膩的靈玨已經是其中最香的了。她平時只無聊的時候才願意搭理他。

靈詩擡眼,偷偷望那個人的方向投去目光。

顏竹就不一樣。

她真的很好聞。

靈詩回憶著那個氣味,是草木清香,柔軟的觸摸,清冷皎潔的月光,還有溫潤的眼淚…但澄澈透明,又漂亮晶瑩,她覺得美,她非常喜歡。

還是稍稍收斂點。

她的心這麽說。

很奇怪,她的心臟明明正被什麽壓制,難受得要命,但卻沒有反抗。

它在聽從顏竹的話,不去接近,不去打擾。

靈詩收回了目光。

恰巧這時,她的父親來了。

旁邊的座位上猛地凝出一團團黑氣,臭不可聞的氣味鉆入鼻中,澀苦、滑膩、陰冷…像是毒蛇吐信子纏上了人,聞起來與靈玨的味道竟有些相似,但要臭得多。靈詩往後仰頭,想離得遠些。

這是她第一次見父親的真身,以往,她都只偶爾才能得見一縷分魂。

但此次相見已讓她知道,她不喜歡這個父親。

不過她的父親看起來就和那縷分神一樣,分外喜歡她。

感覺到一雙大手撫住頭頂,靈詩擡起頭,瞧見那雙似毒蛇的眼睛微微彎起,男人時常板著的臉上浮出一抹笑意。

“小靈詩。”

他喊著她的名字,眼中溫柔愈甚。

“為何不喊我爹爹?”

靈詩歪了歪頭。

她想逃開男人的觸摸,但直覺提醒她這個人很強,最好不要忤逆他。

“爹爹。”

她很聽話地喊了一聲。

不知這話是有什麽魔力,男人仰頭大樂,笑聲幾欲震破大殿頂。

“乖,乖女兒。”

靈詩得到了幾次撫摸和一個禮物。

——是一把劍,地階上品法器。

她不清楚它的等級,僅僅覺得漂亮,拿在手裏隨意把玩。

但下面的人清楚。

看到一個小女孩將珍貴法器當做玩具在玩,底下一陣騷動,許多參加宴會的賓客險些坐不住。

不少人感嘆著靈均對唯一女兒的寵愛,更多人則是對這個老怪物設宴的目的動了心思,盤算著怎樣能得更多的好處。

“開宴。”

座上的靈均雙掌輕拍。

隨著他一聲令下,身穿輕薄衣衫的美人端著豐美菜肴邁步而入。

擺在眾人桌上的夜明珠驟然亮起,散發出各色璀璨光輝。

而後,弦樂奏響,便有九女身披彩帶自天而降,腳尖輕盈點地,翩翩起舞。

大宴開始。

……

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靈詩托著臉看著底下的人,神情怏怏。

桌上的食物她僅吃幾口便沒了興趣,哥哥們此刻在一一跟父親敬酒說祝福話。

樂曲還在奏,眾人交談就沒停過,聲音混在一起並不使她覺得熱鬧,只讓她心情煩躁。

靈詩不喜歡宴會,因她討厭絕大多數的人,更不喜歡人發出太吵的聲音。

這是第一次她在宴會上待到這麽晚。

她其實早想離開,但她怕顏竹會再一次不見。

她希望這場宴會能趕緊結束,她好去找顏竹。

顏竹現在就在她家裏,沒什麽時候比現在更方便她把人帶走,然後……

靈詩蹙起眉。

然後什麽呢?

她親近她,喜歡她的氣息,希望她永遠陪在自己身邊。

把人帶走似乎並不能做到這一點。

那把她鎖起來,關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她就能永遠陪著她了。

靈詩想著想著,笑了起來。

她很期待這樣的事情,期待有她陪在她身邊的未來。

……

宴會很漫長。

靈詩在等待中差點睡著,偶爾瞥幾眼顏竹的方向讓她能勉強堅持下來。

等大多數人酒足飯飽後,她的父親終於開始講話了。

靈詩不感興趣,只當雜音從自己耳邊略過。

但那些參加宴會的人明顯聽得很仔細,他們在下面議論紛紛。

靈詩感覺很無聊,她看著他們一張張漲紅的臉,最後目光停在那一張張大大張開的嘴巴上。她好像聞到了腐爛的腥臭味。

但是不知為何,某一刻眾人突然靜了下來。

他們紛紛轉頭,目光聚集在了一處。

靈詩不會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此前她往那裏投去了數次目光。

憂慮從心底泛起,她知道顏竹不想她過去就是想隱藏。

是她害她暴露了嗎?

靈詩猜想到這個可能性,心臟陡然嘗到了些酸味。

她從未有個這種感覺。

直至很久很久以後,她才知道那是什麽。

是歉意。

靈詩站起了身。她忍受著這股折磨心臟的酸疼,想過去保護那個人。

但她還未邁出腳,就聽見了身旁父親的聲音。

“宋溫凊。”

“如果我這個老爺子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叫這個名字吧?”

靈詩看到那站在顏竹身旁的人動了,她擡手摘下戴在頭上以輕紗遮面的鬥笠,露出一張她見過幾次的熟悉面容。

靈詩還記得她的名字,不過不是“宋溫凊”,顏竹那時叫她“宋青”。

她身上的味道也是香的,不過冷而且淡,像隨手畫出的水痕,冬夜飄落的雪,也像劍出鞘時映在人眼裏的劍光。

但她不喜歡這個人。

她會跟她搶顏竹。

靈詩將目光重新聚焦到那個人旁邊的顏竹身上,發現顏竹也摘了鬥笠,此刻的面容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連聲音也平靜,聽不出情緒。

“不知血雨樓樓主有何貴幹?”

顏竹註視著她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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