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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千年來只有一個宋溫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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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千年來只有一個宋溫凊

“禦靈宗, 安霖。”

安霖仰起頭,脊骨挺得筆直。

強大的威壓在少女聲音響起的那刻盡消,眾人尚未來得及松口氣, 就覺察到了一陣說不出的異樣感。

像是被什麽註視。

有人擡頭望天,想找到那只“眼睛”。

蒼老的聲音再度傳來, 祂否定了對弈者的資格。

“勇氣可嘉, 但你還不夠格。”

安霖蹙眉, 張口剛想說什麽卻覺一股力道擂上了肋骨。登時,意識還沒回籠, 身體便難自控地摔向了一旁。

粘稠的鮮血順著嘴角蜿蜒而下,話語僅吐了半個音符。

“閣……”

安霖強忍著痛站起身, 血液被她重新吞入喉嚨中。

“…閣下未免……”

“…太看不起人了。”

“小女雖略通棋藝, 但與您對弈, 還是綽綽有餘。”

發絲淩亂,衣裳也蒙了灰,看起來格外狼狽,但安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那不知身份的“人”開始大笑起來。

“有趣, 小女娃,甚是有趣。”

“也罷, 給你一次機會又如何?”

話音落下,一股力將安霖扯到了半空。

旁觀弟子見此不由得發出陣陣驚呼。

“但是…下棋還是要有點賭註, 才好玩嘛!”

“…什麽?”

饒是一向淡定的安霖聞言面上表情都現出了裂痕,她心中浮起了某種不好的預感。

像是為了響應她這番猜測, “天上”投落的神識隨機地鎖定了下方隊伍中的幾個人。

“一局。贏,什麽都歸你。”

“輸了……”

“這幾人死, 其他人留在這裏。”

“至於你,我很欣賞你, 所以無論輸贏,我都放你條活路,如何?”

算是“優待”了。

贏了能得到傳承,輸了什麽都不失去。如果對方最後真按他說的這般做,那這局於安霖而言完全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安霖回頭看了眼被選中的人。

七個,靈蘊道宗兩名,禦靈宗三名,還有莫南衣和……顏竹。

額頭滲出的汗浸透了少女的碎發,本就因久病蒼白的臉更是在剎那間完全失了血色。

“顏竹…主人,她不能有事……”

黑膠瞪圓的蛇瞳中流出極為人性化的焦急,幾乎在看清情況的下一秒,它便任性地向它的契約者懇求道。

它說不出。

但是這個叫“顏竹”的人絕對不能有事。

它的本能這樣告訴它,就像它的本能在它見她的第一面就驅使它接近她。

渴了喝水,餓了吃飯。

就這樣,沒有別的道理。

——顏竹不能有事。

心底冒出的聲音與契約獸的話語重合。

安霖攥緊了拳,嘴唇輕微地顫。

她勸說自己冷靜下來,找回她平日最引以為傲的陷入什麽情況都能保持的鎮定,然後分析,分析局勢,對方的心思……

破局之法…在哪?!

“對弈開始了,小丫頭。”

“怎麽,不敢賭嗎?”

好像只是想尋樂子。

冷汗滑落到了鬢角。

安霖眨眨眼,召出了最後的底牌。

“好。”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幹巴巴的,有點啞。

一開始,她只是想救眾人脫身,不想,反倒入了另一個局。

在修仙界,實力不夠就是最大的原罪。

風雲攪動著,塵沙飛揚。

對弈開始了。

黑子先行。

半空中的安霖閉了眼,眾人僅能看見巨大的棋盤上接連落子。

一雙雙眼睛盯住了那處,所有人的心緊跟著揪了起來。

“系統…劇情完全跑偏了。”

寧蘭心眉間染了焦躁。

她之前都是無往不利的,本以為這次事情也會按系統的推斷進行,可現在情況完全偏離了軌跡。

一局,無論輸贏都放那個女人走。

那她呢?她豈不是要被困死在這裏?!

不對,還有系統,她可以憑著系統力量脫身。

想到這點,寧蘭心的擔憂稍減。

[在宿主到來的那刻,這世界的未來再不可預測。]

“…你是說,蝴蝶效應?”

“你會保全我的,對吧?”

[當然。]

在緩緩吐出這個答案後,系統聽到了自己機體內部尖銳的警告音。

……

“顏竹!”

被選中後,總有人比她本人更緊張。

顏竹還懵著,倒是被身旁少女急出口的話喚回了神。

面具透出的眼暗沈沈的,情緒在裏面流淌卻刺人得厲害,那雙手將她抓得更緊了,緊到摁出了紅紅的指印。

顏竹瞧見少女空著的手作出了虛虛握著什麽的姿勢,刻著盤龍的劍柄像陡然在空氣裏冒出一樣,劍身隨後緩緩現形。

她要掀了這棋盤。

“不……”

這把生出靈的劍絕不能現世。

顏竹直覺手骨都要被捏碎了,顧不上阻止“施暴者”,她此刻滿心都是——絕不能讓這把劍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我不會有事的……”

“安霖…她會贏。”

顏竹看向了空中的那抹身影。

宋溫凊也隨著她的動作看過去,卻不像顏竹想的那般停止動作,反倒冷笑了一聲。

“她贏不了的。”

那把劍終是被召了出來。

神兵出世,冷光凜冽,照得天地為之失色一瞬。

宋溫凊一手牽著人,一手持著劍,平常地向前隨意邁了兩步。

她仰起頭,又低下頭,神色淡淡。

“他要比得分明是……”

沒人看清劍招是什麽時候斬出的,只見得銀光一閃,半弓般的弧度直直飛向了上空。

雲被分割成了兩半,攪碎成絮。

強勁的風吹得地面上的人東倒西歪,等再看,頭頂已是萬裏晴空。

“所以她贏不了,更沒什麽比的必要。”

棋盤應聲而裂,再看不出先前模樣。

論劍道天賦,五洲大地,千年來只有一個宋溫凊。

……

正閉著眼睛對弈的安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像踩空了腳,身形極速地往下墜去。

眼看就要跌在地上,一個淡色蛟龍影在她背後緩緩浮現。

“真是……老奸巨猾啊。”

安霖“浮”在了半空,她的面容比平時憔悴許多,愈發顯得唇邊血跡紅得妖異。

“以對弈之名,行對戰之實,比的還是劍意……”

“怪不得前輩您說我不夠格。”

安霖咬重後面幾個字的發音。她突然笑了起來,因動作牽扯到胸口的傷,嘴角又溢出了粘稠的液體。

但她只是笑,眼睛亮得驚人。

“…我自創的劍招,怎麽不算棋藝?”

似乎是被點破了覺得尷尬,那道聲音做了個不倫不類的辯解。

而後,像怕被反駁般又迅速轉移話題,將其引到了宋溫凊身上。

“想不到千年後的修仙界,我劍道依舊昌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後繼有人,後繼有人!”

“當浮一大白!”

“好,這傳承便是給了你們又何妨?”

四周山地搖動,原本散落的“棋盤”飛騰而起。

還未從上場變故中回神的人被動靜吸引了去,呆呆楞楞地註視著這樣的場景。

少數明了狀況的,借此時間梳理思緒。

“…女主感覺不好對付啊。”

“我之前還以為…她已經被打進泥裏了。”

寧蘭心半喜半憂。

喜得是事情又歸於她的計劃裏了,憂得是,女主的天賦讓她都膽寒,完全不敢想放任成長會到什麽地步。

“怪不得靈蘊道宗那群老怪物非得殺她。”

“不過沒關系,就讓我來替天行道,把這個未來的魔王拍死在繈褓之中吧!”

寧蘭心瞇起了眼睛。

囚牢已布好,就等獵物上鉤。

這次天時地利人和,她就不相信她連重傷女主都做不到。

不止寧蘭心一道目光投在宋溫凊身上。

莫南衣也在看。

他現在無比肯定,那個人就是他的師妹。

雖然哪裏都不一樣了。

她的眼睛原是漂亮的墨色,現在變成了琥珀色。

破妄之瞳麽?

他早該想到的,她本就同道祖有關系,自然會生著相同的“破妄之瞳”。

莫南衣看過宋溫凊練劍,甚至,她持劍的姿勢最初是他代師尊教的。

雖然也已不一樣了,但他怎麽可能看不出那簡單幾個動作後隱約透出的習慣的影子。

所以,幾乎在宋溫凊握住劍柄的那剎那,他便確定了那個人就是他的師妹。

被正道集體追殺,被他親手剜去金丹又故意放跑的,曾經靈蘊道宗最負盛名的天之驕子,宋溫凊。

莫南衣眼圈泛紅,他抿住了唇,不發一詞。

宗門內,沒人對宋溫凊熟悉,除了他。

只要他不說,他們就未同宋溫凊見過。

就連安霖都在看宋溫凊。

很容易想,不是嗎?

戴面具是為了遮掩身份。

年紀不大。

劍道天賦極強。

隱約對靈蘊道宗的人,甚至包括她,都有敵意。

符合這些條件,不妨大膽設想,很容易就得到了一個名字。

用柔軟的手帕擦去唇邊血,安霖看著如同連體嬰般黏在一起的兩個人,覺得事情很有趣。

——那麽你是知道呢,還是不知道呢?顏竹。

顏竹只是看著面前的人,小聲哼了句。

“疼。”

白皙的手布滿了紅色指印。

琥珀色眼睛裏浮出歉意,不知是遲疑什麽,少女呆楞了會兒才緩緩松了手。

“…抱歉。”

但是沒過一會兒,手又被牽住了,不再是充滿掌控的緊握,而是親密得有些暧昧的十指相扣。

“呆在我身邊。”

像是命令。

可顏竹對著的那雙眼睛裏,分明是懇求。

“宋青……”

她叫著這個名字,希望能繼續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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