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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我想聽聽你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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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我想聽聽你的過去

四周群山環繞, 龍首枕在空地,軀體翻越過山嶺,延伸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顏竹回頭瞧, 那巨大的身軀安靜地趴匐在地面,白骨綿延, 望不見盡頭。

像是融化的山脈, 又像大地突起的脊梁。

她們降落的地方正位於龍的頭頸旁, 其餘地方已化白骨,唯獨龍首, 未有絲毫的歲月腐蝕的痕跡。

龍目緊閉,龍須躺在地面, 龍的角泛著猶如暖玉的光彩…處處有生氣, 看起來竟像睡著了一樣。

顏竹看著它, 一條她親自描繪過的死去的龍,那一刻,源於前世的早已深深根植於她骨髓中的文化躁動起來,似火花般猝然迸濺而出。

眼睛瞪大了, 透出她正顫栗的靈魂。

“龍……”

宋溫凊同樣呆楞住了。

兩個人類站在山谷間,面對著巨大的令人驚異的已化白骨的身軀。

太陽照到空曠的地面, 拉出了的兩道短短的影子。她們像散落在群山中的兩顆小小沙礫。

日光被飄來的雲層遮去,縮成圓點的影子融進了更大的影子裏。

小鳥叫了聲, 聲音尖利刺耳,含著濃濃的悲切。

顏竹只覺肩膀一輕, 打眼一看,它已努力撲通起翅膀, 朝著地面的龍骨飛了過去。

速度不快,動作笨拙得有些滑稽。

但最後, 小鳥還是成功達到了巨龍身旁。

它繞著龍角一圈一圈盤旋著,張開的喙中發出一聲聲尖銳的叫聲,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尖銳,竟是近乎於嬰兒的啼哭。

幾滴晶瑩自它前行的軌跡落下,光芒閃爍著,輕輕滴到龍角,沒於其上。

黑貓也從顏竹懷中躍下,它邁著黑乎乎的爪子一步一步走得踏實,慢悠悠行到了龍首旁。

小鳥終是飛累了,它試探著圍著貓頭飛了圈,未見危險,便小心踩在了小貓腦袋。

一貓一鳥,罕見地和諧起來。

黑貓晃了晃頭,應當是不怎麽習慣頂著個重物,不過它確實是默允了小鳥這番行為,任著它在自己身上稍停那麽會兒。

它邁著步子繼續走,走到了近乎貼到龍首才停。

它伸出梅花爪,輕輕推了推比它貓身不知大了多少倍的頭顱。

幾乎是紋絲不動。

黑貓黃瞳亮起,四周空間泛起水波般漣漪,下一刻,兩根龍角完完整整掉在了地面。

“啾!!!”

小鳥突兀地發出一聲尖叫,扇動翅膀飛起。

黑貓只不屑地瞥了它一眼,上前叼起龍角,好似邀功般朝顏竹跑去。

“喵嗚喵嗚!”

是好東西,給你。

顏竹正想伸手揉聰明小貓的腦袋,手才伸到一半,掌心先撞上了一團毛茸茸。

“啾!啾啾!”

小鳥跟她訴苦,黑豆般的眼裏已積蓄了淚水。

“它是你的朋友嗎?”

顏竹看向了龍骨。

“啾……”

小鳥羽毛淩亂的臉上浮出極為人性化的悲傷。

顏竹捧著它看了會兒,掏出來別在腰側的梧桐木。

小鳥的目光一下子被這東西吸引了,悲傷被暫時忘卻,它速度極快地騰飛起來,落到了木枝上。

“鳳凰?”

顏竹叫出了它的名字。

小家夥昂著頭,模樣得意地回了句:“啾!”

顏竹的目光移到了旁邊不知又叼了什麽回來的黑貓,那雙異瞳中的激靈在剎那間褪盡,恢覆成努力賣萌的癡傻。

月牙狀閃著五彩光芒的鱗片被擱放到了地上,貓咪歪了歪頭,耳朵也跟著輕抖,它說:“喵!”

靈光如閃電般在腦中躥過,所有的片段被串成了一條清晰可見的線,顏竹笑了起來。

“不許賣萌。”

……

這才是神魔大戰的真正主戰場。

戰爭爆發時,為了不對修仙界造成太大幹擾,有位仙人強動禁術開辟了一方空間。而後,眾仙引著絕大多數的魔物遁入此地。

所以此處,有仙墓,有神血化作的天池,有數不盡的寶物……

最重要的是,此中有那件神器。

修仙界最上乘的法器是天階上品,而就像“仙”與“半仙”之間差距如隔鴻溝般,神器絕對淩駕於天階上品法器之上。

或者說,已然不是一個境界。

神器往往是法器蛻變而來,升仙時,天雷除了為修士萃體,也會分出幾縷煉器。

神器之間自然也分等級,同其原初形態的法器等級相關。

但那可是神器啊……

在當今末法時代的修仙界,就算被一剛入練氣期的稚兒拿在手中,都有抗衡絕大多數修士的資本。

那神器是把劍,顏竹留給女主宋溫凊的金手指。

如果劇情沒有跑偏,宋溫凊一定會來,一定能拿到那把劍,所以顏竹不打算幹預。

她引宋青進來是為了尋天池,方才的龍角龍鱗算作意外之喜。

雖然,它們本來也是她送給宋溫凊的。

這東西是引發男女主相遇的契機。

不過顏竹估摸著,就算沒有龍鱗龍角,這個世界也會讓他倆相遇,只是可能會晚些,情況更不定些。

所以細細想來,它們在誰手裏倒沒什麽太大影響。

她心安理得的拿了,給了身旁的宋青。

“比在男主手裏好……”

念頭冒出時,顏竹嚇了一跳。

她驚異於身旁少女在自己心中所占的份量不知何時已超越了這世界的另一個主角。

許是察覺到她目光的停駐,宋青探過來雙琥珀色的眸。

顏竹只好將想法扯回,努力恢覆平時的表情。

“應當…就在前面了……”

“我算到是這樣的…嗯…不怎麽遠……”

“顏竹。”

少女輕輕喚了她一聲。

顏竹心一顫,本就亂的思緒被攪得七零八碎,理智倒還在堅守著,扒著蛛絲馬跡查看自己是怎麽暴露的。

但那雙眼彎了,下一句話是——

“牽手。”

於是同一只掌心溫度偏涼的手十指相扣。

顏竹神色呆楞,大腦還沒理清,處於混亂狀態。

她幾乎被占滿了,右手被牽著,左臂摟著貓,肩膀還停只鳥,腦子裏也一刻不停地想事。

罷罷罷,先往前走吧。

……

簡單的法陣被擺放完畢,手法不算高明,全靠充作陣眼的高品階妖丹的火力堆砌。

法咒從少女輕啟的唇中飄出,似呼應般,法陣四周光芒亮起,兩人身形被隱於霧中,外界再也窺不見分毫。

一片不大的池子棲於山底,池水如濃霧飄起,升騰到半空,倒像仙界。

只是“霧”是紅色的,池中沈著的水更是,因此顯得極為妖異。

宋溫凊持劍的手解起了衣衫,系於瘦勁腰間的束縛被脫下,一層一層露出薄薄的裏衣,能輕易瞧出少女輪廓美好的身形。

顏竹坐在池邊看,不知是不是水汽蒸的,臉是漸紅了。可她又不願移開視線,總覺得那般,顯得自己心虛。

欲蓋彌彰。

顏竹腦中浮出這個成語。

大抵是到異世久了,思想也變保守了。

她想。之前她看同性穿吊帶、內衣,心中都不會有什麽波瀾,不至於今天宋青穿了件遮得嚴嚴實實的裏衣就害羞。

理智是這麽想的,心照樣跳得歡快。

顏竹目光還是未移,像跟自己較勁,她一眨不眨盯著看。

換了早就註意到她視線的宋溫凊面頰升溫,心跳加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點點泛上來,口中能品到些甜意。

於是解衣的動作愈發慢了。

她也不知她在期待,或是等待什麽。

最後還是入了水。

血紅色的水漫到了胸口,流淌時,隱隱可見浮動的金光。

宋溫凊披在肩頭的青絲被浸濕了一截,往下墜,扯得她略微有點疼。

但更多的是舒服。

池水好像淌進了經脈,宋溫凊能夠感受到溫和的靈力在修覆自己的丹田。

粉紅色的霧氣蒙了眼,坐在岸邊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宋溫凊邁腳走了過去,水阻著她的步,她行得慢,很費力。

四周安靜,那人似乎在發呆,低頭揉著黑貓腦袋,不知在想什麽。

宋溫凊突然發現她對顏竹也是一無所知,就像顏竹對她那樣。

兩個人默契地失了語,守住某種安全界線互不冒犯。

宋溫凊從前覺得很安心,但她現在感到了焦躁,她急於知道,她想要知道更多。

於是她主動說起了自己的過去,除開顏竹在她夢中所看到的那些,她的話很短,聲音很平靜,只寥寥幾句就概括了幾年。

被人看重走上修仙之路,天賦不錯,劍修。

性子冷淡,不喜與人交際,也沒有朋友。

參加宗門大比後,實力顯露於人前,被一堆莫名其妙的人煩了很長一段時間。

“宗門試煉…出了些意外,被汙蔑,沒人信我……然後就是你看到的。”

被法陣困住,被挖去金丹。

宋溫凊沒有再往下說,天池的水修覆她的經脈,腹部暖融融的,那陣刺傷靈魂的巨痛被憶起仿若已成了昨日舊夢。

雖然她知道,就算一切恢覆如初,她也再不能走以前的路。

要自散修為,然後從頭開始。

也不能再修她在靈蘊道宗習的功法。

但是沒關系。

宋溫凊瞇起了眼睛,她失去多少,就要向他們討回多少。

柔軟包裹住了她的手背,宋溫凊思緒一斷,心也變柔了。

“…都過去了。”

那人垂著眼,悲憫僅對著她一人。

“辛苦了,一直以來辛苦了……”

她說。

宋溫凊想,她懂其中的含義。

顏竹是在向她傾倒著她的溫柔,只向她一個人。

……

宋溫凊反手將手背的柔軟握住,神色認真註視著眼前的人。

“我想聽聽你的過去。”

我可以越過那條線嗎?

顏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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