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關燈
第199章

路上有救護車和警車經過, 開得火燒火燎,齊齊朝觀喜鎮的方向趕,不知道是誰喊來的。

引玉伏在窗上,往車輛離開的方向看, 縮回頭說:“如果是昨晚報的警, 沒道理現在才來, 不是鎮民喊來的,那會是誰?”

蓮升微微朝後視鏡投去一眼, 說:“反正不會是靈命。”

引玉關攏窗,笑說:“也是, 靈命那縱火的哪裏會管救火, 況且牠如今正忙著呢。”

耳報神獨自坐在後邊, 也伸了一根枝按住窗鍵,看玻璃徐徐合上。它哼一聲, 說:“總之, 先去看看沿途到底是什麽情況,別怪我老人家沒提醒, 那靈命遁地就能沒影,機靈著呢。”

它好像燙著舌頭,忙不疊收聲,別別扭扭地解釋:“說‘老人家’是順口了,沒有要占你倆便宜的意思,說起來, 靈命拿人殘肢那事,還沒理清楚呢。”

殘肢一事, 引玉的確還想不明白, 她思索時目光斜出窗外, 忽然在樹冠間看見一個鬼影。

鬼影站在枝丫上,雙目洞黑,脖頸上系著一根繩,分明是有人養的。

引玉微楞,正想細看,車便開遠了。她不由得想到封鵬起,但封鵬起此前也僅是使馭,並非真的養鬼,養鬼容易遭噬,此法在五門中是大忌。

她若有所思,想著如果那鬼是為她和蓮升而來,必會緊隨在後,索性也不叫蓮升回去找了。

從觀喜鎮出來的路泥濘難行,沿途基本上沒有房屋,臨近的人會認為觀喜鎮陰氣重,在許久以前就全部遷走了。

出來也就開了二十多分鐘,引玉擱在邊上的手機又響了,她不慌不忙地拿起,猜到除了呂冬青那一行人,估計也沒誰會給她打電話。

她低頭看了,還真是呂冬青,擡眉說:“這呂冬青電話還挺密,是上一通有話忘了說?”

“聽聽他要說什麽。”蓮升放慢車速,皺眉說:“呂冬青等人就在觀喜鎮附近,如今靈命行蹤不明,他們說不定是碰上事了。”

引玉接了電話,沒勁地問:“不是讓你們回叡城麽,碰上什麽事了?”

呂冬青氣喘得急,在電話那頭說:“其實昨天夜裏從叡城出來後,封老就燒起來了,但他向來喜歡硬撐,到觀喜鎮附近被我們看出蹊蹺,才坦白說身子難受,我們不得已,在附近住了院,這醫院……”

引玉看向窗外,可惜沿途已不見鬼影,不得不說封鵬起這病也病得太巧了,像極反噬。

她坐直身,周身懶散勁全散了,慢聲問:“醫院怎麽了。”

呂冬青說:“一夜間,有不少人丟了魂,還有些被削去皮肉,連監控都查不出究竟。”

沒了魂,還缺皮少肉,聽著就像是靈命做的。

引玉心道,能查出來那就怪了,不假思索地說:“你把定位發給我。”

呂冬青掛了電話,很快便將定位發到引玉手機上,位置不算遠,就在數公裏外,看來要不是封鵬起病了,他們早該能到觀喜鎮。

“怎麽了?”蓮升問。

引玉導航出抵達醫院的路線,把手機往邊上一擱,環臂說:“到這去,封鵬起病了,其他人不得不跟著在醫院待了一夜,夜裏醫院裏有人被偷走魂靈,還有人被割去皮肉。”

“皮肉?”蓮升詫異,“這回竟然不是斷肢了。”

“我倒是想知道,靈命能拼出個什麽東西。”引玉咬住指腹,在心裏勾勒了良久,想想都覺得好笑,那從各個不同年齡段的人身上割出來的部分,大小哪能對等,拼也未必拼得齊。

她微頓,又說:“封鵬起病得也夠巧的,恰好我剛才看見路邊有鬼影,那鬼有主。”

“你剛剛怎麽不說。”蓮升打了轉盤,按著導航指示往邊上一拐。

“我尋思,那只鬼如果是想追蹤我們的行跡,必還會出現,也就不說了。”引玉微微搖頭,“不過,封鵬起才道過歉,也不像是會養鬼的,他那病未必是養鬼遭噬。”

過了那段泥濘地,蓮升踩下油門,淡淡說:“吃魂削皮的,總不會是封鵬起。”

“也是。”引玉讚同。

“怎麽聽起來,還怪講究的,跟吃果要削皮一樣。”耳報神坐在後邊,嫌空調太涼,還懂得自己伸出枝調溫了。

調到適宜溫度,它才收好枝葉說:“牠既要吃鬼魂,又要活人死人的肢體,不會是想造個新的人吧。這想法倒是大膽,不知道是不是效仿女媧,但女媧是直接捏,就光牠在那東拼西湊。”

“不是。”引玉閉目養神,“牠吃鬼魂是想補全自己,但殘肢用來幹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耳報神眼珠子往下耷拉,好像沒精打采。離開觀喜鎮,它不見得輕松,心中反而積郁更重,或許是因為,它是為數不多知道靈命惡念的人。

見識過慧水赤山裏各地的慘狀,它也更明白,世間萬物對靈命來說,或許連螻蟻也不如。

靈命肆意索取,就算是旁人的命,又或是一方天地的興衰,牠也能拿得理所當然,就當是自己命裏的一部分。

慧水赤山已是那樣,而這小荒渚於慧水赤山而言,不過是滄海中的一粟,想來只會落得個更慘的下場。

引玉等不到應聲,便歪身往後看,見木人雙眼緊閉,好像萎靡不振。

她吹出一口墨氣,往木人臉上招呼,問:“又不說話了,裝深沈呢?”

“你們能不能想個法子,甕中捉鱉?”耳報神倏然睜眼。

“難。”蓮升目視前方,“要甕中捉鱉,既要有甕,又要有餌。如今,我和引玉是餌,但牠來去無蹤,除非有甕能將整座小荒渚覆蓋。”

耳報神只能找找別的點子,眼珠子狂轉,少傾小聲說:“那靈命光吃不消化,你說,牠能不能反被吃下去的人制住呢。畢竟就算是奪舍,也不是次次都能成。古書上鬼祟奪舍活人,卻成大補養料的事,可多著呢!”

引玉倒是沒想過,只因為她知道,以靈命的能耐,大抵沒誰能將牠反制。

且不說,這個險也不是誰都敢涉的。

“不能,靈命既然是萬靈,萬事萬物就都能與之相融。”蓮升冷聲,“在墳山上時,那些鬼魂未被消化,是牠大意,這法子萬不能冒險嘗試,少想些有的沒的。”

“我也不指望你們倆能誇我一句,可你怎麽還兇起人來了,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們。”耳報神委委屈屈,話音越說越小,哼哼唧唧,“如今我正脆弱著呢,心就好像那琉璃瓦,一磕就會碎,你們真是一點也不會心疼人。”

引玉看著木人問:“真難過了?”

木人不吭聲。

引玉心知,這耳報神平日故作老謀深算,總是這嫌那嫌,其實是刀子嘴,心裏軟著呢,它和雲孃的關系就算再淺淡,也做不到真的行若無事。

她勾手說:“要我哄哄你麽,只能哄上兩句,可別讓蓮升呷醋了。”

蓮升睨她。

“罷了罷了,我才不想從你們身上撈到一點好,你們不苛待我,我可就算是掙足了。”耳報神陰陽怪氣。

引玉直接招手,但見後座安全帶一松,木人便騰身而起,輕飄飄落在她的手上。

耳報神兩眼發懵,訥訥說:“怎麽,是想苛待我了?那你打吧,反正我壓根不吃痛,打了我,痛的可只有你的手。”

引玉攬著木人,輕飄飄往它腦袋上一拍,說:“你可閉嘴吧,別吵著我耳朵,省得我開窗把你丟出去,你還得追著車一路罵我不敬老人。”

如今她學耳報神的調調,可是學了八成像。

拍得輕柔,耳報神本是沒有那痛癢之感的,此刻卻好像長了活生生的心,意外地感受到一絲酸楚。

它哼上一聲,不說話了,兩眼一閉假裝睡死。

到呂冬青等人所在的醫院,不出所料,醫院門外停滿了車,不過消息多半沒傳出去,否則門外必定站滿人。

等蓮升停好車,引玉才給呂冬青打去電話,說:“我們到了,你們在哪。”

呂冬青報了個房號,說是直接上去就成,這邊他們已經打過招呼了。

醫院靜淒淒,路過的醫生護士俱是惶惶之色,誰也不敢多說,生怕自己跟著遭殃。

原本活蹦亂跳的人,一夜間竟動彈不得,數量且還不少,再加當夜還有人缺皮缺肉,監控裏連個動手的人影都看不見。

這不明擺著是鬧鬼了?

進了電梯,引玉才發現這地方幹凈得太過分了,以往的醫院,電梯裏同行的鬼不說三五,也該有個一二,如今一路到樓上,竟連一個鬼影也沒見著。

“被靈命吃了?”引玉目不斜視,看一眼手機確認呂冬青所在的病房。

“被驅了也不一定,畢竟呂冬青他們在。”蓮升說。

引玉看著門牌找了過去,打開門便看見一屋子的人。

鄔呂封柳四門的人都在,柳家來的又是那位姓柯的舊屬。眾人齊齊回頭,看見進來的是引玉,紛紛松下一口氣。

封鵬起燒得厲害,如今面色還是紅的,躺在床上露出喜意,說:“二位來了。”看他神色松弛自然,不像是做了虧心事的。

引玉踏進屋,大致掃了一眼,竟發現呂倍誠也在,這呂倍誠便是當時為了誦圖讖而雙目流血的。

此人不但誦過圖讖,還扶過乩,竟都活下來了,一雙眼似乎沒有大礙,看樣子還挺靈活。

呂冬青杵著拐杖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到引玉和蓮升面前,顫著手捋起一截袖子。

袖子底下是血紅一片,分明是少了一塊皮!

“第一通電話時怎麽不說?”引玉托住呂冬青的手臂細看,才知這靈命取皮竟取到了這。這傷邊緣完整,像是快刀取走的。

她忙不疊看向他人,皺眉問:“其他人呢。”

鄔其醒捋起袖口走近,手臂是包紮過的,他直接撕開膠帶,將那紗布一揭,還真的也被取走了皮,但和呂冬青並非同一處。

他輕嘶了一聲,又包回去,說:“昨天晚上半夢半醒,手上忽然一痛,開燈才知道少了皮。”

呂冬青頷首,說:“原來我們以為是小鬼做的,因為門鎖著,門外窗外又沒有動靜,於是我們就想驅鬼,才發現此地的鬼竟都不見了。不過,是在打完第一通電話之後,我們才去調了監控,後來發現,受傷的並不只有我們。”

他疲乏嘆氣,繼續說:“不少人丟了魂,一些又睡得沈,所以一整夜沒人說起這事,還是後來醫生護士查房,才知道有些個醒不來了,些個無端端受了傷。”

病床上,封鵬起猜到這事也許和鄔嫌背後的人有關,憂心忡忡地說:“電話裏說不清楚,還得兩位親自來看。”

引玉還在盯呂冬青手上的那一處傷,傷口幹凈,連靈命的氣息也沒沾上。她收回手,說:“魂魄離體會有痕跡,知道病人們都是什麽時候出的事麽。”

呂冬青坐下,竟也不包紮,就任傷口大喇喇敞著,說:“早些的是淩晨三點多近四點,晚一些的五點多近天亮,我和鄔其醒被取皮,大概也是在那個時候。”

“那判官又是什麽時候發現,附近的人壽命有變?”蓮升看向眾人身側,又問:“給你們的紙蓮,怎麽不隨身帶著。”

呂冬青訕訕說:“紙蓮只有一朵,放在家中鎮宅了,畢竟只有我們幾個過來,其他人都還留在叡城。”

“是我失策。”蓮升手往身後別去,憑空變出紙錢數張,唰唰便折出一朵,平靜地說:“本來以為你們不會出叡城的。”

“對不住,這是我的主意。”封鵬起垂頭,愧欠道:“我想為二位做些事,便和呂老商議了一下,未敢知會一聲就過來了。”

“判官在幾天前早發現有變,一直探不明原因,今天才委托五門。”呂冬青嘆氣。

作者有話說:

=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