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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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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在這慧水赤山, 銀發黑裙的應當不少,可足踝上系著鈴鐺的,怕只有歸月一人。

引玉分不出心,還在為歸月梳理神識, 獨蓮升應了一聲“是”。

到底多少年了, 阮桃數完手指頭還不夠, 還得把頭發絲也扯下來數。

那年在祥樂寺,那烏雲踏雪的貓常圍著她動不得的樹身玩耍, 也會變出人身給她看,時日雖久, 可記憶猶新, 那貓可不就是這個模樣麽!

至今已找了好長一段路, 一路磕磕碰碰,好幾次她差點想放聲大哭, 所幸還是找著了。

薛問雪朝遠處那銀發人看去一眼, 看不出對方是人是妖,那氣息太過寡淡, 說妖不像妖,說人又非人,仙麽……

仙怎麽會淪落到如此地步。

薛問雪不解,他只依稀知道,兩位仙姑是尋人不假,卻不清楚對方的身份, 難不成也是仙?

他見阮桃神志已清,便及時收手, 轉而朝僵的眉心點去。

實話說, 薛問雪並不想在一只僵身上耗費靈力, 但想到這只僵到今為止還未做過惡,便還是將它喚醒了。

僵睜眼時,別的什麽都不做,光是扭頭找阮桃所在。

它一雙眼就跟掛在了阮桃的身上,可阮桃正在窸窸窣窣往引玉那邊爬。

薛問雪看了遠處的銀發人,又看向這僵,也不知這一“人”一僵像在哪裏,能叫阮桃以僵代人。

偏偏這僵神識殘損,自身似乎不懂悲歡,心緒全照著阮桃,阮桃笑,它便喜,阮桃悲,它便怒。

莫名其妙的,薛問雪心底竟冒出一個念頭——

可憐。

他的心境越來越容易受影響了,他手裏的劍似乎再也不能當無情劍。

不遠處,引玉依舊在為歸月捋清靈臺亂緒,怪的是,歸月靈臺中思緒繁多,饒是她歷了成百上千年,靈臺也不曾像這般雜亂無章。

蓮升看了良久,見引玉好似無從下手,皺眉說:“我來。”她也分出一縷靈力,助引玉一臂之力。

黑金兩道靈力,相伴著鉆入歸月靈臺。

出手一探,蓮升才明白,引玉為什麽束手無策,不光是雜緒過多,魂魄稀碎,魂上真身竟還蒙著一層薄霧,讓人無從細探。

她不由得一頓,說:“這薄霧,難不成是受傷後的自保?”

引玉不語,一些人重傷後,靈臺的真身幻像的確會蒙霧,是為避免遭人覬覦。

“我未曾探究過旁人的靈臺真身,還是說,貓兒的確和尋常人不太一樣。”蓮升揣度。

引玉搖頭說:“不可能。”

兩人齊心,還是費了許久的勁,才令那些雜亂之思重歸寂靜。

靈臺中思緒一亂,不論是神是人,都會生出諸多妄念,在入眠時,也會更容易受困噩夢,故而雜思越多,大夢越是難醒。

“如此雜多的思緒,難怪她沈睡不醒。”蓮升收手。

引玉卻還在加施靈力,她正勞心費神時,袖中忽然傳出聲音。

“找到那貓了?怎不讓老人家我也看看。”耳報神什麽也看不見,想到自己多半是被遺忘了,於是幽幽地開了口。

引玉一頓,騰出一只手往袖中一摸,把那絮絮叨叨的木人掏了出來,看似是隨意往身後一拋,實則是拋給了薛問雪,拋得不歪不斜。

耳報神本有一肚子的話想說,被取出後連貓都沒看清,便是一個淩空,滿肚子的話都被甩幹凈了,待被薛問雪接著時,已經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你……”耳報神欲言又止。

“怎麽?”薛問雪不解,接得穩穩當當。

耳報神兩眼一轉,說:“罷了,不和你們這些小輩計較,我老人家寬宏大量,不就是被揣兜裏冷落了一陣麽,也無妨,我自個緩緩就是。”

引玉多施了些靈力,此番是想令歸月靈臺的傷快些愈合。

靈臺中,那貓兒模樣的真身睜了眼,是歸月將醒之兆!

引玉隨即收手,目不轉睛看著地上貓兒仙,放輕聲喚道:“歸月?”

可惜歸月還是沒能醒,不過是手指頭微微彈動了兩下,許是因為靈力不支,不聲不響便縮了身形,變回了那只烏雲踏雪的貓。

“無妨,她如今身子骨還太弱,過兩日必定能醒。”蓮升也松下一口氣,眸中的凜意退去許多。

引玉頷首,小心翼翼將地上那綿軟溫熱的貓兒抱起,也不知這貓身上有沒有別的傷。

好在,抱起後一番摸索,方知歸月軀殼的傷不算重,大都傷在了魂上。

拿著耳報神的薛問雪,眼睜睜看著銀發人變成黑貓,才確信此人絕非凡胎。他也不問,姑且將銀發人當成是仙力盡退的仙。

他仰頭看天,想到如今眾神泯默,不知是不是都成了這樣。他的求仙之路,似乎早早就斷了。

蓮升手腕一揮,憑空抖出了薄薄錦毯,給引玉懷裏那貓披上,說:“我去擒龍娉,你們先歇一陣。”

引玉抱著貓,看見遠處鮮血灑了一路,自然不想白白讓龍娉跑了,一些關於靈命的事,還得從龍娉嘴裏撬出。

“你去便是。”她頷首說。

蓮升身形一挪,哪還見得到影。

阮桃還跪坐在地上,仰著頭直往引玉懷裏看,她兩腿乏力,如今站都站不起,只能費勁去瞧。

她小聲問:“她怎麽不動呀,她、她不會……也要變成僵了吧?”

引玉轉了手腕,分出一縷墨氣,硬生生托著阮桃的雙腿,助她從地上站起。

阮桃生怕摔著,一把抱住身邊的樹,探頭往引玉懷裏瞧。

蓮升那錦毯沒有蓋嚴,蜷成一團的貓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觀那耳朵尖的毛,和垂落的尾,還真和當年在祥樂寺裏繞著桃樹玩兒的貓一模一樣。

引玉擡手說:“手給我。”

阮桃不解,卻還是伸了手,往引玉掌上一擱。

引玉拉著她,往歸月耳朵尖上輕碰。

軟的,溫的。

“她沒死!”阮桃雙眼精亮,按捺住滿心雀躍,連聲音都放得無比輕。

她說完又愁了,低聲問:“那她何時才能醒,醒來記不記得我?”

“必定是記得的。”引玉一頓,想問阮桃和薛問雪,他們被困在十二面骰裏時,難道沒有見到歸月?

她轉念一想,骰中伸手不見五指,看不見也理所當然,改而問:“你們怎麽會被困在骰中,那蛇妖身負重傷,不該困得住你們。”

薛問雪一怔,才知道困住他們的竟然是骰子,詫異道:“骰?”

引玉下頜微眼,眸光斜向地上殘骰。

那十二面骰已爛得看不出原樣,不過的確是小小一只。

薛問雪啞聲:“那蛇竟有這般本事,看來也的確貪賭。”

阮桃回憶起暈厥前的種種,不由得露出迷茫之色,扭頭看向薛問雪,支支吾吾說:“那蛇長了有近二十尺長,腰身看著可比仙長還要粗!”

她口中的“仙長”,自然是薛問雪。

引玉早料到如此,她和蓮升一路過來,可不就是追著地上那一人寬的爬痕麽。

她隨即又問:“這麽說,你們被困在骰裏時,還沒有被蛇目蠱惑?”

薛問雪用劍將自己支起,站直身說:“我們在骰中撞壁,企圖撞出生路,就在半刻前,黑暗中倏然一亮,轉頭才知是對瑩瑩獸目。”

他微頓,繼續說:“起先在不移山時,那蛇忽然從天而降,像是用了什麽移形術,可術法卻不像是它自己施的,否則它也不至於反被嚇得一掙。”

“原來如此。”引玉明白過來,多半是靈命在塔剎殘石上施了什麽手腳,讓龍娉不但逃不出不移山,還正巧落在她當年斷尾的地方。

毋庸置疑,這是靈命給龍娉的下馬威。

龍娉原就想找到靈命,如今又多斷一截尾,想來不光恨引玉和蓮升,也對靈命恨入骨了。

正如引玉和蓮升所想,靈命哪還有什麽悲天憫人之心,自然也不會和蛇妖講什麽以物易物。

薛問雪又說:“我恰好在馬車外席地而坐,見那蛇從半空跌落,撞出一聲巨響。它本是想扭身就走的,卻在走前看見了我們的馬車,於是扭尾襲來。”

“你竟不是她的敵手?”引玉皺眉。

薛問雪搖頭,看向手裏的劍,說:“我召劍擋住它的攻勢,幾招之下便試探出它身受重傷,正要反擊,便見它吐出毒霧,霧中許是藏了仙姑口中的十二面骰,我再睜眼時,眼前已是漆黑一片,險些以為雙眼已瞎,直到後來看見那對豎瞳。”

阮桃急道:“我和啾啾在坑裏走著,聽見天上響起破空之聲,我仰頭剛看清那蛇身,就被砸昏了過去,睜眼便在一黑屋裏,正想喊救命,就被捂住了嘴。”

“當時處境不明,不宜大喊。”薛問雪鎮定道。

阮桃嘴一努,委實委屈,說:“我當時一下就被砸昏了,可謂是天降橫禍,還是到了骰子裏,姓薛的說我們也許已經進了蛇妖的肚子,我才知道是怎麽回事。”

薛問雪一副正氣淩然的模樣,解釋說:“當時那麽說,不是為了恐嚇你,不過是猜測罷了。”

阮桃摳著手指,小心地朝貓兒睨去一眼,說:“貓兒是和我們一樣,都被困在那東西裏了麽,我當時若是四處走走,說不定早就能見得到她。”

“骰中無光,有沒有機關陷阱也不知道。”薛問雪說,“再者,若是你摸得著她,又如何確定,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阮桃無從辯駁,嘴一撇,嘀咕道:“下回讓你也吃吃找不著人的苦,看你急不急!”

耳報神轉了眼珠子,有種寬慰之感,看來這一路上,它的話沒白說,如今連話都說不明白的小桃樹都變得伶牙俐齒起來了。

阮桃又瞄了歸月,壓著聲問:“她睡著的時候,會不會餓,會不會渴?”

引玉看了歸月,搖頭說:“不如等她醒來,你再問她。”

阮桃小聲答應,到底是失而覆得,如今只光是看歸月,也不多看身側的僵了。

僵什麽也沒有察覺到,它好不容易才保得一絲神識,懵懵懂懂,難過不難過的,又與它何幹。

“也不知仙姑可有追到那蛇。”薛問雪吸氣道。

引玉望向遠處,不慌不忙地說:“等一等。”

……

循著氣息找去,蓮升轉瞬便到了數裏之外,越是追蹤,她越覺得不對勁。

落在地上那紅梅般的血跡越來越稀了,再往後只有零星幾滴,漸漸便不知蹤跡。

數裏外別說荒村野店,就連墳包也沒見著,四處渺無人煙,連個腳印也尋不見。

蓮升意識到,她們多半是被龍娉耍了,龍娉那彎彎繞繞的腸子還是在的,甚至還學會了隱忍,寧可斷去一截尾,也不想被擒捉。

地上的血,多半是龍娉施了術,驅靈力沿途撒下,為的就是將她們引向別處。

由此看來,龍娉……

多半還是走的相反方向。

不過蓮升細細回想,方才可只有這方向見得到血跡。她緊皺眉頭,在血跡上一踏而過,當即扭頭回到原處。

引玉等人還等在原地,薛問雪和阮桃到底只受了外傷,如今已緩過來許多。

“沒找著?”引玉見蓮升兩手空空,不由得問。

蓮升未應聲,只是看向了引玉懷裏的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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