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關燈
第113章

“就算身無妖氣, 也絕非凡人,我與夫人再三確認,她發頂上的絕對是獸耳。”葉進焯目光閃爍,不得已又呷上一口茶潤喉。

“屋外丁點妖氣也沒有?”引玉掌心冒出薄汗。

葉進焯搖頭說:“倒也不是, 從城墻算起, 捫天都足有八千頃, 這樣寬廣之地,如何確保城中一妖一鬼皆無, 且不說,護守捫天都的一眾仙宗都已奔赴外地。城中妖氣是有, 鬼氣亦有, 但都寡淡, 都出自小妖小怪,無甚威懾力。”

“一些大妖, 極擅長藏匿氣息。”蓮升看向引玉, 說得委婉。

許是經引玉提起過她輪回的頭一世,她只稍回想, 眼前便能浮現出貓兒模模糊糊的身影。

那貓慣會上房揭瓦,本以為性子極野,沒想到被投餵後竟還會還禮。禮數還挺周到,只是還過去的都是些她容不下的蟲鼠。

天命使然,蓮升剛踏出蓮池,境界便比旁人高上許多, 就連承的職,也是其他仙神比不過的。

那時貓仙已在白玉門上占門為王許久, 那貓不好修煉, 承的職務不算重, 每日只稍花上一兩個時辰就能完成,餘下的時間幾乎都用來睡覺。

按理來說,她該將貓仙從天門上逐開才是,偏偏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貓不闖禍,便由其窩在那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今蓮升才明了,那點縱容和心軟,哪能是憑空冒出來的。

“後來如何?”引玉問。

葉進焯說:“不論是屋瓦被踩踏,還是貓妖落地化出人形,我和夫人都察覺不到滔天妖氣,偏偏……”

“如何?”引玉急切問。

那日月明星稀,不像是會鬧妖災的,平日如果有妖鬼作亂,那妖邪之氣雖不足以遮天蔽日,卻也能令朗朗乾坤變得昏暗陰冷。

葉進焯心覺古怪,以為這妖是懂變通、學機靈了,正挖坑引他往下跳,他不得不出去一探究竟,畢竟他和趙明心,就是為了引貓妖前來,才設下此局。

可以說,成敗皆在這一夜,此計如果被勘破,往後貓妖便不會再輕易上鉤。

在朝門窗靠近時,其實葉進焯懷疑過,窗外也許只是一個虛影,偏偏風過時,鈴又響了。

趙明心驀地拉住葉進焯的袖子,深深看了他一眼,隨之緩緩松開兩指。

她眼底全是不舍,好似這一別就是永世不能再見。

葉進焯心裏也清楚,這夜必不可能好過,他們也許連保全性命都難。

他不想讓趙明心和他們的孩子受難,在心裏打定主意,如果非要犧牲,便由他先去探那黃泉路。

風聲,鈴聲,在窗外齊齊作響,那嚎啕好似鬼祟應招而來。

葉進焯握緊金錢劍,幾步一頓地往外走,每一步都是試探,每一步都無比煎熬,生怕貓妖先手出招,打得他猝不及防。

他和趙明心此舉是在賭,但他們賭不起,這一輸便是闔家的性命。

趙明心默然不語,定定看著映在窗紙上的妖影,目光不敢移開一寸,她一邊輕拍著懷中繈褓,所幸她和葉進焯的小孩很好,總是乖巧,不會突然哭鬧。

正也是因為這樣,她才敢冒險一試。

窗紙上的妖影動也不動,在推開房門的一瞬,葉進焯才得以確定,那就是個調虎離山的虛影,妖貓根本不在窗外!

庭院空空,窗紙上的人影已然不見。

貓在哪裏?

到訪的貓妖寡淡如水,氣息全無,而那些從四方而來的小妖氣息,混淆了葉進焯的註意力!

沒有氣息,葉進焯和趙明心從何得知,貓妖到底藏在何處。

葉進焯陡然收手,轉身回到屋內,心道幸好,差點就中了貓妖的伎倆!

可就是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屋瓦大掀,隨之而來的是壓頂般的妖氣。

那妖氣一現,葉進焯便知道他毫無反手之力,他已是分神,可在這妖氣面前,竟與蚍蜉無差。

此妖……得是大乘上下。

趙明心同樣神色大變。

在此以前,關於貓妖是何等兇殘可怖的,他們二人全從旁人口中聽說,自己從未親眼目睹。正因如此,他們順其自然的,將貓妖等閑視為自己降伏過的最兇的那只。

不料,還是低估了。

葉進焯撲上前,想為趙明心和他們的孩兒擋住致命一擊。

趙明心卻不怕死,在下定決心引貓妖前來時,她就已經做好了直奔黃泉的準備,她此番不能只為自己,而是要為整座捫天都。

於是她將繈褓拋向葉進焯,欻啦一聲拔劍,朝襲來的妖影揮出一道劍風。

此劍風,傾盡了趙明心畢生的靈力,她的一戰或許太過短暫,但已是她的極限之舉。

葉進焯不得不接住繈褓,喊叫聲堵在喉頭,他不能呼喊,不能將妖貓喊得扭頭,否則趙明心的所做全部白費。

他驀地掠出窗外,將孩兒放在墻根,匆匆施術隱匿起孩兒氣息和蹤影,這才沖回屋中。

趙明心的那道劍氣浩瀚如浪,屋中器物全被掀翻,碎作粉屑。

從天而降的妖對出了一掌,面對這劍氣,她竟不露懼意,嘴角甚至還噙著邪性至極的笑,好似瘋魔。

此妖的相貌和旁人口中的無差,奪心的貓妖就是她!

她一身黑裙和夜色別無二致,銀發如瀑,恰似將月光披在肩頭,只需隱匿氣息,便能和夜幕融為一體。

葉進焯終於喊出聲:“明心——”

趙明心去意已決,明明已被妖氣刮得渾身是傷,卻半步不讓,勢必要將妖貓留在此地。

那貓妖被罡氣撞得口噴鮮血,竟還是不露怯,也不怒,笑得好似得了趣,五指作爪狀,擒上趙明心的脖頸。

葉進焯祭出符箓無數,身側環繞的靈符全朝貓妖飛出,他揮劍上前,卻見……趙明心的唇邊也噙起了笑。

和貓妖不同,貓妖笑得和邪魔無異,趙明心卻笑得溫溫和和,像一汪水。

趙明心笑,是因為她還留有後手,並非被這貓妖一擒,就已定勝敗。

葉進焯看得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趙明心因何而笑,心底湧上不詳之感。

他的靈符離貓妖只餘咫尺,頃刻間,趙明心身上現出光芒,好像她成了燈籠一盞。

軀殼成薄紙,魂靈作火,裏頭的火光全透了出來。

那根本是要……同歸於盡!

趙明心的境界比不過貓妖,她與貓妖相鬥,無異於以卵擊石。她好像海中砂石一粒,不堪一攪,偏偏她要守住捫天都的心比海還闊,比天還高。

“明心——”葉進焯如何阻止,這叫他……如何阻止?

趙明心說:“留住她,別讓她再禍亂捫天都了!”

貓妖的手還擒在趙明心的脖頸上,她見狀松手,本欲後退,可趙明心的雙臂卻死死勒住了她。她面上微露錯愕,饒有興味地說:“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小小修士能傷我幾分。”

葉進焯怒不可遏,沒想到此妖竟還不露怯,竟還嬉皮笑臉!要知道,趙明心的境界也至分神,爆體時飛迸的靈力足以讓大乘期的修士元氣大傷。

自爆而亡只消一個眨眼,貓妖話還未說完,趙明心的身軀已被火光蝕盡。

趙明心的笑顏不覆存在,她成了一簇火,燒向貓妖!

葉進焯心如刀割,手腳好像墜有千斤巨石,他苦不堪言,卻不能坐以待斃,他必不能讓趙明心的心血白費,只得施出渾身解數,將貓妖捆在原地。

貓妖掙不開,索性不再掙紮,就好像這滔天的火未傷她分毫。她依舊在笑,笑得分外狡猾,用那稍顯低緩沙啞的聲音說:“呀,被留住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葉進焯深以為這貓妖還有後計,但見趙明心化作的火燎得貓妖銀發斷碎,那駭人妖氣被一削再削。

他心存疑惑,卻冷聲說:“這便取你性命!”

剎那間,貓妖身上妖氣全無,可她的身影明明還在。

葉進焯怔住,手中劍卻不敢慢,他萬不能掉以輕心,得不留餘地將劍捅入此妖心口。

貓妖吃嬰孩心無數,這顆心也必給她攪爛才成。

貓妖痛嚷,哭得淒厲,臉上半分笑意皆無,這才該是身負重傷的模樣。

葉進焯抽劍,正想再度刺出,便見貓妖掙脫了他的束縛,在火光中變成烏雲踏雪的貓,嚶嚀著逃開了,只留下鈴鐺一只。

怎能容它逃脫?

葉進焯不管不顧地追上前,追了半座城之遠。他看貓妖身受重傷,跑起來已是一瘸一拐,腳步明顯越來越沈,便篤定自己很快就能追上。

葉進焯心上才剛湧出一絲悲戚的喜意,便覺察到蒙天妖氣從背後撲近,他忙不疊扭頭,又祭出靈符環身。

但那妖氣竟刮得靈符盡碎,倏然撞入他身,將他奇經八脈全數折斷,他痛不能動,奮力將妖氣擠出軀殼,而當他再想追逐那貓妖時,已不見貓妖身影。

自那日後,捫天都再沒有發生過嬰孩被挖心的慘案,可貓妖分明還未除去,而葉進焯也只是得了鈴鐺一只。

葉進焯身負重傷,帶著一身病痛為趙明心辦了喪禮,隔日才想起他們的孩子還被匿形術藏在墻邊。

他哭著將小孩抱起,餓了一日的孩兒依舊不哭不鬧,只是受了涼,冒出個鼻涕泡,這小孩正是葉綣。

說起舊事,葉進焯便回想起當日之痛,痛的並非盡斷的筋骨,而是傷痕累累的心。他低頭喝茶,說:“我本想一走了之,帶葉綣到一個沒有妖魔的地方去,可想到這地方是明心拼了命守下來的,便還是留下了。”

“節哀。”引玉沒想到牽扯出了如此淒苦的過往,愧疚道:“尊夫人一事,我……”

“無妨。”葉進焯搖頭,“就算你們沒有問起,我夜夜也會想起當時之事。”

引玉沈默。

“當時之事便是這樣,我所見所聞已悉數道出。”葉進焯說。

引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銀發黑裙是歸月不假,可是……

她看向蓮升,心裏有百般話想說。

“妖氣或許並非出自貓妖。”蓮升低垂著目光,轉動茶盞托。

葉進焯皺眉,抹去眼角淚花,沈聲說:“那夜之後,我曾也這麽懷疑,我想當夜來的妖可能不止貓妖一只,貓妖不過是個幌子。”

“ 貓妖被靈力震傷,後來又被我一劍刺穿心口,絕無可能不痛不癢。”他倏然擡眸,又說:“再說,後來傷我的那股妖氣竟不隨她而行,也難怪她現身時,身上不攜妖氣。”

“可惜你見到的只有貓妖,暗處那人藏得太好。”引玉心神微定。

如此來看,歸月身沾孽障不假,她和無嫌有幾分相似,都成了替罪羊。她或許身中幻象,或者是被奪舍,也或許……是中了役釘,只是如今還不能斷言。

葉進焯啞聲:“後來貓妖再沒有出現,我就算想報當夜之仇,也不知道該上哪裏找她。”他一頓,喊了婢女進屋。

婢女推門進來。

“把那只鈴鐺拿來。”葉進焯說。

婢女轉身去取鈴鐺。

葉進焯眼中還含著悔恨,二十多年的時光,哪足夠洗去他對趙明心的悔和情,他忙不疊問:“二位此前說,曾見過這只鈴鐺,不知是在何時何地見到的,那時貓妖便已四處肇禍了麽。”

引玉稍思索一陣,才說:“實不相瞞,是故友之物,那時她還不是葉老爺您口中的模樣。”

葉進焯楞住,他恨屋及烏,差點怒目相視。

引玉皺眉說:“照你方才所言,貓妖說話聲低緩沙啞,可我認識的貓卻不是這樣的,她雖也愛笑,卻不會濫殺無辜,更不會在作惡時,還露出那般邪性的神色。”

“人會變,妖自然也會。”葉進焯握緊十指,“你們認識她時,她或許善良,但我夫人和當年的嬰孩豈能是白死?”

“我知。”引玉溫聲,“我並非為她開罪,只是覺得,當時她可能受別人指使,要想為當年的亡魂報仇雪恨,捉她不夠,還得找到她背後之人。”

葉進焯露出苦笑,“談何容易,這麽多年,我連貓妖都找不到,拿什麽找她背後之人。”

蓮升淡聲:“會有法子。”

“你們上一回看見貓妖,是何時?”葉進焯急切問。

“實話說,我最後一次見她,還是在你之前,到如今已有二十三年。”引玉低頭喝茶。

葉進焯茫然道:“如今你們可有頭緒?”

“暫無。”引玉坦白。

未幾,婢女把靈器室的鈴鐺取了過來,古舊銀鈴擺在木托盤上,顯得小巧無害。

她放下托盤,看了來客兩眼,掩住唇湊到葉進焯耳邊說:“老爺,小姐還未見回來,可要派人去找?”

葉進焯按住眉心,搖頭說:“又是找那瘸腿的去了?隨她。”

婢女聲音雖然放得輕,可引玉和蓮升耳力好,兩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可是……”婢女猶豫。

“怎麽。”葉進焯問。

婢女說:“今日小姐出去有兩個時辰了,我疑心姑爺是到地下去了,小姐會不會也……”

葉進焯當即變了臉,冷聲說:“讓衛先生用搜魂術找,如果小姐去了地下,立刻將她捉回!”

婢女朝門外投去一眼,連忙應聲,老爺口中的“衛先生”,就是葉家的門客。

門一合,葉進焯才拍了兩下胸膛,想將悶在心頭的氣給拍散,說:“見笑了,兩位應已有所察覺,這地方一個人影也沒有,稀奇至極。二位有所不知,捫天都的人都到地底去了,那地下設有賭莊,下邊的人全都流連忘返。”

“的確奇怪。”引玉正巧也想問問這事,沒想到葉進焯自個兒起了話匣,說:“來時聽見地下傳出聲音,我們以為城民是為躲妖魔才到地下的,下去一看,才知是牧豬奴戲,賭來賭去那等事。”

“可不是麽。”葉進焯神色不善,“葉綣新婚,那樁婚事我幾度反對,可她竟以死要挾,我才不得不應下,她心上那人一顆心都吊在地下,成日往外跑,癮大得很,我恨不得將他手腳削了!”

引玉不想過問別人家事,說:“此事著實稀奇,我去過不少地方,有些城廓也興賭樂,卻不見別人如此沈迷。”

“起先我們二人以為是幻術所現,後來發覺沈迷賭局的都是活軀活魂,便以為眾人是受了妖法。”蓮升淡聲,“但都不是。”

“說起來,這賭博之風,還是在貓妖走後忽然興起的。”葉進焯又皺緊了眉頭,“那時我以為,是上次幕後之妖所為,畢竟那妖慣會隱匿氣息,而眾人沈迷賭局又絕非偶然,誰知是不是那妖突然再起壞心。”

“細說。”蓮升道。

葉進焯只好又徐徐說起當年之事。

當年趙明心的喪禮辦了有四十九日,等七七全部過完,葉進焯才像被抽了魂一樣,成日迷迷茫茫,不知日子要怎麽過。

就是在忙完喪事後,他才得空到別處走一走,這一走才知道外邊的人竟都不見影了。

大街小巷空無一人,明明只過去一個半月,卻好似有隔世之久。若非葉進焯身上筋骨還痛,他差點以為自己是在夢中。

就在四處游走時,葉進焯聽見腳下傳來聲音,下去後差點被歡呼驚叫聲給震聾。

地下的人沈迷賭局,要麽大笑、要麽懊惱,比貓妖禍亂時更為生動和樂。

葉進焯險些加入賭局,在擲出錢袋後,才猛地回神。他不管不顧往外走,到了地上才發覺剛才的賭癮來得太突然。

葉進焯百思不得其解,別說沈迷,他此前可連碰都不曾碰過此等玩樂,難不成……是妖術?

可城中妖氣都出自小妖,尋常小妖哪有這等能耐。

不得已,葉進焯深入虎穴,再入地下賭莊,在四處暗暗布下銅鏡和符箓,想要一窺究竟。

回到葉家後,葉進焯動用銅鏡窺探了一月有餘,依舊找不到答案,那時葉家已有不少家仆因為沈迷賭局,久不見人影。

此事不妙,葉進焯連忙在葉家布下法陣無數,然而直到如今,沈迷賭局的人越來越多,而眾人深陷賭局的原因還是沒有找到。

“後來我只能將家仆全部換去,命他們絕不能參與賭局,連踏進去半步也不行。”葉進焯冷聲。

引玉若有所思,說:“我聽那叫茗兒的丫頭說,有些新生的剛出世就迷戀賭局,此事當真?”

葉進焯搖頭,說:“那是因為,有些孩童尚在繈褓時,就被帶到了地下賭莊,單單是進去,也許還能保全心志,但一旦碰過裏邊的東西,必會沾上賭癮。”

“原來如此。”引玉困惑消除,“我還以為真如茗兒所說,城外來的人不會沾癮,所以葉家老爺您才在外邊招家仆。”

葉進焯嘆氣道:“我那是無奈之舉,只要是這捫天都裏的人,都有可能進過地下賭莊,只要一個去過,其他人受其蠱惑,也會忍不住前去,我想保全葉家,只能把家仆徹徹底底換掉。”

蓮升若有所思,賭局,十二面骰,骰中鬼像……

她忽然問:“夫人喪禮那段時日,城裏沒有妖災,不知可有鬧過鬼禍。”

葉進焯遲疑著搖頭,說:“我那段時日無心理會其他事,後來我想找人一問究竟,那一個個的心裏只有賭局,根本不答話。”

“那你可有見過,十二個面的骰子?”蓮升又問。

葉進焯搖頭:“聞所未聞。”

引玉心知這事還得她們自己摸索,看向蓮升說:“看來我們還得到地下去。”

葉進焯連忙制止:“使不得,我當時只是碰了一下賭桌的桌角,疲心竭力才穩住心神,二位就算境界高深,也萬不可放松警惕!”

“無妨。”蓮升淡聲。

葉進焯楞住,想起這二位是進過地下的,修為指不定高他多少,他只好說:“那也要……處處小心才行。”

他驀地起身,擱在案上的手無意碰到托盤,才想起方才讓婢女取來的鈴鐺,說:“就是這枚鈴鐺,當年明心自爆而亡,也沒能留住貓妖,只留下這只鈴。”

引玉拿起銀鈴,良久才說:“我知道貓妖罪行累累,當年的慘案絕非三言兩語能平淡概述得了的,也心知葉老爺未必願意將銀鈴贈人,不過還是想問一句,葉老爺可願將銀鈴送出?”

葉進焯定定看著鈴鐺,一些悵惘和懊慍又浮上眼梢,他啞聲說:“我將鈴鐺留著,原是想借由此鈴,不忘當年之仇,但如今想想,若要借助外物才不忘恨,那便愧對了夫人和當年遍城的亡魂。”

他擺手說:“二位要想取走,拿去便是,只盼二位追尋到貓妖和其背後人所在時,能通信予我,二位就算私心作祟,不願將貓妖繩之以法,也莫要攔我。”

“萬不會阻攔。”引玉答應。她拿了銀鈴,轉而拉住蓮升的手,往對方掌心上放,小聲說:“替我收著。”

蓮升收攏五指,只好幫引玉收起來。

“二位且慢。”葉進焯匆忙取下墻上的銅鏡,說:“便是這面銅鏡,能借它窺探到賭莊大概,二位一並帶上吧。”

作者有話說:

=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