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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循環之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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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循環之外(5)

林棲九撒謊了,他將腦海中浮現的畫面描述成夢境。

拋出這個回答後,林棲九一瞬不瞬地看向祁究,似乎不願意錯過對方臉上最細微的表情。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視線,就仿佛故意如此,林棲九要讓祁究知道自己在“等”他的反應。

此刻林棲九的目光,讓祁究回想起夢境裏那位把他綁在手術臺上的醫生。

居高臨下觀賞他的一舉一動,期待中藏著不可告人的愉悅。

不過雖然都是帶有審視意味的視線,但此刻的林棲九卻不讓祁究感覺到冰冷和恐懼。

當然,「危險」的感覺還在,只不過是另一種層面上的「危險」。

祁究從不在這樣的“對峙”中落下風。

他假裝不經意摸了摸耳後,他也是故意在對方面前露出這樣的舉動,隨後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是嗎?太巧了,說不定我耳朵後的紅痣就是你留下的…”

“在另一個世界。”祁究故意頓了頓,他迎上林棲九的視線,語氣很輕,就好像在和對方說悄悄話一樣。

悄悄話本身帶有真假未知且不能見光的意味。

兩人相視一笑,就好似兩個躲在媽媽衣櫃裏玩禁忌游戲的孩子。

在不為人知的密閉的場所,分享天馬行空想象帶來的快樂。

半真半假,充滿隱秘的禁忌和無限可能性,他們都享受這樣的游戲。

林棲九也笑:“很有趣的假設,但願這是真的。”

他是開玩笑的語氣,但玩笑中藏了點期待。

接著,林棲九繼續試探問道:“祁老師,如果我們對於彼此而言,是現實世界出現的bug,按照常理來說,我們需要解決這個bug,對嗎?”

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有個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在現實生活裏,是個相當麻煩的事情,對方的存在相當於不可控的危險因素。

雖然林棲九不這麽想,他猜測對面的祁究也不這麽想,但還是需要確認一下為好。

短暫的思考後,祁究說:“解決bug的關鍵,其實是要找到bug存在的根源,包括bug產生的原因,還有它對我們的影響。”

“因為這個影響不一定是不好的,至少對我而言是這樣。”祁究坦誠道。

“對我而言也是,”林棲九笑了,“而且,如果這些假設成立的話,我們中的誰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也是個需要弄清的問題。”

祁究一瞬不瞬地看著對方:“你認為呢?”

林棲九聳聳肩:“現在沒有任何線索,我沒辦法做出準確的判斷。”

祁究並沒有移開視線:“不需要準確,從直覺上判斷,你認為我們中的誰才是‘假貨’?”

短暫的沈默。

林棲九用銀勺碰了碰杯壁,無所謂道:“毫無疑問,是我。”

祁究笑了:“為什麽?”

林棲九一副閑聊的語氣:“我說過,我對自己過往十九年的記憶沒有實感,我感覺這些記憶就像是被強行植入的一樣。”

“直到從昨天開始,我知道了你的存在,一切就變得不一樣起來…”他頓了頓,重新看向祁究笑說,“變得更‘真實’了,我沒有說謊,也沒有誇大,這是我的真實感受。”

“如果這能成為理由的話,那麽我也是,”祁究攪拌著杯子裏的咖啡,眼睛突然亮了亮,展開了荒謬又有趣的想象,“林棲九,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都是被強行植入記憶的試驗品,然後被送來這個世界的。”

林棲九撇了撇嘴:“可你有個弟弟,他很關心你。”

祁究想了想:“小年可能是真實記憶的一部分,不過…”

“對於我來說,十八歲生日那天是個分界點,也就是從那天開始,我感受到了你說的抽離感,周圍的人事明明都在往前走,但我沒有活著的實感,像是本不該如此,就好像這是強行編寫然後塞入我腦海裏的記憶一樣。”

祁究頓了頓,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雪野,若有所思道:“那天和昨晚一樣,下了很大的雪,我印象裏公寓附近整片街區的電路都被大雪弄癱瘓了…也許真實和虛假的分界線,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窗外雪停了,淡淡的冬陽覆蓋白色原野,有些刺眼。

鋪陳在眼前一望無垠的原野和白色的地平線,也讓祁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他曾長久地佇立在地平線盡頭,漫長等待著某人的歸來。

他知道這個人會回來的,以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站在他面前。

祁究突然想到一個很有意思的可能性——

“如果是這樣,林棲九,你或許就是解開這一切謎團的關鍵線索。”祁究看向對方道。

林棲九:“為什麽這麽說?”

祁究:“如果我們都是被強行植入記憶的試驗品,那麽,只有當植入信息的系統紊亂了,才會出現另一個‘我’,還是不一樣的‘我’。”

林棲九揚了揚眉:“那麽你打算怎麽做?”

祁究半真半假地開玩笑:“兩個可能性,第一,是想辦法弄清楚真相,回到本該屬於我們的地方;第二,享受當下。”

林棲九笑:“不愧是祁編劇,分析得很精彩。”

祁究喝掉了最後一口咖啡:“希望真相也這麽精彩。”

天馬行空的想象讓這個本該平凡的早晨變得有趣。

但上班還是要繼續。

祁究嘗試著打開打車應用,但就如林棲九所言,這附近很難打到車。

林棲九利落地換上外套,如願笑道:“再這樣下去你會遲到的,我送你去吧。”

說著,他已經將手套遞給祁究。

祁究也沒再推遲,接過手套戴好:“那就繼續拜托了。”

摩托再次駛向灰色的公路,積雪覆蓋的荒野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祁究坐在車後座,在疾馳的風中閉上眼睛,他錯覺自己的身體變得很輕很輕,像蒲公英一樣漂浮在無垠的天際,城市的邊緣變得模糊,廣袤的大地無比明亮,被亮光吞噬的地平線讓這段旅途沒有盡頭。

是個愉快的夜晚和早晨,如果可以,祁究並不希望時間過得這麽快。

可惜城市還是出現在了公路的盡頭,那裏有永不停歇的忙碌與吵鬧,晝夜交替,循環上演。

看到那些林立的灰色大樓,祁究瞬間清醒過來,這趟美妙的旅途結束了,他要回歸到無趣的日常之中,開始他一天的工作。

祁究甚至害怕昨天的經歷都是一場夢,夢醒後,bug和奇跡都消失了。

難以名狀的沮喪感籠罩而來。

好在林棲九的聲音打斷了紛至沓來的情緒,讓祁究一下子回過神來——

“祁老師,你說你們公司的面部打卡系統,可以識別出我們嗎?”正駕駛摩托的林棲九開玩笑道。

祁究:“不用想,那破系統肯定不行。”

林棲九笑道:“那小年呢?他可以辨別出我們嗎?”

祁究略略思考了一下:“那就不好說了。”

林棲九似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有機會我們去試一試。”

“對了,祁老師,可以問問你檔期嗎?我想跟你約個劇本。”林棲九突然正經道,完全不像是隨口開玩笑的語氣。

祁究:“公司禁止我們接私活,合作的事情必須通過公司層面。”

林棲九:“我知道,但我更尊重你的時間和意願,所以先問問你方不方便。”

祁究笑:“但願你是個體貼的甲方,給我足夠的休假時間。”

“對了,你想要什麽類型的戲?”祁究問道。

據他所知,林棲九從不缺戲,每次都有一大疊現成的劇本供他挑選。

林棲九想了想:“詭譎的、富有獨特美感的,然後帶點不同尋常的感情元素。”

祁究揚眉,顯然有些意外:“你不是說過,沒辦法和別的演員搭感情戲嗎?”

他清楚記得林棲九在媒體采訪時提到過——

「或許是我這人太自戀了,沒辦法和別的演員搭感情戲,如果要我演感情戲,那是對劇本、搭戲演員、觀眾、以及我自己的不負責,所以非常抱歉,我會拒絕掉所有涉及感情方面戲份的作品。」

林棲九笑:“我是說過我很自戀,所以如果搭戲的對象是‘自己’,那就沒關系,不是嗎?”

這句話可以理解為各個層面的意思,一時間,兩人都沈默了下來。

搭戲的對象是「自己」,究竟是哪個自己,怎麽理解好像都很合理。

半晌,祁究才反問:“你要一人分飾兩角?”

林棲九微微一楞,模棱兩可回答:“那就要看編劇的意思了。”

祁究聳聳肩,笑:“錢給到位,就沒問題。”

林棲九也笑:“那,合作愉快。”

這句「合作愉快」,讓祁究回想起昨晚夢境裏醫生的臺詞,那家夥居高臨下對被綁在手術臺上的自己說了句——

“祝我們合作愉快。”

是自己就沒問題嗎?真是雙標又自戀的家夥呢…

祁究愉快地在心裏吐槽了一句。

隨著林棲九出現在祁究的現實裏,所有事情都開始發生變化,越來越多的同事註意到祁究這張臉,就好像他們是今天才知道祁究的長相一樣。

就連祁究坐上辦公樓的電梯時,都時不時有人朝他投來驚訝的視線,甚至還有人偷偷舉起手機,將攝像頭對準他的臉。

bug帶來的連鎖反應已經初現端倪,原本如一潭死水的生活朝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於是祁究選擇戴上口罩,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蔓延。

事情的發展遠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傍晚臨近下班的時候,祁究的上司單獨找他去了會議室。

“七九傳媒向我們公司發出合作邀請,他們新簽約的藝人需要拍一部定制電影,希望我們這邊可以負責電影劇本的撰寫工作,”上司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祁究的臉上,雖然他的視線算得上禮貌,但祁究可以感覺出對方目光裏的探究意味,“是這樣,那位藝人的經紀人明確指定了這次劇本工作的執筆人,這在以往是很不常見的,但確實是個好事。”

祁究:“我嗎?”

畢竟早上林棲九聊到了這場合作,祁究並不意外,只是有些感嘆對方的高效率。

上司深深看了他一眼,別有深意地笑了笑:“沒錯。”

“不過這個項目還在進一步接觸中,最終能不能確定,可能還得再等等,我只是今天聽到商務合作的負責人談起,就想提前跟你透露一下,也想問問你的意思。”

從商務合作負責人說起時,上司就猜祁究一定早聽到風聲了。

祁究笑:“開出的價格合適的話,我們沒理由不合作,商務部門也不會放過我們。”

上司也笑了,隨後小心翼翼問道:“那個,其實我也想八卦一下,你和那位新簽約的藝人…林棲九…是不是親屬關系?”

“當然,這不影響工作,我只是作為同事好奇問問。”

祁究思考片刻,回答說:“我想,我和他暫時還不是親屬關系。”

這兩天有點事,番外我盡量按時更,如果沒更就第二天再看,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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