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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循環之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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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循環之外(2)

無論是接受能力多強的人,遇到眼前這種狀況,一時半會間都沒辦法自我消化。

某位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和自己擁有完全同樣的臉,這是能夠真實發生在現實裏的事情嗎?

饒是最離譜的編劇,都不能編出這麽離奇的情節。

祁究看著手機屏幕裏的照片,足足出神了三分鐘。

一旁的祁小年保持靜默不敢出聲,他偷偷看了發呆的祁究幾眼,可從哥哥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的哥哥總是這樣,在任何變故發生的時候,總是可以把自己的情緒隱藏得很好,外人難以揣測他的想法和心情。

飯廳的冰箱被祁小年擦得鋥亮,祁究從手機屏幕上擡起頭,看向冰箱上自己的倒影,目光又移向這位長發少年的照片,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似乎在努力對比什麽。

他索性走向浴室的鏡子,視線在自己的鏡像和照片間流連。

“小年,你確定這不是個惡作劇嗎?”

雖然嘴上這麽問,但祁究清楚小年不是個會對他惡作劇的人,他只是確認一下。

跟過來的祁小年激烈搖頭:“我乍一看也以為是弄錯了,或者說有誰在惡作劇,甚至還去查了對方的資料…”

“哥,是真的,這個名叫林棲九的男生是真實存在的…”

祁小年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他小心翼翼看向祁究的臉色。

他知道自家哥哥平時不喜歡和別人“相似”,在經濟允許的情況下,無論是衣著還是生活用品,都盡可能選擇在自己審美內的小眾款,如此一個不喜歡和別人相似的人,會很在意有人和他“撞臉”吧?

而且“撞臉”本身也足夠荒誕了,相似可以理解,但相似到接近百分百還原的程度,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林棲九?”

祁究默默念了一遍對方的名字,不知為何,這個名字念起來非常熟悉,就好像曾經自己念叨過無數次一樣。

“林棲九是他的藝名嗎?”祁究問祁小年道。

祁小年搖頭:“據說是真名,他用自己的真名來演戲,具體原因我就不了解了。”

祁究不動聲色地點點頭,立刻打開手機搜索引擎輸入「林棲九」。

他並非故意裝作冷靜的模樣,而是比起慌張,他對這位林棲九更多的是好奇和期待。

——對方是誰?

有這樣一個和自己外貌如此相似的公眾人物存在,那為什麽以前完全沒人提起,自己也毫無知覺呢?

就好像對方是憑空出現在他的世界裏的一樣……

搜索界面裏出現了對方的藝人百科。

祁究點開百科,很快獲取了關鍵信息:對方十九歲的年紀,身高一米八八,畢業院校不詳,成長經歷也處於一片空白的狀態。

祁究的視線停留在對方的身高數據,莫名有點在意。

“雖然照片上林棲九長這樣,但真人和哥你有沒有這麽像就不好說了,畢竟這些照片都是精修過的。”祁小年突然想到。

確實,身為影視公司編劇的祁究很清楚這一點。

“我知道,如果有機會,真想見見你這位同事。”祁究一邊看搜索引擎裏對方的信息,一邊半開玩笑說。

祁究越是往下翻閱,越發覺事情不對勁。

這位林棲九雖然只有十九歲的年紀,而且各種信息不詳,但卻出演過七部電影。

這七部電影清一色都是恐怖懸疑片,最令祁究感到蹊蹺的是,自己作為一個恐怖懸疑電影迷,竟然沒聽說過這些電影。

這非常不合理。

祁究因為個人口味和興趣,看過數千部恐怖片,包括那些爛得只剩下劣質血漿的cult片他都不會錯過,按理說不會錯過口碑這麽好的恐怖懸疑電影。

祁究確信,在自己的片單裏不可能出現這麽大的漏網之魚。

究竟是什麽情況呢?

他突然有個荒誕的想法,他的認知和現實世界分裂了。

或者說,某個原本不存在於他的現實的部分被加入了進來,而這個部分的主要角色,就是這位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林棲九。

祁究一瞬不瞬地盯著對方的照片,有種對方正透過屏幕凝視他的熟悉感。

熟悉感——在知道對方存在之後,這是祁究感受到最強烈的情緒,說起來也十分不可思議。

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祁究吃幹凈祁小年為他準備的早飯後出門上班。

臨走前他拜托祁小年盡可能去查對方的真實資料,通常情況下,網上展示的藝人信息都很少且不真實,通過經紀公司的熟人網絡可以獲得更可靠的信息。

祁究的通勤時長為一小時,其中大部分時間都在地鐵上。

利用這段時間,祁究將林棲九出演的影片一一進行搜索,還看了不少電影剪輯片段。

林棲九似乎很喜歡“病態”的角色,比如扮演人體孵化器工廠幕後的醫生,收集客人血液、在鬼櫻樹下釀造血酒的蠱人前代男花魁,邪I典高校裏坐在一整面彩繪玻璃下的禁欲神父……

祁究越是往下看,眉頭擰得越緊,他確信自己在此之前並沒有看過這些電影,可這些電影的情節和畫面很多都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甚至有些場景就好像自己親身演繹過一樣……

為什麽會有這種既視感呢?

難道是因為昨晚的亂夢嗎?這些場景難道曾出現在他的夢裏?

可夢的內容就和晨霧一樣,在太陽出來後消失得幹幹凈凈,無跡可尋。

祁究還翻到不少影迷們的評價以及媒體報道。

林棲九的演技在圈內外得到了很高的認可,因為他的臉漂亮又有鏡頭感,不少影迷建議他演感情線更多的影視劇,有評論說林棲九這張臉談起戀愛來一定“又色又欲”,非常想看他“墜入愛河”,也有手握大熱ip劇本的相關導演過來找過他,但據說都被林棲九回絕了。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認可,但或許是我這人太自戀了,沒辦法和別的演員搭感情戲,如果要我演感情戲,那是對劇本、搭戲演員、觀眾、以及我自己的不負責,所以非常抱歉,我會拒絕掉所有涉及感情方面戲份的作品。”

某家媒體在發表對林棲九的個人采訪時提到這句話,雖然當時接受采訪的林棲九在開玩笑,但這句話被媒體刊登出來,他“自負狂妄”的標簽就撕不掉了。

在大眾影迷和圈內媒體看來,林棲九雖然年紀很小,但是個脾氣古怪且有架子、但有顏值又有實力的天才。

但祁究並不覺得這位十九歲的少年自負狂妄,恰恰相反,他認為對方誠實表達了自己的觀點,是對制作方、觀眾以及自己的負責。

不過祁究也非常清楚,大眾往往無法接受這種直白的誠實,經過潤色的迎合反而更受歡迎。

祁究喜歡“自戀”這個形容,他預感,如果現實裏他和這位林棲九相識,一定會相處得非常不錯。

來到公司茶水間的時候,有一位不太相熟的女同事走了過來,等咖啡的時候女同事時不時往祁究臉上瞟,最後終於忍不住問道:“祁老師,以前沒人說過你很像一位恐怖片演員嗎?”

“林棲九是嗎?”祁究脫口而出。

女同事的目光停留在他臉上,嘖嘖道:“真的是太像了,簡直是奇跡…”

祁究沈默一瞬,開口道:“抱歉,冒昧問一下,您是今天才發現的,是嗎?”

女同事楞了楞:“什麽?我沒明白你的意思…”

祁究依舊是禮貌請教的語氣:“我就想確認一下,您是不是從今天開始才意識到我和林棲九很像?”

女同事楞楞地點了點頭,後知後覺道:“對哦,你們明明這麽像,為什麽以前我沒發覺呢?真是太奇怪了誒…”

“我明白了,謝謝您。”祁究將打好的咖啡取走後,對女同事致謝道。

看來所有人都是從今天開始才意識到他們彼此很相像這件事。

有兩種可能性:第一,祁究身邊的所有的人今天才知道林棲九這個演員,祁究認為世界上沒這麽多巧合,特別是互聯網如此發達的現代,不可能所有人都滯後得這麽巧…

那麽只剩下第二種可能性了:他和林棲九所在的「現實」出現了bug。

無數荒誕的可能性紛至沓來,作為編劇的祁究從不否認任何可能性,只要可以合理解釋眼下的情況,那麽就是立得住腳的。

現實本身就是荒誕的,所以允許存在各種荒誕的設想。

林棲九會是平行時空的自己嗎?或者他們都是來自當下現實以外的世界?

光是想一想,祁究就覺得非常有趣,平時上班的沮喪和疲憊消失不見,祁究開始有所期待。

而且今天又是這樣特別的日子,他的生日。

說不定他早上的預感是正確的:今天很不尋常,有什麽變故即將發生。

比起井然有序的無聊日常,祁究更期待可以打亂一切的變量出現。

過往七年的平淡和抽離感,似乎就為了等待這個變量的降臨。

雖然已經成年了,但不妨礙祁究有這樣的幻想,做夢也好。

好不容易熬過了令人昏昏欲睡的劇本會,午休時間祁小年打來電話:“哥,有個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我需要立刻告訴你,你那邊方便講話嗎?”

祁究一下子從瞌睡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方便,你說。”

“那個林棲九實際上也是從福利院出來的孩子,而且非常巧合的是…哥…他和你曾經同在一所福利院…”電話那端的祁小年斟酌了幾秒鐘後,才開口道。

拿著手機的祁究楞住了。

同一所福利院出來的嗎…但祁究從來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不過他和這位林棲九年紀相差六歲,在福利院沒見過倒是很正常,但太多巧合重疊在一起就不簡單了。

他越來越傾向於自己天馬行空的設想,他們來自不同的時空緯度,因為某種原因,彼此的世界線融合了。

“哥,還有件事你必須知道,”手機那端的祁小年頓了頓,繼續說,“我在調查對方的時候得知,對方似乎也在調查你。”

“但我不是很確定,只是有這個可能性…”祁小年猶猶豫豫道。

誰知祁究笑了:“沒關系,我想我和那位林棲九很快就會見面的。”

“小年,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幫了大忙了。”

下午又是漫長且無聊的編劇會,臨近下班的時候祁究根據討論出來的大綱,開始坐在工位上寫那些套路千篇一律的劇情。

不知為何,今晚他有些心不在焉,工作起來效率也變低了。

直忙到晚上十一點,他才搞定自己手頭的工作。

祁究工作的地點比較偏,附近也都是需要卷死加班的互聯網和媒體民工,晚上十點過後打車遠比七八點要難,排隊都能排到幾百號開外的程度。

這會兒地鐵早停了,祁究只能加價排隊打車。

約莫十五分鐘後,加了價的祁究終於等到了六公裏外的車,他離開辦公樓時有接近一半的窗戶還亮著燈。

卷令人疲憊,祁究嘆了口氣,穿上黑色風衣走入雪幕中。

這場雪非常持久,從清晨到深夜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這讓本來就擁堵的交通狀況越發惡劣。

手機突然傳來“叮”的一聲響,很不幸,原本預計還有十分鐘抵達的網約車司機因為路況惡劣取消了行程。

忘了戴手套的祁究站在馬路邊,凍得指尖僵硬發紅,不聽使喚。

他很艱難地重新打開約車應用,試圖重新叫一輛車,他實在不想繼續坐回格子間等待了。

雪絮吸掉了城市的聲音,這個夜晚變得異常安靜。

置身雪幕中,又讓祁究想起七年前的十八歲生日。

那天他也是冒著這樣的大雪從醫院往公寓走,那晚什麽也沒發生,但他總覺得實際上應該發生點什麽。

這種預知和實際的偏差感很微妙,沒辦法用語言描述出來。

只不過後來的日子讓他感覺到了失真和抽離,仿佛疊了層霧蒙蒙的灰冷濾鏡。

可能還是太累了吧…

就在這時,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街區的寂靜,一輛黑色的摩托出現在雪幕裏。

上了黑漆的街車在雪夜裏格外引人註目,祁究將目光移向朝自己方向駛來的摩托,直到最後摩托停在自己面前——

“祁老師,有興趣搭個順風車嗎?價格絕對比打車便宜。”

年輕的騎手朝祁究發出邀請,就好像他早知道今晚會發生這一切,並等候已久。

騎手動作利落地摘下頭盔,露出那張祁究再熟悉不過的面容。

隔著翻飛雪絮,兩雙同樣灰綠色的眼睛相對凝視。

時間在那一瞬間進入了靜止狀態,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靜得只剩下祁究壓抑的呼吸聲和莫名狂跳的心臟。

這個夜晚,也在雪幕中變得明亮。

林棲九,諧音079,是祁究在把小嬰兒送到福利院時,假社工證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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