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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年(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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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年(15)

就在宜忌事項重新清晰浮現在老黃歷上時,系統的提示音響起——

【天地盈瑞氣,萬戶沐新春,恭喜407各位玩家獲取大年初一的宜忌事項,為了諸位的身心健康著想,請盡量嚴格遵守相關內容,並自覺約束自己的行為】

【不過請註意:作為客人,做任何決定都必須以完成許太太安排的任務為前提】

註意到了系統的措辭,祁究微微皺眉,這也就是說,完成許太太給出任務的優先級大於遵守規則。

可規則本身是用來保護玩家的,擅自破壞規則一定不會有什麽好事情……

祁小年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旁小聲質疑:“如果許太太的任務和黃歷上的宜忌事項沖突了怎麽辦?”

祁究沈默一瞬,搖了搖頭:“不用如果,我預感,一定會有沖突。”

祁小年楞了楞:“啊?”

祁究無奈地抿了抿唇:“所以,這才是我們這些客人應該解決的問題。”

祁小年神色微沈,沒講話。

老黃歷上已經明明白白寫著今日宜房屋清潔,忌房間臟亂,眾人看向這間血漬斑駁的房間,也不遲疑,兌換出各種清掃道具快馬加鞭著手幹活。

現在天光還沒徹底亮堂,但許太太叮囑過,務必要在吃早飯之前按照禁忌內容做好準備,那麽,留給他們打掃清潔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半小時。

祁小年從祁究出現在副本那一刻起,一直有些顧慮,現在趁打掃的空閑時間,他佯做一副閑聊的姿態問祁究道:“哥,你是怎麽進入到這裏來的?我想被bug卷入的巧合不會發生第二次吧……”

這裏,指的自然是這座籠罩在荒誕年節氛圍中的老公寓。

為了打消祁小年的顧慮,祁究也不打算隱瞞自己的目的和操作,他一邊打著哈欠幹活,一邊把燃燒的護身符和詭異來電的經過告知祁小年。

祁小年:“哥,你…”

祁究:“小年,你在擔心我吧。”

“要說不擔心肯定顯得很假,對吧?”祁小年輕嘆了口氣,“不過比起擔心,我其實有點疑惑,哥你為什麽要做到這地步?我知道你關心我的安危,但…這個副本既然可以將玩家無端卷入,那之後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它甚至不會像以往任何副本那樣,留給玩家一條離開的生路…”

祁究解釋說:“你也說了,這個副本的開啟本身與bug有關,我進來闖關,說不定可以因此找到bug的入口,這裏或許會給我帶來不一樣的驚喜呢。”

祁小年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最後擡眼定定看向祁究:“哥,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祁究:“為什麽這麽問?”

祁小年的目光一瞬不瞬:“你和我們的目的都不一樣,對嗎?”

祁究似輕輕笑了一下:“哪裏不一樣了?”

祁小年:“你對生存幣不感興趣。”

祁究笑:“誰會對生存幣不感興趣,無論是作為生命的時長、還是彌留城的流通貨幣,它都是很重要的東西。”

祁小年搖頭小聲抱怨:“哥你不誠實…”

“我是感覺,無論是破解副本也好,賺取生存幣也罷,你做這些的目的和我們不一樣,甚至和黎哥都不一樣…你對離開這裏並活下去這件事,似乎表現得有些無所謂,你好像更享受在這裏的過程…”

祁小年很難形容祁究給人的感覺,他只是誠實地描述自己所感受到的,並真誠地皺起眉頭:“抱歉,我不應該從自己的角度貿然揣測你,是我太主觀了。”

祁究沒有立刻回答,短暫的沈默讓身旁的祁小年有點緊張起來,他擔心自己的揣測冒犯了祁究。

“原來我這麽明顯嗎?”祁究輕松地笑了起來,他轉向祁小年,“沒關系,你沒說錯。”

祁究承認了。

祁小年深深看著他,認真發問:“哥,你想修覆好這個世界的bug,對嗎?”

祁究笑著點頭:“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非常樂意。”

祁小年聳聳肩,也笑:“哥你想要做到的事,一定可以做到的。”

祁究:“謝謝。”

祁小年:“如果有機會的話,真希望可以見見那位對哥而言這麽重要的人。”

祁究楞了楞,而後垂下眼眸:“會有機會的。”

他自己沒意識到,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唇角輕輕揚了起來。

*

在407眾玩家使用清潔道具彼此配合下,原本被血漬汙染的房間徹底清潔完畢。

早上6點55分,他們終於可以推開房門,呼吸冬日早上新鮮空氣。

濕冷的風迎面吹來,祁究擡頭,鉛灰色雲層低低壓在地平線上,似乎正醞釀著一場漫長的雪。

小區門口寫著「歡度新春」字樣的紅燈籠隨風搖曳,飽和度過高的紅色與冬日冷郁的底色格格不入。

強烈的反差帶來了不同尋常的疏離與割裂感,明明是現實世界中很熟悉的場景,卻以一種陌生且怪異的方式呈現在視覺上,這種反差會讓人從本能上感到恐懼。

公寓外的水泥操場上殘留著鮮紅的碎屑,像是昨晚有人在樓下放了鞭炮,已經變潮的紙屑黏在了灰色水泥地上。

可規則上明確提到了:煙花炮竹等迎接新年的習俗已經被禁止。

昨晚的煙火是誰放的呢?

在廚房裏準備早飯的許太太聽到響動,立刻走過來,她站在407的門外向屋內探頭:“現在像你們這麽講究衛生的年輕人已經不多了,房間打掃的非常不錯,隔壁那兩位客人就不那麽守規矩了,昨晚不知幹什麽去了,墻上被單上都是臟兮兮的痕跡,大過年的,這多不吉利啊。”

407眾人頓時松了口氣,祁究和祁小年交換視線,看來隔壁的玩家昨晚也遇到了“不速之客”。

吃早飯的地點被安排在廚房外的走廊上,許太太已經事先擺好一張圓木桌。

圓木桌已使用多年,桌面上糊了層水亮的油光。

407的玩家們猶猶豫豫落座,其他兩間房的玩家也陸陸續續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大家不聲不響的,但所有人都在觀察對方房間的幸存者數量和狀態。

祁究註意到,從405房間走出來了四個人,和昨晚他們入住時人數一致,看來405房昨晚度過了一個平安夜。

但406就沒這麽幸運了,昨晚他們是四個玩家住進去的,今早從房間裏出來的只剩下兩個人,看來昨晚有兩位玩家慘遭不幸,那位晚會時用剪刀殺人的暴走玩家也消失了。

但不知道這位暴走玩家是被規則殺死的,還是被“室友”殺死的。

405的發髻女玩家氣色很不錯,她毫不避諱地打量已經坐在餐桌旁的祁究,又將407所有人都掃了一遍,最後彎了彎唇角道:“看來昨晚你們也挺辛苦的,損失了一位舍友。”

“萬幸,有驚無險。”祁究簡單回答說,也不多講。

他簡單清點了一下,現在405號房存活四人,406存活兩人,他們407存活五人,加起來一共還剩下十一位玩家,從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玩家們就已經死掉了五個人。

如此高的死亡率絕對不是什麽好兆頭。

趁許太太去忙活早飯的最後時間,眾玩家開始有選擇地交換信息。

406雖然幸存了兩位玩家,但他們看起來狀態都不是很好,特別是那位上了點歲數的中年男玩家,搭在餐桌上的雙手一直抖個不停,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只有空碗筷的餐桌,神色茫然空洞,仿佛三魂六魄已經離體,只剩下一副行屍走肉的皮囊。

祁究詢問406另一位看起來狀況稍穩定的女玩家:“昨晚你們房間的燈也熄滅了,對嗎?”

女玩家疲憊地點了點頭:“大概是後半夜吧,原本亮著的燈毫無征兆熄滅了,我們按照規則提示,通過報數的方法試圖找到多出來的人,可…”

她想起昨晚的情形,面色發灰描述道,“當時時間不多了,我隔壁床的大哥是有點經驗的玩家,當他聽到不可能存在的數字5時,立刻拿起槍朝聲音來源的方向射去,因為房間過於安靜的緣故,當時我們都聽到利器刺入皮肉、鮮血噴濺的聲音……”

“不對啊,既然那位大哥用的是槍,為什麽會有利器刺入皮肉的聲音…”很快,聽她描述的玩家就發現了不對勁。

“問題就出在這裏,利器刺入的…其實是那位拿槍大哥的心臟,”女玩家眉頭深深擰了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誰也沒想到…”

說著,她用餘光看了眼和自己同屋的行屍走肉隊友:“他不知道中了什麽魔怔,突然操起剪刀捅向那位大哥的心臟。”

眾人神色各異地交換視線,空氣突然詭異地沈默了下來。

“我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完全不記得了…我身邊明明沒有剪刀的…可等燈重新亮起來的時候,那把剪刀就被我握在了手上,剪刀的另一頭直直刺穿那位倒黴大哥的心臟…我發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不是我幹的…”

那位被指認的玩家用無助又迷茫的聲音為自己辯解,他的言辭毫無邏輯可言,也沒有任何底氣,很顯然,他已經被“汙染”了。

祁究:“但子彈打中了另一位無辜的玩家,對嗎?”

他剛才就註意到了,那位被註射了安定劑的玩家並沒有出現在早晨的餐桌上,昨晚406死了兩個人。

女玩家憔悴地點了點頭:“而且詭異的是,那位被打中的玩家原本不應該在槍口對準的位置的…因為晚會上鬧出的事故,那位玩家也被註射了鎮定劑,我們怕他夜裏暴走,將他用繩子固定在了門邊,可燈再次亮起的時候,他不知道怎麽被人移到了鏡子下面…”

從對方的描述中,祁究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測:只有同房間的玩家出現精神不穩定的情況,房間的燈才會熄滅,也才會出現“多出來的人”。

如果沒在規定的兩分鐘內正確找出“多出來的人”,房間內就會有至少兩位玩家死亡,錯誤指認的玩家會死,被錯誤指認的玩家也同樣會死。

如果正確找到了多出來的人,那麽精神被汙染的玩家就會當場死亡,就像昨晚在407上演的“晾衣服”那幕一樣。

所以如果昨晚祁究指認錯誤,他同樣面臨著被殺的危險。

而鏡子很顯然是個關鍵信息點,406的女玩家提到過,原本那位被槍殺的玩家被捆在了門邊,但死亡時他卻出現在了房間的鏡子下。

昨晚,祁究也在407的鏡子裏看到了一個五官模糊的鏡像,這絕對不可能是巧合……

這會兒,許太太端來了熱騰騰的早飯,是一大盤煎年糕和一鍋年糕糖水。

倒是非常應景的過年食物。

祁究同樣註意到,今天這頓早飯沒有紙人參與,餐桌上只有許太太和幸存的十一位客人。

祁究客客氣氣對許太太道:“怎麽不叫我們幫忙一起做早飯呢?我們作為客人坐在這裏等吃的,多不好意思啊。”

許太太笑了笑:“你們年輕人在外忙了一年,外邊的生活節奏也快,怪累的,就趁過年這幾天假期歇一歇好了,偶爾睡個懶覺放松放松挺好的,只有睡好覺,才能保持好的精氣神拜年嘛。”

有玩家在旁翻白眼,六點半就過來拍門叫人起床,算哪門子的睡懶覺?

而祁究對“拜年”這個詞有種不好的預感。

祁究:“昨晚又有人回家了吧?我好像聽到動靜了。”

許太太沈默著點了點頭,唇角揚起看似慈祥、此刻卻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祁究繼續試探:“您的家人不一起過來吃早飯嗎?”

許太太擡起頭,用混沌泛黃的雙目看向餐桌上的客人們:“我們這兒的規矩是,年初一,遠道而來的客人要主動走動走動、串串門,給主家人送早飯吃食的,特別是新回家的主家人…所以今天想必要麻煩各位了。”

聞言,眾人皆楞了一下,許太太兀自繼續道:“大年初一吃年糕…小孩子才能在新的一年裏長高高…一家人也會團團圓圓、和和美美…”

一邊念叨著,許太太一邊重新盛好三分煎年糕和三碗年糕糖水,將其放在竈臺上對眾客道:“待會吃完早飯,就要麻煩各位給我的家人們送早飯了,新年伊始串串門,這是作為客人的禮儀呢。”

“我喜歡遵守禮儀的客人,我的家人們也是。”許太太捧著盛滿糖水的瓷碗,臉上笑容逐漸擴大。

祁究和祁小年迅速交換視線。

這個任務雖然聽起來沒什麽難度,但很明顯是個致命的坑。

因為老黃歷上明明白白寫了:今日忌串門會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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