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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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去大廈餐廳吃飯的時候剛好遇到梅靜妍, 她跟節目組幾個同事一起過來吃飯,看到時東升進來。同事們都知道梅靜妍跟時家的關系,興奮地提醒她:“時總誒靜妍, 是你哥。”

梅靜妍綻開笑容,轉頭剛想叫人, 就看到了跟在他後面進來的喬宛合,她臉色一變,瞬間又變得沈默。

節目組的同事有些剛入職,不認識這個女生,八卦起對方來歷,以為是新來的行政人員,時東升把她藏得太好, 除了本部竟然沒人清楚內幕。

喬宛合去取餐,時東升找了位置坐下。梅靜妍端著餐盤過來,笑容滿面地叫了聲哥。

時東升放下手機一擡頭, 也笑笑:“來吃飯?”

“是啊。”梅靜妍在他對面坐下,仿佛隨口提及,“今天在我們樓的地下車庫看到小喬新車,我猜她一定拉著您來這裏吃飯。”

時東升看了眼她, 沒說什麽。

“哥,你也太偏心了吧,送小喬這麽好的車,我可是你親妹妹啊,一碗水端不平怎麽行?”

時東升不解:“你不自己有車嗎?”

梅靜妍撒嬌:“人家也想開保時捷啦。”

時東升隨口道:“開保時捷上班,你們組那個彭導都沒有這待遇, 你自己不覺得招搖嗎?”

梅靜妍趕緊保證:“那我上班不開。”

時東升說:“不開你要什麽保時捷。”

梅靜妍被他繞進去了,有點不高興地喊起來:“哥, 你就是偏心,憑什麽小喬就有,她還不是你親妹妹呢!”

梅靜妍是真的搞不懂時東升在想什麽,她也沒辦法接受一個外人在時東升那裏比自己還要重要。

“小喬本來就沒車,”時東升懶得跟她詳細解釋,“她也不會跟我來要。”

最重要的一點,喬宛合很容易滿足,也不容易墮落。

梅靜妍聽了這話明顯有點受傷,受不了了,脫口而出:“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她當然不會跟你要了,她要是有臉,跟她媽就不應該住在……”

時東升近乎冷厲地瞥了她一眼,眼中是她從未體會過的冷漠和銳利:“好了。”

喬宛合從遠處走近,梅靜妍這才輕輕吸了口氣,似乎也有點生氣,負氣起身,跟迎面過來的喬宛合擦肩而過,

喬宛合才說了個靜,妍字都沒來得及發出音,梅靜妍就走了。

喬宛合不明所以地坐下。

剛想問怎麽了,就被時東升開口打岔:“點的什麽?”喬宛合就把剛剛的疑問拋諸腦後,喜滋滋地介紹起今天餐廳新品。

飯到中半,喬宛合給了他一張票子,是月底瑪麗亞大劇院芭蕾舞節目《小美人魚》的入場券,票是周瑾讓她給的,讓時東升有空可以過去看看,沒空就算了。

時東升挺新奇地翻來覆去看了看:“你們排的?”

“嗯呢~”

“你演什麽?”

“……海底的女妖……還有船上跳舞的賓客……”

反正不是首席就對了,畢竟有專業演員在,她還小。

時東升逗她:“謔,戲份挺重啊。”

喬宛合當沒聽到,夾菜反覆研究:“我怎麽感覺今天的菜有點辣辣~”

時東升收起票子塞進西裝內袋:“那天有空我就去。”

吃完飯,喬宛合跟著時東升下樓,喬宛合又開始求他處理沈俊一他父親的事,晃著他胳膊拜托他,這時候梅靜妍吃完也從餐廳出來,被幾個社牛同事拉到大老板面前刷存在感。人一多,喬宛合臉皮再厚也不敢亂來了,時東升的耳朵和靈魂才得以有片刻清凈。

梅靜妍仗著是時東升的妹妹,話裏話外故意地顯著她跟時東升親近,反倒是時東升有一句沒一句,不過他向來嚴厲冷漠,旁人看來也不會覺得什麽。

梅靜妍有些沒趣,便主動地跟旁邊的喬宛合搭話,問他們剛剛在聊什麽。

喬宛合現在被時東升帶的也有些精明了,開口之前先看了看時東升的眼色,才避重就輕地說:“我們剛在說那個來鬧的男人,說自己是沈俊一的爸爸,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地面的節目組畢竟比他們更近距離地接觸八卦,況且這些工作人員平時跟那群練習生接觸的也比較多,一下子就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八卦起來。

喬宛合兩只小耳朵立刻豎了起來,全神貫註地偷聽,要不是時東升在,她搞不好連微信都跟人加好了。

“我覺得是真的,誰無緣無故跑公司門口來鬧這種事啊,想不到沈俊一會有這種爸爸。”

“心疼俊一弟弟,我真的好喜歡俊一弟弟,上次做背采的時候我都看哭了。”

“是啊,沈俊一好像還是寧大在讀生,貨真價實學霸一個,不像那個誰誰誰說自己海歸最後被人扒出來是個社區大學,申請就能進,笑死個人。”

誰誰誰也是節目的練習生,據說一開始就賣學霸人設,人氣一度高到跟沈俊一抗衡,他的粉絲還特別囂張,看不起沈俊一的學歷,吐槽他是個輟學九漏魚,結果被人打臉自家正主高考兩百多分,大專都沒考上,最後出國進了個跟某橋同名的社區大學,而粉絲們看不起的沈俊一才是貨真價實的學霸,高考全省第四名,這件事在節目播出過程中鬧得特別大,也為沈俊一吸足一大波媽媽粉。

這個瓜喬宛合從頭吃到尾,吃得那叫一個拍手稱快。

現在的觀眾比從前更難討好,帥哥還少嗎,少的是貨真價實的學霸帥哥。

“所以啊人都不是完美的,俊一弟弟這麽帥還是個學霸,我還以為家裏條件很好才能培養出來這種小孩,結果你看父母離異,老爸不管,老人養大,簡直經典開局,buff拉滿。”

說著說著,電梯就到了。

進去之前時東升看了喬宛合一眼,喬宛合那個嘴巴不知不覺又撅了起來,比說沈俊一不好,喬宛合更不想聽別人說沈俊一慘。

梅靜妍才想起來好像喬宛合也是沈俊一的粉絲,她朋友圈轉過很多給沈俊一拉票的內容,上次錄制現場她也在,結果還沒開場就被時東升給捉走了。

心下電轉,梅靜妍仿佛隨口提起,問喬宛合要不要來他們節目組這周日的晚宴,宴請節目冠名商某珠寶品牌的vip客戶,目前晉級的練習生都會到場。

梅靜妍並不知道喬宛合跟沈俊一的同學關系,大概以為是粉絲追星,想在時東升面前賣她個人情。

喬宛合激動:“可以嗎?”她還知道先征得時東升這個大boss的同意,節目是華影辦的,華影是他家的,從某種角度來說沈俊一都算他的。

時東升輕哼一聲:“我不準你就能不去了?”

喬宛合小心心那個顫啊:“那……那我就不去了。”

時東升冷冷一笑:“不讓你去回去也一樣被你煩死。”

喬宛合瞬間喜上眉梢:“才不會被我煩死!”

二人之間的氣場熟稔默契,自有一股不足為外人道的親昵。梅靜妍司空見慣,表情冷漠,而她的幾個同事在背後震驚對看彼此,用嘴形無聲地問:女朋友?

出電梯後,兩邊人馬各自分散,一個回總部,一個下到地面節目組。

梅靜妍跟同事剛走出大樓,同事們按捺不住跟她打聽,問那女生是不是時總新交的女朋友。梅靜妍都震驚了,矢口否認:“什麽女朋友啊,你們怎麽會這麽想,太搞笑了吧,她哪一點像是我哥女朋友?”

同事們也蒙蔽了,這還用像嗎,分明就寫在時總臉上。先不提女生這撒嬌的語氣,就說她們時總,這眼神這語氣,看著女孩說話的樣子分明就是管天管地、醋吃到飛起的爹系男友的樣子啊,只是梅靜妍先入為主,一直用兄妹的關系衡量他們兩個,才當局者迷。

看同事們將信將疑那個樣子梅靜妍只覺得荒唐,且不說喬宛合母親,就說時東升能不能看上她都是問題。

另一頭喬宛合還在死纏爛打。時東升停住腳步,喬宛合收勢不及,一頭撞在他背上,男人肌肉堅硬的觸感到底跟女生不同,喬宛合莫名覺得臉有些燙。時東升無奈回頭:“你要我幫他不是不可以,但是有個條件。”

喬宛合一臉緊張地擡起頭:“什麽條件啊?”

喬宛合從未體會過真正的人心險惡,她的緊張類似於“父母承諾只要她考出好成就滿足她心願”的那種緊張,沒有實質性的害怕,只因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好。

時東升看了看她:“我不喜歡聽到沈俊一這三個字,以後不準在我面前他長他短的。”

喬宛合猛點頭。

時東升又看了她一眼,想再加兩句又覺得自己真是可憐,這算什麽,吃這種自欺欺人的醋,他自嘲地笑了笑。

隨後打內線給公司的公關部門,讓他把沈俊一的父親請到公司一樓的會議室,那裏有實時監控。

保安很快將那男人請進公司一樓會議室。

為了降低對方的戒心,激起他的傾訴欲,時東升讓一個姓黃的女經理接待對方,這黃經理看著胖胖矮矮,笑容親和,但在業內非常有名氣。

坐到了沈俊一生父的對面,先自我介紹一番,沈俊一的父親一開始能來也是被人找出來故意搞沈俊一,心裏也非常的沒底,一看來人是個女人,先放松了三分,張口讓沈俊一出來見他,自己是他老子,現在沒錢吃飯,要他給自己贍養費,誰叫兒子爭氣成了大明星。

黃經理聽了時東升的交代,順著他說話,捧著他,這個中年男人一看就沒什麽文化,滿口臟話,說的話也是支離破碎前言不搭後語,連要求都提得顛三倒四,一會兒不要錢只要兒子見自己一面,一會兒又說自己問兒子要求不算過分吧。

黃經理笑得柔柔的:“這怎麽能算過分呢,您好歹給了他一條命,要不是您也沒有沈俊一今天。”

喬宛合看著監控裏的畫面,漸漸明白過來,這個黃經理是在誘導這個中年男子,省的在媒體記者面前前言不搭後語。對方一看到有人站在自己這一邊,胃口和膽子也大了起來,除了每個月定時給贍養費還要房子車子,那架勢恨不得吸幹沈俊一身上最後一口血。

黃經理聊完,讓他先坐一會兒,出來打電話跟時東升請示,時東升看了看腕表,說:“你讓人進來吧。”接著就把聞風而動等候已久的記者朋友請進來采訪。

喬宛合大受震撼。她一直以為公關是把這個人擺平,讓他閉嘴,讓這件事過去。今天才知道最好的公關其實是操縱輿論,讓事情朝著自己希望的方向發展。

屏幕裏中年男人因為有了底氣,面對媒體大放厥詞,滔滔不絕,猥瑣貪婪而不自知,大談特談自己的要求。

時東升兩肘壓在桌面,十指交叉抵著下頜,目光冰冷地盯著屏幕,忽然冷冷地來了一句:“我要是周瑾,我現在已經聯系好學校送你出國了。”

喬宛合不敢吭聲。

時東升仿佛是自己遭受莫大侮辱,連他一直貫徹的風度都不要了,掉轉頭指著屏幕質問喬宛合:“有這種父親你能指望生出一個怎麽樣品學兼優的兒子,人類的基因遺傳是最無法改變的東西,一切都可以習得,除了一個人的本性……”

他輔修過母校一項生物基因工程的專業,其中有一門課程是模擬進化的最優解,尋找一個基因表達的山峰,然後將這些組成山脈。很多世界頂級教授窮盡一生專研於此,卻發現如果逃脫人工輔助,任何遺傳都規避不了概率。

喬宛合垂下了眼,電光石火間,時東升瞬間意識到他們的想法去了一個地方:他曾經待喬宛合如此嚴格,初衷何嘗不是恐懼她重蹈她母親的覆轍。

時東升突兀地沈默,如果說這世界上有沒有人打破他自以為是的認知,那就是她。

這個寬容的、笨拙的、膽怯的,又勇敢的小孩子,她兀自長大,長成比時東升想象中更好的模樣,他想過擷取這份功勞,但是他清楚自己幫上忙的地方少之又少。

他有些艱難地修飾已經說出口的句子,雖然可能已經晚了:“我說的這些人從來不包括你。”

喬宛合笑笑:“我知道了東升哥。”

中文真是博大精深。

我知道的和我知道了,差了若幹年的心照不宣。

時東升發現自己的心情瞬間糟到不能再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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