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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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寧溪出道之前受過嚴格的表情管理,臉上笑意不減,只是眼中的笑意零星散去。

喬宛合來華影實習的事她也知道,起初以為不過是因為親戚的關系,畢竟能來華影實習的機會可遇不可得,外面多少實習生想要倒貼錢進華影鍍一層金。

她跟時東升認識七八年,兩人明面上是再正常不過的老板和員工關系,但她自負跟其他藝人比較起來更了解時東升,平時出去也見過不少他的發小好友,可是到今天才知道,時東升如果想要藏起一個人的時候,他根本不會露出任何馬腳。

藏起一個人的最好方式,就是弱化她的存在。寧溪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見這女孩被時東升粗暴打斷的對白,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他想教訓的不是喬宛合,他真正防備的原來是自己。

寧溪終於笑不出來。

那邊等喬宛合哭完,時東升故意問她還要不要去現場。

被所有觀眾指指點點,還上演了類似辛苦工作父親捉不孝追星女兒的一幕,喬宛合哪還有那個臉啊,猛搖頭。

時東升有和普天下父母一樣的通病,覺得天底下就自己小孩單純,明明不想喬宛合去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卻要她自己說出來,他摸摸她頭,很欣慰:“那去我辦公室待會兒,我開完個會送你回去。”

喬宛合想了想,還是跟著他走了。

回到華影大樓他的辦公室,時東升讓秘書給她弄了點吃的。自己脫了被她哭濕的西裝外套,襯衫挺括地去樓下繼續給經理們開會。

年中會計結算,秘書處忙到腳不沾地。喬宛合被帶的跟時東升一樣都愛上喝茶,不過一個是雨前龍井,一個是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花茶,孫秘書給她泡了杯玫瑰茶,裝了一碟子曲奇,自己先去忙了。

喬宛合無聊翻幾頁時東升放在桌上的時經雜志,靠在沙發上慢慢地睡著了。

中間孫秘書進來看她,看她睡著了也沒叫她,以前實習喬宛合就常常趁時東升去健身的時候,抱著小毯子來他辦公室午睡,時東升從不說什麽。有時候甚至為了方便她鳩占鵲巢,自己健完身還會去樓下咖啡廳坐一會,孫秘書早就見怪不怪,去外面找了條毯子給她蓋上。

等時東升開完例會回來,推開辦公室的門,已經是晚上六七點光景,冬天天暗得早,外面城市霓虹閃爍,成為了這偌大辦公室唯一的光源。

喬宛合背著光,陷在沙發裏,可能是有點冷,毯子被她拉到唇下,整個人不自覺地微微縮起,兩頰透出一種久睡後的粉白。

時東升看了很久,反手推上門,腳步輕輕地走到沙發邊。

他提起西裝褲腿,蹲在沙發旁邊,用手撥開她臉上的小碎發,手就停在她臉的旁邊,沒有移開。

目光就這樣深深地註視著喬宛合。

那種熟悉的迷茫悄然又浮起。

在被時光漏掉的角落,她悄然長大,快的他甚至都來不及做好準備,她已經有了喜歡的對象,開始被人追求。或許他早就清楚,只是拒絕面對,甚至於只要想一想這個假設,他就感覺到一種被人剝離的疼痛。

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是他的,她一直都是他的啊,這麽多年來,她只聽他的話。不誇張地說,從小到大,她沒有一次出格的行為,沒有說過一句難聽的臟話,這都跟時東升的嚴格管教脫不了關系。這些年,為了避免她走上她母親以色事人的老路,時東升說是提心吊膽都不過分。

他甚至覺得,就算將來哪天自己也有了孩子,他傾註在孩子身上的心血也未必會比培養喬宛合時多多少。

可是他付出了這麽多,怎麽可能有一天她會為了一個男人欺騙自己?直到此刻,時東升才肯向自己承認,在看到喬宛合跟那個男生一起玩手機的那天起,時東升這三十年的人生終於知道什麽叫嫉妒。

在情緒的慫恿下,時東升低下頭,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細膩的觸感牽動他心底漣漪,讓他不自覺地向下,去探尋那最美最好的地方,眼睛、臉頰,一點點地淺吻,直至雙唇。

猶如最誘人的花蜜,只是蜻蜓點水般地觸碰就感覺到無可救藥的甜,時東升不自覺地閉眼,如果這是地獄,他寧願沈淪不覆醒。

然而這確實是地獄。喬宛合猛然睜大眼睛,大力掙紮。時東升的吻非但不停,甚至有了自暴自棄的趨勢,他單手扶住沙發背,一手壓著她人,低頭深吻。

不可能有比眼下更糟的情形,那不如徹底放縱一次。

都已經這樣了,還能壞到哪裏去。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時東升,霸道、強勢,彰顯著他的占有欲,她甚至無法呼吸,耳邊是他分明的喘息,他身上獨特的男士香水鋪天蓋地,這個曾經讓她感覺最為安全可靠的味道,如今成了禁錮她無法逃離的牢籠。

她的掙紮根本無濟於事。不知道過了多久,微微氣喘的時東升像是終於清醒,離開她,一手仍搭在沙發背上,漆黑的目光低頭靜靜看她。

喬宛合倉皇坐起,這次她沒用什麽力氣就把時東升推坐在了沙發旁邊的地板。相比較驚慌失措的喬宛合,時東升反而淡定許多,他伸手撈起茶幾上的車鑰匙,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是不是要回去,我送你。”

喬宛合眼神淒惶,像是受了不小的驚嚇:“東升哥,是我啊。”

時東升靜靜地看著她,聲音發啞地嗯了聲。

喬宛合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哀求般問:“你是不是認錯人啊,把我當成你女朋友了……”

“誰跟你說我有女朋友的?”時東升用他的冷靜毫不留情戳破她那一點可憐的自欺欺人。

她脫口就說:“我是小喬啊……”

時東升一語按滅她眼中最後一束光:“我知道你是誰。”

喬宛合蓄在眼裏的淚才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時東升為什麽會這麽對待她。他怎麽能這麽對她?在這個世界上他是僅次於爸爸一樣的存在,他是哥哥,是大人啊。

可喬宛合不知道,就算大人也會犯錯,就算大人也會對一個女生日久生情,也會有怦然心動的時刻。

在時東升眼裏,此刻的喬宛合可愛又可憐,抓著毯子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流過淚的臉上晶瑩剔透,濕答答的睫毛垂耷下來,是他人生第一次感覺砰然的一張臉,這個嚇壞的小姑娘,她連生氣都來不及生氣,只是自欺欺人地想要騙他和自己,是時東升認錯人了。

這讓時東升怎麽忍心?他完全有能力和手段在今天把一切都挑明,告訴她這些天他的輾轉反側,他為喬宛合吃的那些醋,包括他對那個突然出現的練習生的嫉妒。

他有的是辦法把她後路堵死,有必要他甚至還可以拉出周瑾逼她答應,但他不忍心,此時此刻時東升想只想讓這個女孩知道,他愛她,他愛看她在自己面前笑,她一笑時東升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軟了,看到她哭時東升真的願意連命都給她。

哪怕知道她假哭騙自己。

時東升發現孫秘書沒有說錯,這世界沒有誰不會愛長大後的喬宛合,這個混雜了沒心沒肺又敏感倔強的小東西。有時候時東升也會想,如果有一天喬宛合走上她母親的老路,他還會對她動心嗎?

答案是肯定的。就算她真的墮落到了那一步,他也會殺了那個男的,把喬宛合狠狠罵一頓,然後帶她去結婚。

可是此時此刻,喬宛合的無助、茫然看在他眼裏,生生把時東升的心給看軟了,他單膝跪坐在沙發旁邊,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臉上淚痕,說:“不哭了,餓不餓,我帶你去吃飯,我們去吃披薩好不好?”

喬宛合陷坐在沙發裏,她的淚完全是無意識、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時東升才擦掉一行,又有一行砸在了他手背上。可她也完全沒有哭的樣子,表情安安靜靜,仿佛是驚嚇過度後的應激反應。時東升心都看碎了,想要抱抱她又怕刺激到她,漸漸也變得手足無措。

這個無論做什麽都游刃有餘的男人,第一次在喬宛合前表現出吃力來,似乎只要她不哭,讓他去死都行。

喬宛合搖頭:“我要回家。”

時東升幹脆道:“好,我帶你回家。”

家?喬宛合忽然想起來,她哪有什麽家啊,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家,她氣餒地改口:“我要回學校。”

時東升不敢碰她,低頭找她的眼睛,殷殷道:“你這樣我不放心,我先送你回家好嗎,把你送到我就走,好不好。”

喬宛合感覺自己像是困在蛛網裏的蜘蛛,越陷越深,眼看著精力一點點流逝卻無法擺脫。為什麽這不是個噩夢,只要醒來就能脫身。喬宛合精疲力竭,只是搖頭,重覆一句話:“我要回學校。”

時東升心臟一陣縮緊,心疼地無以覆加,伸出一只大手包住她大半個頭,安撫似地摸了摸。

“是我一時糊塗,小喬,不要把我當壞人這麽排斥,可以嗎?我發誓,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時東升被喬宛合推坐在沙發旁的地板上,因為高度的關系,時東升第一次需要擡頭看縮在沙發裏的喬宛合,此刻他的語氣中竟然帶著幾絲軟弱和恐懼。

時東升似乎這才意識到:他搞砸了一件事。

他放縱自己的結果就是打碎了喬宛合積累多年的對他的信任。

他一瞬間從心頭涼到腳底,他慌亂地想要補救,想要重拾喬宛合對他的依賴,她曾經這麽信任過他,他卻對她做出這種事,他真的該死:“小喬,我錯了,是我腦子發昏,我認錯人了,我跟你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你相信我好嗎……”

喬宛合還是搖頭:“我要回學校。”

最終時東升還是遵從她的意願,把她送回學校。

眼看著她下車上樓,時東升不放心,在她們宿舍樓下等了一會兒,他的車實在太好,人個子又高,西裝革履,面孔俊朗,立在車邊一副生人勿近的精英派頭。這個點剛好是學生下晚自習的時候,女生們三三兩兩結伴歸來,目光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汪丹丹和蔣欣怡回宿舍,還在議論樓下那輛豪車,學校裏對她們的專業偏見很深,院裏也一直有些不好的傳聞,但是很少見有誰開著這麽好的車明晃晃停在樓下。

一推門才發現喬宛合竟然也在宿舍,早早就上床。她們是四人寢,上面床下面書桌,汪丹丹以為她晚上不回寢室了,扒在喬宛合床邊問:“怎麽回來了,不是說今天住家裏嗎?”

喬宛合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微微發紅的眼,汪丹丹楞了:“哭什麽呀?”

喬宛合把臉壓在枕巾上,聲音悶悶地:“肚子疼。”

汪丹丹以為她大姨媽來了,給她拿了一板自己的布洛芬,看她好像睡著了就沒再吵她。兩個女孩在下面輕手輕腳地洗漱,說話,聊起剛剛樓下那輛豪車。

開這種車的人都還蠻有腔調的,女孩們總結。

喬宛合閉著眼,淚又無聲無息地流了一些。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只要時東升肯騙她,說自己認錯人了,喬宛合也會當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在她看來,時東升是哥哥,是大人,他未來的新娘一定是一個很有氣質的大姐姐,她會以小輩的身份參加他的婚禮。僅此而已。這是喬宛合設想的關於她跟時東升的人生,卻在今天被徹徹底底打碎。

時東升吻了她。這是她的初吻,跟她幻想的完全不同,時東升的強勢霸道顛覆她的認知,她連招架的餘地都沒有,只能被動承受。

他怎麽可以這麽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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