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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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

那天後,江南溪和夏芷言都忙了起來。

高考步步逼近,閑散如江南溪每天也被關在學校裏覆習。

和團隊的經紀公司鬧掰以後,她幾乎沒有了任何團隊通稿,別人都說江南溪是Queens的ACE,E不發音。團粉對此感到絕望和崩潰,但江南溪的唯粉表示:美得嘞,終於跟團隊拜拜了。

自從江南溪被夏芷言的工作室接管以後,宋姨就按照夏芷言的意思給她推掉了所有的綜藝邀約,讓她這段時間以來只全神貫註地做兩件事:學習、音樂。

前者是江南溪作為學生必做的事情,後者是她作為偶像想要嘗試和挑戰的事情。

在現在這個時代,一門心思鉆到音樂裏並不賺錢,但夏芷言放話了,預算上不封頂,只要江南溪能做出讓她自己滿意的專輯,想怎麽造就怎麽造。

江南溪必不可能辜負夏芷言的這片用心,因而每天除了上課覆習就是琢磨著專輯內容。

偶爾停下來的時候,夏芷言就會不可避免地闖入她的腦海。

想念能夠讓一個人變得具體又模糊。具體到江南溪有的時候走在校園裏,一低頭似乎都能在眼前重現夏芷言的一切。

夏芷言的氣息,夏芷言的笑容,夏芷言的溫度。

模糊的時候,只需要風輕輕吹動,江南溪又會在一瞬間被拉入現實。

她站在學校的人群中,身旁沒有夏芷言。

按照夏芷言的說法,她近期接了個電影,要去外地拍攝,一走就是兩三個月。

忙起來的時候不回消息也是常事。

這種情形,江南溪在過去也經歷過。

奇怪的是,那個時候不覺得一切有這麽難熬。江南溪甚至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她覺得夏芷言是故意在躲她。

至於為何躲她,江南溪沒辦法得出一個準確的答覆。

她只能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能心急,不要幼稚地像個小孩,每天安安分分認認真真地做完自己的事情,然後捧著手機刷新消息框,看看夏芷言有沒有出現。

偶爾是早上起來跑早操前江南溪能看到夏芷言在淩晨的回覆。

拍戲這事,日戲夜戲拿不準,夏芷言作息混亂,仿佛跟江南溪活在另外一個世界。

夏芷言真的很忙。在這一點上,她沒有對江南溪有任何的隱瞞。

但她必須承認,她是自己選擇了這樣的忙碌。

那天發現南南隱瞞她的秘密以後,夏芷言整夜都沒睡著。她不生氣,的的確確沒有一點生氣,胸膛裏翻湧著的全都是不解、困惑、無力與自責悲傷。

那些情緒堵起來的時候能堆成高高的城墻,夏芷言挪不開墻,只好用工作來轉移註意力。

一旦時間冷卻下來,她就會問自己好些個問題。

為什麽南南要瞞著她?

為什麽她竟然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她真的有在關心小孩嗎?還是小孩瞞得太好?如果是後者,為何南南要費盡心思地隱瞞這一切。

是她不值得信任,還是江南溪覺得沒必要告訴她這一切,又或者......

夏芷言把所有的情緒和問題來來回回梳理一遍以後發現,她知道這件事以後,最大的痛苦來源於不安。

原來在她未曾知曉的時候,無法預見的地方,南南已經在她看不到的角落裏有了自己的成長。她錯過了那些瞬間,不管是什麽原因。這是南南主動選擇讓她錯過的。

回想起來,南南已經成長到可以完全離開她的時候了。

不管是日常生活,還是職業生涯。

她已經從一個需要她蹲下才能對視說話的小不點,變成了比她還高的女孩,或者說,一個完全有獨立自主能力的成年女性。

夏芷言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不安,這情緒就像是流水,來得緩而細,怎麽也退不開,無視潮汐引力的作用,恒久地隱藏在她的心田。

江南溪有她的秘密,她的人生。

夏芷言搜索了下,網上都說,這是帶小孩的必經之路。

每個家長應該學會的人生課題之一就是放手。

南南該是飛鳥,而不是她手裏的風箏。

盡管夏芷言從未把她當做風箏。

她在過去提供給了江南溪可選擇的一切,讓她自由地生長,讓花成花,讓樹成樹。可當這些生長的痕跡坦蕩無疑地顯露出來,並在她看不到的角落裏發生的時候,夏芷言難以控制的慌張了起來。

她甚至開始反省。

也許有的時候,是她對南南的過度需求導致了小孩現在的慣性依賴與照顧。

她該給江南溪更多可能與空間,她作為一個年長對方十多歲的人,她應該先學會克制和放手。

至少,在江南溪突然出現在劇組的之前,夏芷言的的確確是這麽想的。

這天夏芷言剛剛下了戲,身上還穿著戲服。

她接了一部現代懸疑題材的電影,飾演一個冷酷美艷且謀殺老公的女人。

這戲是在海邊拍的,夏芷言身上穿著吊帶,在海水裏走了三回,裙擺都被浪潮打濕後,導演終於喊了卡。“辛苦了啊夏姐。”導演說,“剛剛前兩條收音不太好,景色也不一般,所以才多跑了兩條。”

夏芷言:“沒事。”

“拍得怎麽樣?給我看看。”她湊到監視器前去望,完全不顧自己身上還透著些些的冷氣,也沒在乎自己此刻正光著雙腳。

一條幹燥溫暖的毛毯搭在她的肩膀上,夏芷言不敢置信地回頭。

江南溪皺著眉頭看著她:“姐姐,這樣會生病。”

“南南?!”

導演笑瞇瞇地說:“過兩天不是夏姐你生日嗎?南南她聯系我,說想來劇組裏給你慶生。”

“夏姐,不好意思啊,一直瞞著你。”

夏芷言人都傻了。

江南溪彎腰,從包裏拿了一根毛巾,把夏芷言的腳擦幹凈,又給她穿了一雙軟軟的拖鞋。

“沙灘上也有石子。”江南溪叮囑,“小心點姐姐,不註意會受傷的。”

夏芷言想問很多事情。

但她都沒問。

她看著江南溪。

江南溪迎著她的目光笑起來:“繼續看剛剛拍的片段吧,我聽導演說還兩場戲,姐姐,我在這等你。”

導演怪不好意思的:“要不然把那場戲往後挪挪也行?你們姐妹倆好不容易見面。”

“沒事。”江南溪懂事地說,“一挪就影響後面的安排和工作了,這次也是我來麻煩大家了。你們先拍吧。”

“我還帶了一些小吃和飲料,應援車就在旁邊,大家有需要的話可以在休息的時候去拿。”

導演嘖嘖兩聲:“好好好。”

“來咱就趕緊拍!早拍早收工!”

夏芷言把身上的毛毯取下來,遞給江南溪:“那我先去?”

江南溪點點頭,她從背包裏拿出一套試卷,一邊寫,一邊看夏芷言拍戲。

和她搭戲的男演員也是個老戲骨,兩個人有來有回地演著,就算只是在現場,也能夠感受到那種絕望的張力。

夏芷言就像是深海而來的海妖,無情又美麗。

江南溪最後連題都寫不下去了,只能遠遠地望著她。

人群紛紛,可她只能看見夏芷言一個人。

一個小時後,兩場戲拍完,夏芷言鞠躬給各位工作人員道謝,又在導演的催促下,領著江南溪回劇組給安排的酒店。

一進酒店門,江南溪就解釋:“姐姐,我不是故意沒跟你說就擅自過來的。”

“這次二模考完了,之前的藝術考試成績也出來了。”

江南溪:“我考了第一名。”

“我想親口告訴你。”

夏芷言怎麽會不知道?她甚至比江南溪還關心這件事。江南溪考了音樂學院第一名這事都上了熱搜。

“跟學校請假過來的嗎?”

江南溪:“學生都放假,我多請了兩天。姐姐,我不待很久的,等你後天過完生我就走。”

夏芷言聽著這話,覺得眼眸有些泛酸。

“我沒趕你。”

“我知道。”江南溪低著頭,抿了抿唇,猶豫了許久,講,“可是你好像在躲我。”

“姐姐,你在躲我嗎?”

明晃晃的直球落在夏芷言的心裏,把她的防線全都擊潰。

“最近比較忙。”她沒承認,也沒否認。

江南溪想伸手去拉她,夏芷言不動聲色地避開了。江南溪看著自己撲空的指尖,輕輕說:“宋姨講,本來你之前推掉了這部電影,說想陪我到高考完。但是不知道怎麽著,忽然又把這戲給接了。”

“姐姐,你就是在躲我。”

江南溪有點難受,胸口堵著,氣管都感覺上下不通,說一個字要費好大好大的力氣。

在此之前,她從沒覺得講話是這麽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可她必須說。

“姐姐,如果我哪裏做錯了,你告訴我,好不好?”

不要突然拉開距離,讓她連一個罪名都找尋不到。

夏芷言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南南,你擡頭看我。”

江南溪聽話地按照她的要求做了。

擡起眼眸,對上夏芷言平靜無比的面龐。

然後,她聽到夏芷言問:“你告訴我,做Atse的時候,你覺得快樂嗎?”

“是比當江南溪更快樂,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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