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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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43】

夏芷言以前覺得江南溪這種平時乖乖巧巧,只有得了甜頭才會順桿爬的模樣很可愛,現在卻覺得這樣的性子實在是有些心慌。

她移開目光,幾乎想要閃躲。

江南溪才不給她機會。

“姐姐。”她笑著問,“你怎麽不說話。”

夏芷言不喜歡這種處在弱勢的感覺,她調整了下心情,直勾勾地望回去:“說什麽?”

“想知道你多重要?”夏芷言這下不躲了。

她發現了一些新的樂趣。

江南溪在她改變態度的那一刻開始,整個人就有些呆呆楞楞的了。

她只要稍微再往前靠近些許,江南溪的臉蛋就會微微泛紅起來。

夏芷言並不知道有個詞語‘高攻低防’足以描繪江南溪的狀態,她只明白此刻心中生出了幾分逗弄小狗的快樂。沒道理總是讓小孩把她逼得節節敗退。

她又湊近了些,於是兩個人之間的呼吸都緊緊癡纏在一起。

“南南。”夏芷言反握著江南溪的手,“你覺得你在我心裏有多重要呢?”

回答問題的最好方式,就是把問題重新丟回去。

江南溪從沒見過這樣的夏芷言,她往後一縮,靠著沙發背:“你這是犯規!”

夏芷言笑起來:“哪裏犯規?”

“我先問的!”

“所以呢?”

“姐姐你在耍賴。”

夏芷言:“對呀。”

“耍賴又不是小孩子的特權。”

夏芷言怕逗她太過,把她放開,拍了拍她的腦袋:“別瞎想,總之下次遇到這種事就先告訴我,知道嗎?就算我在睡覺也一樣。”

“反正你比睡覺重要。”

這句話讓具有起床氣的夏芷言說出口,江南溪都聽笑了。

“姐姐也是。”她拉著夏芷言的手腕,用腦袋在她的掌心蹭了蹭,仰著頭看著她,“對我來說,姐姐也很重要,比睡覺還重要很多倍很多倍。”

十多年來的羈絆不能作假。

就算發生在她們之間的不是愛情,江南溪也可以完全坦誠地說出這句話。

“雖然如此,但還是要睡覺呀。”夏芷言瞧著江南溪眼下的一片青黑,“還沒困?”

江南溪搖了搖頭。

夏芷言打了個哈欠。

“那我先去睡了。”她說。

她轉身欲走,江南溪拉住她。

夏芷言回頭:“怎麽啦?難不成還要我哄你睡覺。”

江南溪當然沒這麽大的膽子,她拉住夏芷言只是一種慣性行為。但她不介意順著夏芷言遞出來的桿子往上爬一爬。

於是不知怎麽著,江南溪躺在了夏芷言的床上,睡在她的身邊。

夏芷言把枕頭擡高,靠在自己的身後,坐起來,手裏捧了一本書。

書很破舊了,雖然精心保存過,外面也包了透明的封皮,但因為存放年代過於長久,紙張都已經開始漸漸泛黃。

夏芷言語氣很是無奈:“真的要讀這個?”

江南溪蜷縮著身子,正面側對著夏芷言,兩手放在枕頭下,一刻不停地看著她,沒說話,點了點頭。

夏芷言覺得江南溪實在是個很戀舊的小朋友。

一條毯子她可以從小抱到大。

一本讀物她也可以從小聽到大。

那麽人呢?

江南溪對她的情感,也是如此戀舊的產物嗎?

夏芷言沒有細想下去,在這靜謐的夜裏,她翻開那本許久未打開的書,書裏畫著一只可愛的小兔子和一只耳朵長長的大兔子。

“小兔子要上床睡覺了。”夏芷言緩緩念著。

她的聲音很好聽。

演戲這麽多年,如非片方後期強行亂改,夏芷言演戲一律只用原聲。不配音,是她作為一個演員對自己的基本要求。

她的臺詞功底是圈內數一數二的好,光憑著調整聲音裏的情緒,每個字的氣口,詞語裏的輕重,都能夠叫人體會到無法言說的情感。

夏芷言上過詩歌朗誦的節目,度過豪情萬丈或柔情若水的詩篇。她也受邀參加過配音競演,一把好嗓子能分飾多角也叫人無法察覺。

但她從未在人前讀過這樣童真可愛的兒童繪本。

這是獨屬於江南溪的一切。

夏芷言的聲音如溫柔的泉水,在晴空萬裏之下,順著山澗一點一點流淌到江南溪的心底。

“小兔子要上床睡覺了,她緊緊抓著大兔子的耳朵。”[註1]

“她要大兔子好好地聽她說。”

講到這,夏芷言打了個哈欠。

江南溪被感染得也忍不住打起哈欠。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露出笑意。

“姐姐,要不別讀了。”江南溪先心疼了,“你快睡吧?我再熬會。”

夏芷言:“讀都讀了,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她手中繪本輕輕一翻,又繼續換了個語調開始述說:“‘猜猜我有多愛你’,小兔子說。”

“我大概猜不出來。”江南溪不用看都知道接下來的文字,她輕柔地接上,“大兔子是這樣回答的。”

夏芷言瞄她一眼:“你搶我臺詞?”

江南溪失笑:“姐姐,這也算劇本呀?”

“不讀了。”夏芷言來了小性子,她把手裏的繪本合上,往旁邊一放,反手調整枕頭的位置,把枕頭放低,然後躺了下來。

這個姿勢很不好。

夏芷言躺下的時候才意識到,她此刻正和江南溪面對面地躺在一張床上。

不是綜藝,沒有直播。

這只是一個在家裏的、最平常不過的夜晚。

江南溪忽然伸手,身子微微一擡起來,瞧著似乎要把夏芷言整個人蓋住。就在夏芷言以為她要親上來或者發生什麽,大腦已經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的時候,江南溪又回到了原位。

她的手裏多了一本書。

“我來哄姐姐睡覺吧。”這下輪到江南溪坐起來了,“仔細想想,這麽多年好像一直都姐姐在給我讀書。”

“今天我來讀給你聽呀。”

夏芷言說不清自己心裏此刻是失落還是慶幸。

她瞄了眼江南溪:“隨你。”

說完打了個哈欠,翻過身去,背對著江南溪。

她是真的有點困了。

江南溪的臺詞功底不及她,但聲音很好聽,讀繪本的時候透著微微的韻律感,也許是唱歌多了的緣故。

夏芷言不知不覺就快要睡著了。

繪本裏,大兔子和小兔子正在討論著誰更愛誰。

小兔子說,她的愛有張開雙臂那麽多。

大兔子便說,她的愛也有張開那麽多,但她的雙臂更大,所以愛也更多。

小兔子不服輸,又繼續舉例。

她們比來比去,最後比到了從地球到月球的距離。

這一段已經是書的最後一頁了。

江南溪靜靜地讀著這故事的結尾:“大兔子把小兔子放在草鋪成的小床上,然後親了親她,跟她說晚安。”

“最後告訴她,我對你的愛,有從這裏到月球,再繞回來這麽多。”

江南溪合上書頁,偷偷看了眼夏芷言。

“姐姐?”她輕聲地喊。

夏芷言沒有回應。

江南溪把書放在床頭櫃上,正準備下床回自己的房間待會,卻不知道怎麽著,又湊過來,在微微發亮的閱讀燈的照耀下,看著夏芷言平靜的陷入夢鄉的睡顏。

她的呼吸很平緩。

一定是做了一場好夢。

江南溪微微擡手,輕輕捂住了夏芷言的雙眼,然後在自己的手背上落下了一個清淺的吻。

“姐姐,我對你的愛大概也有從這裏到月球再回來那麽多呀。”

“晚安。”

夏芷言沒反應,只是睡著。

江南溪輕手輕腳地走出去,關門的時候把閱讀燈也悄悄關掉,只給夏芷言留了一盞小小的雲朵夜燈。

門合上許久之後,床上的被褥動了動。

夏芷言翻了個身,清醒地睜開眼,抱住了江南溪剛剛躺過的那個枕頭。

江南溪在自己房間裏熬到臨近早上才睡著。

醒過來的時候是下午,夏芷言已經不在家,給她發了條消息,說出門去忙工作了。

她回了句好,讓姐姐早點回家。

剩下的消息全都是近乎轟炸式的內容。

陸晚跟她說好,問她什麽時候有空聊聊這件事,又說沈黛已經知道了,這不怪江南溪違約。

沈黛發了八百個問號,質疑江南溪為何偷偷跟陸晚玩不帶她,是不是在搞小團體孤立。

阮秋池倒是沒說什麽廢話,甩給江南溪一個鏈接,發了個看好戲的表情包。

“我覺得你還挺有希望的。”阮秋池調笑著,“看看你們家夏影後這陣仗,今天公司可全都為這件事忙上忙下呢。”

鏈接點進去,是夏芷言的微博在公開辟謠。

@夏芷言:南南還小,不戀愛。

夏芷言的工作室也轉發了這條微博。

並且雷厲風行地表示從此以後江南溪的合約轉到工作室旗下,跟原公司沒有任何關系。

緊接著又發了一則起訴函,狀告江南溪的原經紀公司和經紀人不作為,不履行合約基本內容。

三波操作,震驚全網。

阮秋池看戲看得倍爽,她以戀愛導師的身份自居,指點江南溪:“我看這情況,你希望挺大啊。”

江南溪揚唇一笑:“我知道啊。”

阮秋池:“??”

“你知道啊??”

江南溪說:“嗯哼。”

“你怎麽知道的?”

江南溪不說。

她才不會告訴阮秋池,昨天晚上她偷偷親夏芷言的時候,她有感覺到夏芷言纖細柔長的睫毛輕顫著掃過自己的掌心。

那絕對不是錯覺。

夏芷言在裝睡。

不管她是出於何種原因選擇了假裝入夢,沒有對江南溪的行為作為反應,江南溪都覺得,這是一種帶著希望的信號。

這代表著也許、大概、可能,她還能再試圖把她和夏芷言的關系再往前一寸。

江南溪並不著急,她等了很久,再久一點也沒關系。

她甚至懷疑,她已經習慣了等待,若真的要往前再推進許多許多,她怕自己做得不好。

在她和夏芷言的關系裏,江南溪以為,寧願從不開始新的變化,也不願意出現不好,因為那樣反而會毀掉現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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