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關燈
第 79 章

於此同時金暉觀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算算時間,新的一批收魂師確實該到了。賀逐山順勢看過去,卻看到了一張熟悉但又意料之外的面孔。

林逾靜居然一個人來了任務。

她看了眼賀逐山,一步步走了過去。

“現在你可以說了。”賀逐山說。

林逾靜一臉無語,毫不客氣的說:“我不欠你的。”

“那敬蒼呢?”

林逾靜:“……”

“你既然來了任務,必然是想說出過去的事。”賀逐山說。

林逾靜坐在賀逐山對面,伸手點了點桌面。

“我欠他的。”林逾靜說,“他之前救了我一次,後來在任務裏面又救了我一次。”

賀逐山微微皺眉,說:“如果你想說這些,那我並不很想聽。”

林逾靜翻了個白眼:“你急什麽?我沒從盤古開天辟地講已經很對得起你。”

賀逐山笑了笑,給林逾靜倒了杯茶:“那你慢慢說。”

林逾靜:“……”

“你知道敬蒼今年多少歲嗎?”林逾靜問。

賀逐山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說:“28。”

“你難道一直沒有發現蹊蹺嗎?如果敬蒼在2003年投胎,那2023年時,敬蒼也就才20歲。”

賀逐山猛地擡起頭。

他確定敬蒼是28歲。23年春天,賀逐山接到敬蒼時,信息卡上顯示的就是28歲。

所以說,現在的敬蒼不是敬蒼?!

林逾靜看出了賀逐山的詫異,繼續說道:“你記得孫樹果嗎?”

孫樹果,孫興明的孫子。賀逐山當然記得,而且還記得敬蒼就是孫樹果。

“我們進任務時,孫樹果正好八歲。”

林逾靜此話一出,賀逐山的瞳孔驀地放大,心跳也因為即將知道的秘密而忐忑不安。

“在任務中,敬蒼認為他就是孫樹果,連孫興明也相信他是孫樹果,但事實上……他是,也不是。”

“真正的孫樹果其實早就死了,死在2003年的x縣高架橋車禍案。”

賀逐山突然想起孫興明那個老頭子念叨過“被車撞死”的話。

“那一次車禍之所以能夠驚動全國,是有兩個原因。一是發生車禍,但卻找不到誘因。二是八歲兒童孫樹果竟然在車禍中離奇失蹤。”

“在車禍案的前夕,也就是那一次死傷慘重的任務。當時我才成為收魂師,那是我第一次進任務,我被困在裏面不知道過了多少天,在快要絕望時,你和敬蒼進入了任務。”

“我以為你們能救我們出去,可是事與願違。你被宿主選中了,由於你實力強大,那些收魂師根本不是你的對手,收魂師接二連三的消失。”

“我們每個人都只能等死時,敬蒼他選擇了獻祭,想要用自己換我們出去。可是你看到他獻祭之後,直接瘋了,整個系統都將近崩潰。”

“那敬蒼呢?他獻祭之後呢。”賀逐山緊緊的交握著雙手。

“不知道你用了什麽方法,竟然強硬的留下了他的部分靈魂。”林逾靜回想起曾經,忍不住唏噓,“後來你的師父和陸舟行也進入了任務,即便是他們也處理不了這個任務,只能采取鎮壓和封印的方法。”

“但如果要采用這個方法,敬蒼就只能被困在任務中。你當然不會同意,於是以一己之力對抗眾多收魂師,再後來你失控殺掉了你師父,也因此失憶,所以陸舟行很順利的將敬蒼囚禁在了任務中。”

“事故之後,知情的收魂師就只剩下我一人,陸舟行讓我守著任務,一有什麽異樣必須向他報告。”

“起初我很認真的守著任務,看著敬蒼的靈魂每天都重覆著做同一件事。如果他向游戲人物一般,只用讀檔,格式化,我或許真的會就這麽一直看著他。但是他不是游戲人物,我能夠察覺到他的情緒,他很悲傷很痛苦很絕望,像西西弗斯一樣永無止境的推著巨石。”

“有一天晚上下大雨,別的NPC消失不見,但是他沒有,他一直站在雨中,像往常一樣凝視著什麽。”

“當閃電不斷扔在他身邊,我便撐著傘去找他,想讓他回去躲雨。”

“可靠近時,我發現他在哭……那樣的情景我該怎麽跟你形容呢……反正悲痛欲絕。”

賀逐山無聲無息的坐在對面,猶如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像。

他脊背緊繃著,腦海中想象著敬蒼在雨中無聲流淚的模樣。

回想起來,他似乎沒有見到過敬蒼哭。

敬蒼是一個很頑強的人,他悲痛欲絕的流淚回事什麽樣子?

賀逐山只覺得心如刀絞。

“那天晚上,我做出了一個決定——放敬蒼走。但很不幸,放他走的過程中被陸舟行發現了。不幸中的萬幸,敬蒼的一部分靈魂逃脫了,那一部分靈魂幹幹凈凈,沒有一絲過去的記憶,而留下的靈魂雖然擁有記憶,但是卻沒有感知的能力。這或許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

“時間回到2003年那一晚的高架橋車禍,孫樹果車禍後,在靈魂離開肉/體的一瞬間,敬蒼成為了那具肉/體的新主人,獲得了新生。”

林逾靜端起茶杯,緩緩喝下一口水,悲哀的說:“他原本可以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死去後成為一個普通收魂師。”

林逾靜擡起頭,直視著賀逐山:“在得知他死後,我匆忙的趕去萬樹村,想要按照計劃把他悄悄帶回冥府。但是,還是被你搶先了,你居然在他死之前就到了他身邊。”

“我很好奇,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賀逐山楞了楞,腦子混亂,頭一回不知道該怎麽說話。

“請神。”

“什麽?”林逾靜一臉驚詫。

“他陰差陽錯請神請到了我,我剛從任務中出來,就直接到了他面前。”賀逐山解釋到。

林逾靜失笑,過了一會兒突然很無語的爆了句臟話:“這真他媽的戲弄人啊。”

兩個人無聲對坐了幾分鐘。

賀逐山在腦海中推演著前因後果。

關於敬蒼的疑惑統統被解開,但於此同時,他又產生了新的疑惑,就比如陸舟行為什麽從來不告訴他敬蒼的事情,這個任務宿主的怨念到底有多深,為什麽無法解開?

林逾靜覺得幹坐著實在無聊,站起來活動著手臂:“你慢慢想,我故地重游去了。”

“等等,我想問問陸舟行的事。”

“陸舟行?你們師兄弟的事,外人怎麽會知道。”林逾靜說,“我只知道陸別為了救其他收魂師,丟了三魂七魄。”

賀逐山點點頭。

對陸舟行來說,陸別是最特殊的人,師兄他也是受害者。

夜深時,賀逐山獨自坐在玉蘭樹下,樹影在月光下婆娑。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敬蒼了。

那天他說了敬蒼演技爛後,敬蒼就再也沒出現。

生氣了?

敬蒼在外人面前成熟可靠,可私底下偶爾會幼稚得可愛。

當賀逐山沒有get到他的意思時,他就會不吭聲生悶氣,等到下次賀逐山再和他說話時,他就會故意嗆賀逐山。

細數下來,敬蒼有很多這種類似的小習慣,但他很會隱藏,只會在不經意的情況下表露出來。

他好像一只蝸牛,起初會探出觸須小心翼翼的試探,發現對方沒什麽反應時,才會慢慢的露出本體。

賀逐山嘆了口氣,他發現自己最近嘆氣的次數明顯變多了。

青石上的手影,宛如一只白鴿。

他牽著敬蒼的手,一同走在煙霧中,充滿硫味的氣體十分刺鼻,那一刻他感受到敬蒼的脈搏,一如心跳的頻率。

賀逐山那時就在想,如果可以,他想和敬蒼一直這樣走下去。

刀疤和藍眼睛已經開始徹底擺爛,最開始不耐煩的臟辮也變得麻木的數螞蟻。

“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藍眼睛問。

林逾靜原本正在發呆,聞言瞥了眼藍眼睛。

“媽了個巴子,能直接把那個逼抓出來殺了嗎?”刀疤問。

臟辮呵呵冷笑道:“你有本事當著那人的面說這句話。”

刀疤就是個兩面三刀,私下罵罵咧咧,在賀逐山面前大氣不敢出一聲。

“新來的,你一點不著急嗎?”刀疤問林逾靜。

林逾靜換了個坐姿,反問:“這事著急就可以嗎?”

“嘖……系統這次就派了你一個人來?”

沒有瞎子和孫銘,林逾靜明顯放松多了,無所謂的說:“不知道。”

說話間有人叩響了大門,刀疤放下了二郎腿:“和喲,說曹操曹操到,眼睛你去開門。”

藍眼睛伸了個懶腰,迷迷瞪瞪的跑去開門。

兩扇朱紅大門被他拉開了一道縫隙,只見面前站著兩個男人。

一個男人長相儒雅,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一個頭發略短,穿著衛衣牛仔褲,衛衣口袋邊別著一朵小小的絲絨玫瑰。

“你好。”陸舟行朝藍眼睛微微點頭說,“我來找賀逐山。”

藍眼睛反應過來,連忙錯開身子讓出路:“請進請進。”

陸別很是新奇的盯著藍眼睛看,陸舟行回頭看了他一眼,捏了捏手讓他進來。

藍眼睛楞了神,見兩人舉止親密,不由自主的在心底揣測這兩人的關系。

陸舟行似乎對金暉觀十分熟悉,不用藍眼睛帶路,便牽著陸別去了後殿。

賀逐山原本在想事,突然聽到了背後急促的腳步聲,警覺的回過頭,卻看到一個傻乎乎的男人朝他跑了過來。

“呀呀!”

賀逐山傻眼了,大腦反應了好幾秒。

“陸別?!你怎麽來了?師兄呢?”賀逐山異常驚訝的問。

“我在後面。”

賀逐山先是聽見熟悉的聲音,隨即便看到陸舟行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逐山。”陸舟行走到賀逐山面前,親密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臂膀,說:“逐山,你瘦了很多。”

賀逐山苦澀的笑了笑,換了個話題,問:“師兄你怎麽來任務了?還帶著陸別。”

“我看你一直沒有出來,於是就想進來一探究竟。至於陸別……”陸舟行牢牢的握著陸別的手,吸引著他的註意力,“他離不開我。”

陸別似乎聽懂了,傻呵呵的笑著說:“不……不離開……”

賀逐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