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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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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陳筠緹記得很清楚,這是沈崇的第二張專輯《莊周夢》橫掃國內外各個音樂類大獎之後他的第一次世界巡回演唱會。

那一年她十五歲,對黃牛手裏的高價票只能望而卻步,最後還是陳美心疼她,通過某個渠道幫她拿到了鷺港那一場位置已經算不上很好的VIP票。

不過還好,她今天穿進來的這一場不在國內,這樣她也就不用擔心被現實世界的自己看到了。

而且她今天的位置超級棒,內場黃金區第一排,差不多是會被十五歲的她嫉妒到瘋的最佳觀賞位。周圍他的歌迷歡呼聲震耳欲聾,大屏幕上的藍色海洋內星光閃爍,每一顆都是一個深愛他的人。

她想不到今天還能有這樣奇遇,熱淚盈眶地跟著舞臺上的他一起搖擺著,像個做了美夢的沙丁魚,就算下一刻就要死,仍要保持最美的身體姿態。

這次演唱會設置了好幾個不同主題,舞臺設計上增加了許多華麗元素,極具視聽沖擊力。沈崇更是連著換了十套衣服,每一套據說都是國際知名品牌的定制款或限量款,等到壓軸的歌迷點歌環節時,陳筠緹旁邊的女歌迷嗓子都快喊啞了,看得出是真愛了。

大屏幕上開始閃過歌迷的臉。

這個環節通常會因為互動的趣味性而讓現場氣氛直接爆掉,以至於總有網友在歌手的演唱會後在網上討論,這種看似隨機的大抽獎到底是不是內定的。

她之前也問過沈崇。

他當時笑著答她的是:“你是對我的現場應變能力沒信心嗎?”

她嘁了一聲,表示她一個字也不信。

而現在,她不得不信了,因為她在黃金區第一排,鏡頭無可避免就滑過了她的臉,而她絕無可能是被主辦方內定的人。

“小姐你好。”沈崇臉上的錯愕和驚喜在大屏幕上無限放大,但很快又被微笑掩埋。

除了他和她,沒人會懂。

“我姓陳。”

她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她直接給他想要的答案。

她記得他臨死之前的那場演唱會一直想邀請她做嘉賓的,卻被她以怕他其他歌迷難過為由拒絕了,而今天,她們終於可以大大方方在一塊合唱了。

“陳小姐你好,今天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現場氣氛愈演愈烈,在一眾盛裝打扮的女歌迷中間,陳筠緹穿著覆古的藍格子裙,妝容素淡,完全沒有粉絲和偶像互動的狂熱和激動,倒像個隨便來湊湊熱鬧的路人。

“不是啊,和男朋友一起來的。”她也用笑容把臉上的酸澀和委屈全部掩藏起來。

二十三歲的沈崇還是太稚嫩,聞言立刻挑眉:“哦?他在哪呢?”

“不是就在臺上嗎?”

陳筠緹的話音一落,現場的小姐姐們就一陣噓聲。

沈崇倒是被撩得滿臉羞澀,別過頭去好一會才敢轉過來。

他這副純情模樣果然又引起歌迷一陣尖叫。

“好吧,你今天想點首什麽歌?”

陳筠緹想了想,“就點那首《夢莊周》吧。”

沈崇無語:“小姐我那首是《莊周夢》。”

現場立刻爆發出一陣哄笑,原來真是路人啊,她倒是真敢點,這首歌是沈崇所有歌曲裏出了名的難唱,情緒的起伏特別大,不能游刃有餘掌控技巧和感情的人根本就不敢挑戰,這姑娘莫不是瘋了?

“沒錯啊,你是莊周夢蝶,我是蝶夢莊周,咱們倆雙向奔赴。”陳筠緹認真地解釋道。

沈崇臉上的笑容是徹底藏不住了,整個人都像盛開的花一樣絢爛。

“啊啊啊啊啊!”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表明,不是她瘋了,是觀眾瘋了。

“好,那就開始我們的雙向奔赴吧。”

前奏是一段宿命感極強的旋律,像是停不下來的墜落,解不開的糾纏。

沈崇身上的白色帶流蘇的高級定制禮服,在燈光的映射下有如飛星渡銀漢,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主屏幕開始播放這首歌的MV。畫面迷醉夢幻,光怪陸離,裏面的沈崇被一個姑娘牽著手一直在跑,觀眾看不清姑娘的臉,只能看出來他很快樂。然後鏡頭一轉,他忽地從一張空蕩蕩的床上睜開眼,幻境消失。

墨染了夜,銀河倒轉流淌

你迷了蹤,曉夢為誰沈浮

……

竹枝美人釵

錦雲素衣裳

……

你青絲繞指的溫柔仍在心間徜徉

夢醒後卻只剩我一人思念成疾

墜落,絕望

無處,躲藏

……

告訴我,你不是有意把裙擺化成翅膀

騙過我,飛向我越不過達不到的蒼茫

……

等著我,打破詛咒穿越滄海去見你

這夜漫長,仍未央

MV裏的他追著海上蝴蝶,卻失足落入深水中,失去了方向。

而蝴蝶變回少女,雙手捧起了眼前的魚缸。

魚缸裏的他是一條孤獨的銀色魚,再也逃不出圈禁。

網上曾有很多人分析這個MV的含義,可惜,沒有人真正懂得它講的是什麽。

現場的歌迷誰也沒想到陳筠緹會擁有這樣迷人的聲線,唱情歌時細碎深情,轉音處又是那麽扣人心弦。她和沈崇的和聲簡直可以稱之為完美,聽得人心都酥了。

互動結束,沈崇又在一聲聲安可中多唱了兩首歌。

而陳筠緹則被他的工作人員帶到了場外的車裏,等著他演出結束。

不知道等了多久,直等得她都睡著了,才聽到他拉開車門的聲音。

他臉上還帶著妝,眉目含笑,二十三歲的他既新鮮又熱烈,連身上的味道都那麽好聞。

“不好意思啊,讓你久等了。”他大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面露羞澀。

像個仍然在初戀中的大男孩。

“我們很久不見了吧?”陳筠緹的心也甜甜的。

“兩百八十七天。”

“這麽久了?”

“嗯。”他仍是笑,又用手指了指她的脖子:“項鏈你還戴著?”

“啊……當然啊。”陳筠緹摸了摸那個雙環,當年的回憶襲來,她也像陪著他喝了桃子味的氣泡水,又甜又上頭。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想摟她又不敢,一只手無所適從。

司機好心地升起擋板,留給他們一個完全私密的小小空間。

沈崇這副青澀的樣子看得陳筠緹想笑,她裝作看不懂他心底的掙紮,故意找些別的話題逗他:“你還沒說我剛才唱得怎麽樣呢?”

沈崇的思維顯然和她沒有在一個國度,看起來心不在焉的:“ 你唱得,當然好。”

“比起你如何?你覺得以後你要是做了唱片公司的老板,願意把我簽到你旗下做藝人嗎?”她調皮地用指腹摩挲著他的鎖骨,越靠越近。

然後她就感受到了他身體滾燙的溫度和不規則的粗啞呼吸。

“我當然想簽你,不過在那之前我是不是該先成立個公司?緹緹,你別,別……”他一下抓住了她不老實的手,似乎馬上就要熱化了。

她笑,“別怎麽樣?”

“別在這……我帶你先去吃點東西。”

“可是我只想吃你。”她在他耳邊說完這句話,就蝴蝶掠過水面一樣在他的嘴角輕輕一吻。

沈崇的眸色悠然轉深,似是沒想到她會主動說出這麽火熱的話來,心臟緊得發疼。

可他還沒忘記,這是移動的車裏,擋板前面不僅有司機,副駕駛甚至還坐著他的助理。他若一動,那就是野火燎原,又怎麽控制得住火勢蔓延?

況且,她雖生了個散漫的性子,但每次被他帶入情境之後都會投入到忘我的境界,他才不要那些人聽到她嫵媚勾人的聲音。

“你乖一點,酒店就在前面不遠了。”他艱難地克制住自己想吻她的沖動。

“我保證會小點聲也不可以嗎?阿愈,我好想你。”

陳筠緹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裏待多久,她已經顧不上那麽多。纖細的手指自然而然地落在他緊致的腰際,清新而熱烈的荷爾蒙瞬間席卷了她的感官,她如願嘗到了她思念已久的味道。

車內驟然響起節奏感很強的音樂,這個何家樂,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心思通透,很會幫他打掩護。

陳筠緹一整個跌進了沈崇懷裏,手臂被他箍得生疼。但她已經什麽都不在乎了,只想就這樣和他融為一體。

嘴角的濕痕一路蔓延,他的一只手插在她的發間,溫柔而狂熱。

她的身體軟得不成樣,兩人之間的主動權完全被他奪走,害她只能緊緊抓著他的襯衫下擺,勉為其難地給自己找一個支撐點。

她的覆古連衣裙淩亂狼狽得不成樣,眼前的他仿佛化成了草原上最年輕的狼王,瘋狂地啃噬著送上門來的獵物,再也顧不上她的死活。

她就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他剛剛表現的那樣純情無害。

就算再羞澀,對付她時可從不手軟。

“阿愈。”

她掌心的觸感過分清晰。

他迷蒙著眸子停下動作,仿佛被她的熱烈和大膽驚到了。

“緹緹,這不行,我車裏沒有棒棒糖糖紙……”沈崇喉結滾動,壓抑不住的渴望讓身體輕顫著。

“那剛好,你就送個孩子給我做久別重逢的禮物吧。”

“你說什麽?!”他卻似乎一下子冷靜了下來,抓著她的手不讓她動。

“陳筠緹,你今年幾歲?”

“二十五歲。”她深深仰望著他。

“二十五歲你要什麽孩子!你還這麽年輕,剛剛走了人生的四分之一!”沈崇很生氣,一邊說,一邊幫她把扣子一顆顆扣好。

陳筠緹委屈至極,眼淚開始不聽話。

“可是我不知道剩下的四分之三該怎麽走了。”

他終於心軟,用指腹幫她抹掉眼淚,“傻瓜,剩下的四分之三也是花路啊,你就正常往前走就好,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孩子不是我們之間的必需品,我只要你就好。”

他的話太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她話裏的意思是她人生的後半程再也沒有他了。

陳筠緹悲從中來,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感情終於宣洩出來,她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泣不成聲地依偎在他的懷裏,感受著他強有力的心跳,假裝他從來沒有殘忍地離開過她。

許久,她終於哭夠了。

眼睛像小兔子一樣紅。

“你要說話算話啊,要一直陪著我,不許不要我。”

沈崇立刻勾起唇,用力將自己臉上的眼淚擦掉,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我當然說話算話!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好,拉鉤!”

陳筠緹也學他勾起唇,並伸出了彎彎的小手指。

“好。”

一陣煩人的電話鈴聲突然在腦子裏響起,在她和他的手指勾到一起之前,她已經化成了透明粒子,消失在了這方小空間內。

沈崇呆呆地看著她離開的地方,手臂還保持著一個抱著她的姿勢。

車子剛好停到了酒店門口。

他聽見何家樂問:“崇哥,你和陳小姐要不要分頭走?”

沈崇從來沒有如此慶幸這款車是可以升起擋板的。

“你們先下車,我和陳小姐再說兩句話。”他淡淡地答。

_

因著這通電話,陳筠緹和羅素音都離開了懷表中的世界,回到了現實中南鷺島的二層小樓。

她的手機在床頭櫃上放著,來電鈴聲不依不饒。

上面顯示的名字是,霍東宸。

陳筠緹氣得腦仁疼,但還是選擇了接聽。

“緹緹,茹歆說她給你發微信你一直都沒回,我,我們都挺擔心的,你現在還好嗎?”他的聲音很焦急。

陳筠緹嘆了口氣。

是啊,外婆說的沒錯,時間是往前的,生活是要繼續的,她的人生不止有沈崇,她還有她的朋友和家人,對於他們一直在試圖將她拉出泥沼的行為,她深表感激。

“我挺好的,回來看外婆了。”

“那就好……”霍東宸明顯松了一口氣,“那明晚的風尚大典你別忘了參加啊。你是品牌大使,有些工作我們得配合。”

“嗯,你放心。”

“好,那明天見。”

“明天見。”

電話掛了。

陳筠緹脫力地跌坐在床上。

神情恍惚。

事情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接下來,她到底該怎麽辦?

“對不起啊緹緹,我和你外公目前還沒有想到救活沈崇的辦法。”羅素音歉然地說道。

看著再次變蒼老的外婆,陳筠緹內心惻然:“沒關系的外婆,我們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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