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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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葉芝樺帶著大隊人馬趕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雖然天氣依舊陰沈沈,但霧氣已散,山上的能見度提高了很多。

至少柏油路上的帶著泥的車輪印很明顯,只可惜泥太少,兩百米以外,路面已經看不出什麽異常。

“緹緹,你沒事吧?”葉芝樺大踏步走上前來握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冷得嚇人,陳筠緹好容易暖和過來,又被冷得一哆嗦。

昨晚折騰了一夜沒睡,此刻的葉芝樺眼瞼下都是青影,而且她走路的姿勢看著也很奇怪,好像從好端端一個人,楞是從中間折了個角度,變成了半邊的書名號。

“我還好,阿姨,您報警了嗎?”

“報警?”葉芝樺皺了皺眉,仿佛牽動了身上的什麽傷口,看著很疼。

“不能報警,對方肯定只是要錢,只要是錢的事,都好解決。”

陳筠緹默然。

從昨晚那夥人把她拖到車外隨意丟在路邊的情形來看,對方確實只意在沈崇一人,其他的,他們不感興趣,也不想節外生枝。

如果只是要錢也好,葉家有的是錢,就算他們拿不出來,還有鯨魚娛樂,還有各路關系網,再不濟,還有她。

只要他平安,別的都不重要。

說話間又有幾輛車上山來,並從車上下來了十幾號人。陳筠緹大概掃了一眼,發現他們之中大多數都在昨晚的祭祖儀式上出現過。

“大姑,這算一算他們把我哥綁走也有幾個小時了,如果要贖金是不是早該打電話了?”葉紹傑還戴著頸托,這會兒上火上的連吞咽的動作都做不了,嗓子生疼。

葉芝齊一聽立刻繃不住了,開始抹眼淚:“是啊姐,這會兒都幾點了,一直沒接著電話該不會是……”

葉芝菻一聽馬上斥責哥哥:“哥!你好歹也是做人家舅舅的,這會兒能不能先穩住。”

袁眉看了大姑子一眼趕緊拉了一下自己老公:“這事情怎麽樣還不好說呢,你哭什麽!咱外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葉芝樺被他們吵得頭疼,卻並不搭理他們,只看向身後一人。

陳筠緹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見一陌生男人正在憂心忡忡地觀察整座山。男人大概五十到六十歲之間,滿臉的絡腮胡子,頭發已經有灰白跡象,但整個人的氣質非常儒雅貴氣。

“成安,依你看,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男人向葉芝樺走了兩步:“再等等,如果一個小時內還接不到電話,就只能報警了。畢竟只有警方有權限查看這山上山下各個重要路口的監控,現在的刑偵技術很成熟,找個人不成問題。現在唯一擔心的是對方的目的不是錢……芝樺,你要有心理準備。”

“嗯。”葉芝樺紅了眼睛,但又努力把眼淚忍回去了。

這會兒的她,還不能哭。

如果作為主心骨的她都哭了,那葉家就是一盤散沙了,準要亂。

“我剛手機查了一下,這山雖然不高,但是面積不小,山上的情況也比較覆雜。只是對方是開著車,再怎麽樣也只能沿著大路走,除非……”

男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葉芝樺立刻跟著他移步到一邊。

手上還牽著陳筠緹。

陳筠緹和那個叫成安的男人都很意外,他們還以為她傷心過度忘記了撒開手。

“這是沈崇的女朋友,昨晚上她一直和他在一塊,有什麽話你可以直說,這丫頭說不定能幫上忙。”

“嗯。”男人點點頭:“眼下這情況,的確有點棘手。按理說,小崇平時身邊都帶著保鏢吧?昨天為什麽沒帶呢?”

“昨天是除夕,他給保鏢放了假。而且昨天是家族活動,我的確是沒有想過可能會有危險。”

“據你分析,現場的人有沒有可能會參與其中?”男人沈吟了一下,眼神略過陳筠緹的時候,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鋒利。

他在懷疑什麽?

“昨天你剛宣布小崇跟你改姓葉,他就發生了意外,你不覺得這件事很巧嗎?你說實話,他都這麽大了你才給他改姓,是不是有繼承人選擇方面的考慮?如果他回集團幫忙,是不是就會觸動某些人的利益?況且,你們昨晚活動舉行的那麽晚,本來就有點不符合鷺港的規矩,要是現場沒有人通風報信,對方怎麽會知道你們的時間安排,又怎麽會知道所有人都離開後只有他留在山上沒下來?綁架繼承人這事,並不稀奇,遠的不說,就在十幾年前郭老爺子不還花天價買回過大兒子的命嗎?”

陳筠緹被男人的話嚇得一身冷汗,葉芝樺也沒好到哪裏去,她下意識回過頭去,看向了站在不遠處的葉家人。

葉紹傑靠在欄桿上,一臉無精打采。

葉芝齊不停地抹著眼淚。

袁眉一邊給自己的男人遞紙巾,一邊在兒子耳邊叨叨著些什麽。

葉芝菻躲在老公懷裏,看著也像在哭。

其他的家族叔侄兄弟,都一臉肅穆地站在一邊,等待著她的決定。

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在她的庇護下討生活的。這麽多年,家裏生意上的事,葉芝菻沒有興趣管,葉芝齊沒有能力管,袁眉倒是躍躍欲試,但自身水平有限,葉紹傑終日迷戀賽車,從來沒有展現過其他方面的野心,而其他人遠離權力中心,葉家誰當家做主對他們的影響都不大……

“不會的,不會是他們的。”葉芝樺喃喃地重覆,不知道是在勸慰自己還是在說服眼前的這個男人。

“你還是和幾十年前一樣,刀子嘴豆腐心,又總是把人都看得太好……”男人嘆了口氣,看向葉芝樺的眼神裏多了一絲心疼。

陳筠緹的心猛地一顫,她這是聽到什麽陳年舊卦!她敢篤定,這倆人年輕時候一定有故事!

“就算如此,只要這裏面有人和外人勾結,至少還有一筆天價贖金,這筆錢夠普通人不吃不喝奮鬥幾輩子了,誰能不動心?”

葉芝樺這下不吭聲了,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白下去。

“陳小姐,昨晚上你是最後和小崇在一塊的人,你能把當時的情景再說一遍嗎?”

陳筠緹不知道對方來歷,但還是乖巧點了點頭,從那夥人砸車窗開始講起,講到穿黑色兜帽的男人把她敲暈結束。

這個過程也就一分鐘。

的確也沒什麽好說的,對方做事很利落,一點拖泥帶水的跡象都沒有,但凡他們不著急,大概都不會放著她這個貌美如花的女明星在路邊,一眼都不想多看。

“當時大概幾點?”

“不知道。”陳筠緹如實回答。

“你們為什麽在山上待了那麽久沒回?我記得昨晚還下了一場雨吧?正常來講,遇到不好的天氣,趕緊下山才是最明智的選擇吧?”

“你在懷疑什麽?”陳筠緹的臉冷了下來。

葉芝樺對他信任又依賴,不代表她有義務聽他的盤查,他又不是警察。

男人似是沒想到她這麽個看起來脾氣很好的小姑娘說翻臉就翻臉了,神情楞了一楞。

“葉阿姨,我看見你們昨晚上也是沿著來時候的路下的山,是不是說這座山就只有這一條路能上下山?”陳筠緹不再搭理他,直接轉向葉芝樺。

葉芝樺深深看了陳筠緹一眼,到底還是回答了她:“不是,後山還有幾條路可以下山,但都是土路,如果下了雨,車應該不好開下去。”

“我暈的時間有點長,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順著這條路下山,但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到山頂看看?如果崇哥還在山上,那他的車就一定會被發現,如果對方已經從後山下了山,我們應該也能看見車轍,如果這兩樣都沒有,那就說明他們是順著這條路下的山,到時候也能幫警察縮小偵查範圍。”

“陳小姐說的有道理,先上去看看,在這幹等著也沒意義。”男人點頭表示同意,又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芝樺,我記得這座山上是不是有座古剎?”

“古剎?什麽古剎?”這兩個字瞬間讓陳筠緹變得激動起來,她一下子想起了上次穿越時的那座供奉著惡鬼狀神像的寺廟!

葉芝樺不知道她怎麽了,認真思考了幾秒,終於想起來了:“對,是有個古剎,叫什麽九鯉寺,相傳是一百多年前本地一個德高望重的族長帶著村民建的,現在只有附近山下的村民偶爾會上來燒香,應該沒有維護得很好。”

“那座廟裏是不是供著惡鬼?”

“不是鬼,那是鎮壓邪祟的神。”

“不管那是什麽,崇哥就在那裏,葉阿姨,我們得趕緊上去!”陳筠緹說完也不待葉芝樺回答,直接跑向葉紹傑的車,一邊跑還一邊喊:“小傑,走,上車!”

“她怎麽知道小崇在上面?”男人滿臉懷疑神色。

“不知道,不過她好像真的知道!成安,咱們也跟上!”

陳筠緹直接跳上了駕駛位,很快,車子就沿著山路向上沖去。

葉紹傑一手扣安全帶,一手扶著脖子,驚恐地看著陳筠緹:“緹緹,有話好好說,到底怎麽了?”

“你哥就在山上呢!”

“什麽情況!”

沈崇從昏厥中醒來後的第一眼,看見的是一扇朽爛不堪的中式木格子窗。

而且門窗緊閉,室內昏暗無光。他四處打量了一下,發現房間破敗而空曠,而他則被人反剪雙手,綁在一根圓木柱子上,雙腳也被麻繩緊緊捆住。

空氣裏有淡淡的血腥味,很淡,但不可忽視。

他只覺得自己渾身都疼,但又說不上具體哪裏疼。

“緹緹!”他焦急地喊她的名字。

可沒有人給他回應。

他急得眸底著了火,用力掙紮了一下手腕,卻發現繩結越掙紮越緊,嵌入肉裏面一般,皮膚火辣辣的。

“誰在外面?”他大喊了一聲。

沒人應他,空氣安靜到近乎詭秘。

“真沒用,就知道不能指望你。”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裏響起。

沈崇立刻沖進識海,可那間黑白色調的房間空空蕩蕩,哪還有那人的影子?

一定是他太自責產生幻覺了。

他們已經握手言和,這世上,再也沒有西弗勒斯了。

他擁有了他的記憶,也擁有了他直面那些苦難的勇氣,以後,無論遇到什麽事情,他都不會再逃避。

“我渴了,要喝水!我要是死了,你們就一分錢也別想拿到了!”他仍是朝外面喊。

依然沒有人搭理他。

可他知道,那些人就在門外,他們綁他肯定不會是惡作劇把他綁來玩的。

“餵,今年是大年初一,你們也有父母兄弟子女吧!陪我在這荒郊野外的耗什麽?趕緊拿了錢回去過年唄!放心,我家裏不會報警的,我也不會,畢竟作為公眾人物,我比你們還不想把事情鬧大!”

沈崇不厭其煩地跟門外的虛空喊話,聲音卻已經帶了啞意。

作為歌手,他平時最註意保護自己的嗓子,只是這幾年西弗勒斯煙抽得厲害,無可避免對他的狀態也產生了影響。

“聒噪!”外面的人終於不厭其煩,一把推開了破爛的木門。

“水!”那人戴著口罩墨鏡和兜帽,讓人看不清長相。

一瓶水咕嚕嚕到了沈崇腳下。

“兄弟,我這樣怎麽喝?”他抿了抿唇,示意對方自己被綁著的手。

“你閉上眼睛。”那人命令道。

沈崇無法,只好照做。

然後,他就感覺到對方拿了個類似布條的東西將他眼睛蒙住了。

“張嘴。”

沈崇再次照做。

然後就真的有水流了進了嘴裏。

“謝了兄弟。”

“少廢話,你就祈禱著你媽趕緊來贖你,這樣大家就都不用在這耗著了。”

“我媽還沒來?你們要拿我換多少錢啊,需要她籌這麽久。”沈崇故作輕松地問。

“那就看你在葉芝樺那值多少了。”

“沒事,你們盡管要,要多少她都會給的,實在不行,我幫你們跟她談。”

男人嘴角一抽,他還沒見過這種大難臨頭還有心情開玩笑的人。

“對了兄弟,昨天晚上和我在一塊的那個女孩也在這嗎?”沈崇終於找到機會問這個他最急切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她在這誰回去通風報信啊?”

“所以,她回去了?”沈崇喜出望外,並長松了口氣。

“我先出去了,你自己在這待著,別喊了,這四周都是山,喊也沒人聽見。”

“知道了,謝謝兄弟。”

關門聲傳來,沈崇的眼淚立刻流了下來。

太好了,她沒事就好。

只要她平安,他怎麽樣都行。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很動聽,很像葉紹傑的那輛SF90。

接著,就是嘈雜的人聲。

像是來了很多人。

沈崇的心猛地一沈,這綁匪怎麽連老巢都讓葉家人找到了?

難道對方根本就不是要錢?

而是要跟他們家所有人同歸於盡?

“沈崇在裏面,是嗎?求求你告訴我,他還好嗎?”是陳筠緹帶著哭腔的聲音。

這傻姑娘!她來這幹什麽!

“沈彌山?!是你!你把兒子怎麽了!”葉芝樺痛苦而絕望的嘶吼聲傳來。

什麽?!沈崇氣血上湧,再次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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