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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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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鎮

她大喊了一聲,吵醒了整個營地。守夜的詹米吹響了哨子,大家紛紛抓起武器朝她跑來。

“怎麽了?”

她擡頭一看,那雙黃眼睛竟然已經不在了,只一瞬間的功夫就消失了。她只好尷尬地向滿臉疑惑的阿萊克解釋自己剛才看到了什麽,維爾維斯人一臉的不相信。

“你做夢呢,雷婭。探知粉顏色都沒變,這周圍沒有不好的東西。”

“我分得清夢境與現實。”雷婭狠狠地瞪了一眼發出嗤笑聲的安東。

“或許是其他動物呢?白天太勞累了,看岔了也不奇怪。”佩羅斯用安撫的口氣說道。

雷婭可不這麽想。她很確定只有龍才長著那樣的黃眼睛,如果不是龍,那就是某種同等可怕的生物。

“我們在埃爾拉大裂谷那時候也看見龍了,很多人都看見了。如果那是同一頭龍呢?如果它一直跟著我們呢?”

“可是我們的路線是到達埃爾拉以後才制定的,路上又幾次因為魔獸更改了方向,它怎麽可能找到我們?”阿萊克撓了撓後腦勺。

“我看是根本不可能。”安東直截了當地說。

雷婭覺得很沮喪,但要是再堅持說下去,她肯定要被其他人當成瘋子。從第二天開始她變得加倍小心,總是警戒著四周的動靜,可維爾維斯人又以為她在疑神疑鬼了。

“我肯定那天晚上沒有看錯。”

他們正坐在溪邊吃東西。阿萊克和安東他們正在觀察一頭長了三個腦袋的巨齒獸死屍,雷婭則照舊坐在佩羅斯跟前,看他用藥水補畫武器上的符咒。

“那之後我們都沒有人見到龍,你也沒有再見過那雙眼睛,是不是?”佩羅斯溫和地說。

“連你也不相信我。”雷婭嘆了口氣。“你們法師在這方面不應該很有經驗才對嘛。”

佩羅斯笑了。“我不能說是合格的法師,只能算個符文匠,你看……”他舉起手上的長矛仔細地看了看,用小刷子重新描出了柄上殘缺的文字。

“你每次都要重新畫這些嗎?”雷婭問。他點了點頭。

“寫好的字跡不會輕易磨掉,但是魔法的力量是會消耗的。在維爾維斯,每次出征都有一兩個懂這行的人跟著。這些符文蘊含的力量都不算很強,但是可以強化劍鋒,或是減輕武器本身的重量,在狩獵中就很有用處。”

“要是我也會魔法就好了。”雷婭有些羨慕地看著佩羅斯將他修長的手懸在兵器上方幾寸的位置,微微張開的手指好像正把無形的力量註入到金屬之中。帕夫裏這樣的地方根本沒有法師,只有一個變戲法的人隔幾年來集市上表演。“普通人就是會寫這些字也沒有用,對不對?”

“魔法只是力量的一種形式。雷婭小姐,你的力量體現在其他方面。”佩羅斯微笑著說。“你吃苦耐勞,而且勇敢無畏,這都是我沒有的品質。剛才那頭巨齒獸你和阿萊克一下子就幹掉了,換做是我就做不到。”

“這是不一樣的,蠻力每個人都有,可是法術的天賦卻很少見。”

“少見,但也不是什麽特別的東西。”佩羅斯停下了自己的動作,表情有些陰郁。“我跟著師父學習了二十年,也只是得到了能力有限的評價,他不允許我留在七塔。在這一行裏,有資格爬到頂上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你對自己評價太低了。”雷婭有點後悔提起這個話題。“佩羅斯,你看看我的劍,可以用符文強化一下嗎?”

為了轉移他的註意力,她拔出了自己的龍息之劍。她心裏總是有些忐忑,害怕在遭遇魔獸時再陷入第一次揮劍時看到的幻象。佩羅斯接過寶劍,小心地打量著劍身。

“雷婭,這把劍已經不可能用人類的法術強化啦。”

他指著那些刻在劍脊上的銘文。“這些字刻入了古代魔法,從鑄造時起,就已賦予了它獨一無二的特質。如果添加我用的符文,那就像是要用漁網束縛颶風,註定會徒勞無功。”

“這些魔法是什麽?”雷婭問。佩羅斯搖了搖頭。

“我讀不出,”他輕聲說道。“但你要小心,這把劍有自己的靈魂。如果使用不當,主人必將受到反噬。”

他舉起寶劍對著太陽。劍上的紅寶石反射著日光,像一只血紅色的眼睛。

*

越往南走,景色便越是荒涼,經常連續幾個小時見不到人跡。幹糧越來越難以下咽,可森林裏少有正常的野獸,就連樹上結的漿果都又酸又苦。遠征隊的士氣逐漸低落,一點小事就能引發一場爭吵,只有阿萊克還保持著高昂的情緒。他從不抱怨,時不時地還能講兩個笑話逗樂大家。這可能也是一種天賦——雷婭暗暗地想,無論是她自己還是卡德師傅都沒有這樣的本事。

第七天上,遠征隊橫跨洛斯托河,到達了一處名為庫雷的港口。這裏本來屬於白夜鎮的一部分,如今卻像死一般寂靜。雷婭他們四處看了看,碼頭設施還算完好,民居卻早已荒涼破敗,連半個人影也見不著。

“真奇怪,他們好像還在用這個碼頭,可是沒人住在這兒了。”阿萊克踩上了一堆不知名生物留下的糞便,差點滑倒。他想進門調查一間黑洞洞的廢房子,魯伯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被他踩踏枯枝的聲音驚動,虛掩的門後忽然發出一陣嘩啦啦的響聲,緊接著一大群狀似黑色大鳥般的生物突然從屋頂上的破洞沖了出來,撲打著翅膀飛進了不遠處的森林。

“……那是烏鴉?”阿萊克問。

魯伯特搖了搖頭。他們倆往回走的時候,一個角落裏傳來了安東的聲音:“你們過來看!”

他指著斷壁殘垣上留下的爪印,那顯然是巨型魔獸留下的痕跡。從它們的形狀和深度來看,很有可能是龍。

“龍竟然在離白夜鎮這麽近的地方活動。”

“這鎮上的人都上哪裏去了?……都死光了?……”

他們正猜測時,一隊人馬從大路上走來。從灰色鬥篷來判斷,他們也都是赫墨斯商會的人。領頭人大概四十來歲年紀,留著一副山羊胡子。他朝眾人走來,低頭行了一禮。

“各位,庫雷已經廢棄啦。”

維爾維斯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白夜鎮怎麽樣了?”阿萊克問。

“小鎮在這個方向。”他伸出手臂指向東北方,好像正在介紹自己的家鄉。

“不會吧,放棄港口?”

“出於一些比較覆雜的原因……”領頭人依舊很有禮貌。“這裏不太安全,應該長話短說。請問各位是從維爾維斯來的嗎?”

阿萊克拿出父親的信件。領頭人說埃爾拉的同僚已經打了招呼,請本地商會成員會帶他們到鎮上去。新來的法師在小鎮四周設下了防禦魔法,必須得有人帶路才能進入。

“新來的法師?那可不錯啊。”阿萊克看了一眼佩羅斯。“你認識嗎?”

“不認識,快走吧。”佩羅斯小聲說。“別留在這裏,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留山羊胡子的領頭人做了個“請”的姿勢。“各位,白夜鎮的居民一直在盼著你們。”

雷婭好像又聽見了撲閃翅膀的聲音。是剛才的大鳥嗎?她感到有誰在廢墟中窺視著他們,回頭一看,卻什麽也沒有看見。太陽高懸空中,她卻覺得背上爬過一陣寒意。

*

從庫雷出發,步行不到半個鐘點的時間就到白夜鎮了。小鎮外圍是果園與農田,中心的建築大多是雪白的,顯得非常漂亮。等獵手們進入鎮上時,才發現房屋和地上的街道都鑲嵌著一種純白的石頭,迎著初升的月光,石頭表面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映得到處都是亮堂堂的。這大概就是白夜鎮得名的原因吧?

在前往鎮公所的路上,山羊胡子告訴他們,法師已經失蹤了。

“三天以前,他去庫雷尋找黑龍,結果再也沒有回來。”他雙手抓著自己鬥篷的褶皺,顯得有些緊張。“法師留下的防禦魔法現在還能生效,大家都不敢離開小鎮的範圍,他們很害怕……”

雷婭左顧右盼,她覺得“害怕”這個詞用來形容這裏的人其實不太準確。看見獵手們經過,男女老少都擡起頭來看,只是他們臉上沒有見到救星的表情,而是一派全然的麻木。

她腦子裏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這裏的人把他們看成獻給惡龍的祭品……

“老兄,有件事問你。”阿萊克湊近山羊胡子。“二十年前有位獵手叫埃特夏,原先是維爾維斯城的劍術顧問,他留在了白夜鎮上。你知不知道他的事?”

“那時我不在這裏,但是聽說他追著黑龍進了森林,就再也沒有出來。”商人愁容滿面。“二十年過去了,能拯救這個小鎮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諸神不庇佑這鎮上的靈魂。現在只能靠你們了,阿萊克老爺……”

他們來到一棟比較氣派的大房子門口。臺階上坐著一位戴草帽的老人,臉龐大半隱藏在帽子的陰影裏,露出的部分則像石頭一樣冷硬。

“這位就是鎮長尤西,他會安排你們的住處。”商人向他們介紹。阿萊克走上前去正準備打招呼,不料老尤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進屋去了。

“哦?”阿萊克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

“老尤西的獨生女塔利亞,上個月去世了。”商人低聲說。

他們悄悄討論該進去還是離開,就在這時門內忽然傳來老尤西的聲音。

“你們可以睡在右手邊那棟空房子,有兩個煙囪。直接進去就行。那是以前是托馬斯的房子。沒事的,他全家已經被怪物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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