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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映月篇:花月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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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映月篇:花月祭

百年後的鏡洲仙人逐漸成為傳說,人間興旺的同時,也有妖鬼遍行,幸得無晦門廣布弟子,捉鬼誅妖,才得以維持人間的平衡。

卿崖閉關後,卿陽帶著不用再守護長生蓮的溫酒來到了夢谷。

雖然烏月要殺她取破陣子,但畢竟曾經也救過她。況且千年已過,夢妖族早已傾覆,僅存的四只食夢貘幼崽卻是無辜的。

所以,卿陽選擇留在夢谷。

她利用破陣子的力量改變了夢谷的結界,重新設置陣法保護它們。然而沒過多少年,卿陽的封印便有了松動。所以她拜托溫酒照顧四只小食夢貘後,便開始到人間游歷,搜集夢境煉化為靈力來加固。

十年後,卿陽回到夢谷,還抱回一個嬰兒。

“阿陽,你能耐啊,出谷十年連孩子都有了。”

“戰場上撿的,他母親難產而死,全家都沒了,我只能帶他回來了。”

十二年後,卿陽又抱了一個孩子回來。

不,這回是大帶小兩個。

溫酒楞楞地看著床上重傷昏迷的孩子。大的那個手裏緊緊抱著一個小的,而小的那個看起來不過八歲,卻分明沒了雙腿。

真是可憐。

“大的叫蘭遲,小的名為秦時雪,他們倆勞煩姑姑你照顧了。”

“等等,你不會又要離開吧?”溫酒黑著臉,自己上半輩子看長生蓮,下半輩子看孩子,造什麽孽了這是。

“別再往谷裏帶孩子了,都成孤兒院了。你瞧瞧那個天青,一天天凈跟我鬥嘴,還捉弄棣棠,整個夢谷被他弄的烏煙瘴氣的。這兩個,要帶你自己帶!

天青是她十年前撿回的嬰兒,棣棠便是那四只食夢貘其中的一只。

卿陽瞧著溫酒嘴上不停地抱怨,實際嘴角微翹。

“哎,是誰在信中給我炫耀天青給她燒的菜,天青編的劍穗呢?”卿陽假裝回憶,打趣溫酒,“姑姑,是你嗎?”

“皮癢了是吧,你給我站住!”

“哎呀姑姑,你真是越來越潑辣了!”

兩人打鬧著,好像回到了卿陽的小時候。

溫酒追累了,坐下來欣慰地笑著:“我是越來越不中用了。沒想到這煉夢珠不僅能壓制羅睺眼,連你的修為也大有長進,倒確實是大好的機緣。也許,你能替我們等到那一天。”

卿陽挨著溫酒也坐下來:“姑姑,我在人間這些年,想通了很多。”

“修仙成神固然美妙,但人間也有美好之處。對我來說,天門還能不能開已經不重要。做不了天上的神,我便做對人間有用的神。只要我做的是仁義、智勇和溫良的事,便不辜負這一生為我爭命的人。”

溫酒紅了眼,拉著她的手:“阿陽,我真高興。曾經我年輕時也夢想踏遍鏡洲,匡扶正義。但濯蓮臺上我多年枯守,早已失了這雄心,有心無力了。”

“你盡管去吧,夢谷有我呢!”溫酒拉著卿陽站起來,十分高興,“有天青搭手,你放心吧!那孩子不錯,洗衣做飯樣樣精通,連劍法也一等一地好。”

正在瀑布前練劍的雲天青狠狠地打了個噴嚏,他擦了擦鼻子,不解道:“不是吧,中午菜炒鹹了而已,姑姑惦記這麽久!”

卿陽點頭,再次踏上了游歷人間的旅途。

再十年,西海國映月城外樹林。

蘭遲非常苦惱,明明自己天賦異稟,動物緣奇好,尤其是鳥類,可偏偏自己親手養大的子規卻一直不願意親近他。

子規,夢谷的食夢貘之一。

“難道這就是小師弟說的扁毛和圓毛之間的偏見?”蘭遲一手背在腰後,一手挑弄著肩膀上那只紙鶴思索道。

“哼,我們鳥兒才不屑與他們一般見識呢!”停在蘭遲肩上的紙鶴抻了抻僵硬的翅膀,傲聲道。

這紙鶴原是一只鴖鳥,禦火十分厲害,幾年前被蘭遲從山火中撿到。

那時它還是一只幼鳥,用自己的身體吸收了蔓延的山火,才讓蘭遲得以控制住火勢。吸入過多山火讓它奄奄一息,身體化作焦灰。幸好蘭遲及時穩住它的魂靈,匆忙間找了只紙鶴才讓它得以寄活下來。

鴖鳥對寄魂紙鶴十分滿意,這與它原型十分相像,特別是嘴尖那一抹緋紅。

為了報答恩情,鴖鳥便決定跟著蘭遲了。

蘭遲自然喜悅,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燭天。

聽了燭天的話,蘭遲倏地笑出了聲:“嗯,上次子規也是怎麽這麽說的。”

夢谷有陣法守護,外人進不來,食夢貘也出不去。食夢貘們要想長大和修煉,必須和人簽訂主仆靈獸契約,沒有主人的命令不能使用夢術。

為了保護食夢貘被外人覬覦,夢谷是禁止食夢貘外出的。一般每隔兩月會讓主人帶食夢貘出谷一次,見識人間,吸取夢境。

蘭遲和子規簽訂了契約,他知道子規一直想離開夢谷,但他不能答應。結果這家夥就趁夢谷地動跑了,還拐帶了其他三只!

蘭遲搖搖頭,還是覺得不對勁:就算地動會減弱陣法,憑子規它們也不可能出的去,但姑姑急著讓他們追回食夢貘,交代一番後就讓他們循著靈獸感應趕緊上了路。

他和雲天青師兄本是同行,但還沒出谷他又被溫姑姑叫了回去,還特地給了他一只萬萬不能打開的錦囊。

錦囊?還不能打開?這樣奇怪的要求簡直就是逼著他一定要看!

蘭遲摸了摸懷中的錦囊,剛出谷就給燭天使了個眼色。燭天聞弦歌而知雅意,一頭紮進了已經松開的錦囊裏,出來之後告訴他沒啥特別的,就是一顆青藍色的玉珠而已。

但如果是蘭遲拿出來看的話就會發現,那不是普通的玉珠,雖然死氣沈沈但卻雕刻著精美的鳳凰紋案,一看就不是凡物。

蘭遲打了個哈切,一路向北找了三天了,沒追上雲師兄不說,連子規的感應都斷了。

看著春日和暖,清風醺醉,蘭遲的困癥又犯了,便讓燭天前去查探,自己尋了一棵姿態優雅的歪脖樹躺了下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翠綠的樹葉,化作點點光斑映照在如玉般清雋的臉上。他左手支在腦後,躺在粗壯的樹幹上,一襲鴨蛋青的大袖長衫垂落在樹枝上,隨著輕輕晃動的左腿在風中搖擺。

不知過了多久,楓林裏一群鳥兒被驚起。燭天揮著僵硬的翅膀卻以極快的速度穿過濃密的樹葉,落到了蘭遲的前胸。

蘭遲聽了燭天帶來的消息,睜開雙眼,輕輕從樹上躍下。

“走了燭天,咱們逮了它就可以回去睡覺了。”說罷,輕輕拍了拍衣衫,便邁著大步向映月城走去。

據燭天探得的消息,前方西海國映月城確實有子規的氣息,但並不明顯。

西海國雖稱西海,卻大部分是沙漠戈壁。據說它曾經也是湖泊遍布的潤澤之地,但不知什麽原因成了如今這幅樣子。映月城位於西海國的南部,如今是西海十三城中僅剩的適合生活的一城。

從映月城繼續北行就是金沙丘,那裏是西海國大沙漠的起點,也是燭天查探到的子規氣息消失的地方。

要去金沙丘,需先穿過三十裏的戈壁灘經過映月城才能繼續北行。

映月城外,諸天發現似乎有些不對勁。它作為鴖鳥不僅能夠禦火,還不受幻術迷惑,一般的幻術根本騙不過它。這映月城它一眼便能感覺到眼前的不真實。

燭天趴在蘭遲耳邊說著悄悄話:“你聽說過海市蜃樓嗎?據說沙漠裏面也有,讓人以為是綠洲,其實是蜃龍布下的陷阱。”

“蜃獸不僅幻術出色,更能掌控風雨。可能正因為有它,才有映月城這篇綠洲啊。子規也懂幻術,說不定他們還在一起討論過呢。”蘭遲絲毫不怕,反而格外激動,“走,入城!”

映月城內不同於城外的春日朝陽,反而明月高懸,華麗彩燈懸掛於大街小巷,行人穿梭在花燈間游玩。雖然看起來並不繁華,,百姓衣著樸素,但絲竹聲聲,人聲鼎沸,好一片熱鬧景象。

蘭遲在一個攤位前選中了一盞白鳳朝日的花燈,問了攤主才知今日三月十五,乃是映月城一年一度的花月節,今晚在映月湖那邊將要舉行祭拜月神的花月祭典。

可蘭遲覺得奇怪,今日,不是三月十六嗎?

入夜,映月湖形似彎月,數不勝數的花燈將街市照的仿若白晝。蘭遲隨眾人站於湖邊,眺望著對岸不遠處的高臺。

這時,清脆圓潤的琵琶聲起,一位如月神般的女子從天而降至祭臺,手持蓮花,隨著樂曲舞動身姿。月下月神,如練如絲,如泣如訴,恍若月華流光,然而那女子的眼睛卻十分空洞,呆滯木訥,自始至終保持著同一個笑容,襯著那靈動的舞姿十分詭異。

蘭遲向身邊人詢問:“這位大哥,月神舞者身姿靈動如月神臨凡,可為何面目僵硬,看起來怪異得很?”

那人先是一楞,隨後心領神會,熱情地介紹:“哦,這月神祭舞是花月祭典最重要的部分,傳達的是月神對映月城的祝福。可我們普通凡人哪敢扮著月神冒犯於她。”

那人清了清嗓子,低聲道:“所以啊,這月神舞者是城主特地請大師用機關做的神像。怎麽樣,這機關術不錯吧!”

那人話音剛落,祭臺爆裂聲跌起,火花迸濺。

“月神發怒了!月神發怒了!神明天罰,映月城也快保不住了!”混亂中有人大叫,人群如驚鳥般逃散,慘叫聲四起。

蘭遲擡眼望去,祭臺已是一片火海。他連忙奔過去,卻見火海洶湧,月神卻如浴火重生般屹立其中。

蘭遲手拈一紙符,口中默念引水決,引湖水將火滅下。

火滅後,祭臺上的情形卻讓眾人瞪大了眼睛:那月神舞者竟沒有絲毫傷毀,身後蟾宮高懸,仿佛是真的月神臨世。

蘭遲走近細細觀察,那月神仍然保持著火起那一刻的舞動姿態,眼睛依然空洞,衣袖隨著暗夜的冷風簌簌作響。

這時,旁邊一人微微伸出手,誰知剛觸到月神的衣袖,那月神便開了口:“乾坤顛倒,山河逆亂,銷福棄運,生靈斷絕。”說完,便化作飛沙隨夜風飄走。

眾人惶恐,議論聲和驚叫聲再次嘈雜地響起。

蘭遲思索著這十二字,忽然身後有聲音傳來:“這位俠士,孟城君有請。”

蘭遲聞聲扭頭看去,是城主身邊的紅衣侍者。

蘭遲伸手拍了拍肩上顫抖的燭天,慢悠悠地向眾人擁立的城主走去。而在眾人不註意的時候,燭天慢慢消失在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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