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9

關燈
019

此話一出,原本還有幾分嘈雜的人群頓時變得鴉雀無聲,想來是沒料到在外人面前都溫婉大方的周雲瑛竟然也能當眾指著祝家鼻子罵。

張九妹面上是個潑辣貨,但實則就是個色厲內荏的慫包,你跟她講道理,她能跟你胡攪蠻纏,你不跟她講道理直接打上門去,她反倒不敢跟你硬碰硬。

此時的情形就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張九妹早就沒有剛才罵人的氣焰,放低了聲音,支支吾吾底氣不足地說道:“你罵誰家死光了呢?”

阿塵撫掌大笑:“首戰告捷,她慫了!”

祝昭連忙捂住他的嘴:“別說話,看我媽怎麽回她的。”

“當然是罵你祝家,我女兒被祝家人趕出來,敲了半天門都沒人開,我還當祝家人死絕了呢,連個開門的人都沒有。”

周雲瑛淺笑盈盈,臉上看不出半分怒火,若是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周雲瑛正在笑著跟人閑話家常,偏偏她嘴裏吐出的字句是那般尖利,直直戳進了祝家人的心裏。

這句話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祝思來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惱羞成怒地拉著周雲瑛的手臂:“你鬧夠了沒有?在這裏潑婦罵街像什麽話?”

周雲瑛決絕地把他的手拂開,責備的話跟連珠炮似的往外頭噴,連帶著祝思來一塊罵。

“你閨女被人趕出去那麽久都沒人來找,我才罵了幾分鐘你就心疼你父母了?怎麽沒見著你父母愛屋及烏心疼下你閨女?”

“你這個當爹的要是不敢給你閨女出頭就老老實實躲後面帶孩子去,這裏沒你說話的份兒。”

阿塵在意識空間裏驚得目瞪口呆:“祝昭,你媽可真了不起!”

在他的印象裏,周雲瑛算是個脾氣不錯的人,偶爾生起氣來也不會當著外人的面發作,都只是私下和祝思來抱怨幾句,沒想到今天當真是豁出去了。

“豁出去”這三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君不見有多少人被看不見的條條框框束縛著,祝昭感動得眼淚汪汪:“我媽對我真好。”

張大嬸早就看不慣祝家對周雲瑛母女倆的態度,這次周雲瑛終於不忍了要撕破臉了,張大嬸拍手稱快跟著幫腔:“思來,你的話可就沒道理了,當媽的維護女兒天經地義!”

圍觀人群看熱鬧不嫌事大,大聲地附和:“就是,就是,我可看不得我女兒被這樣欺負。”

祝思來被罵了個狗血淋頭,悻悻地抱著舟舟站在一旁不說話。

祝家老兩口剛下樓就聽到周雲瑛怒罵祝思來,賴春花氣得嘴唇都在發抖,指著周雲瑛說:“你在這裏鬧什麽?我要去問問你媽她是怎麽教女兒的!”

呵,周雲瑛都要被氣笑了,祝思來和賴春花不愧是親母子,上來就給受害人扣帽子。

比起張九妹這個罪魁禍首,周雲瑛更恨眼前這老兩口。

張九妹和舟舟沒血緣關系,她又是個沒腦子的憨貨,全憑情緒做事。但凡祝昌壽和賴春花能出面對舟舟維護一二,都不至於鬧成這種局面。他們可是舟舟的親爺爺親奶奶!

周雲瑛面對著長輩客氣有禮,吐出來的話卻字字誅心:“爸,媽,我在樓下喊了這麽幾句您就聽見了,舟舟起先在門口喊了那麽久,怎麽祝家就沒一個人聽見?你們當真就這麽心狠,把自家親孫女關在門外頭?”

祝昌壽一怔,轉頭詢問賴春花:“還有這事?我在廚房裏做飯沒聽見。”

賴春花臉色陰沈,理直氣壯地往舟舟身上扣鍋:“還不是你生的好女兒,一直哭一直鬧,吵得人心煩。”

“您老人家說話跟噴糞似的,也沒聽說祝思來的外婆把您往茅坑裏扔啊。”周雲瑛今天當真是什麽臉都不要了,拼了半條命也要把祝家的遮羞布給扯下來。

賴春花捂著心口,眼見著就要倒下去了,這時祝家最說得上話的大女兒祝思荷來了。

她一來就毫不留情地斥責周雲瑛:“二妹,你太不像話了,把媽氣成這樣!”

見著主心骨來了,賴春花涕泗橫流跟大女兒訴苦:“思荷啊,你終於來了,再不來你媽都要被人逼死了。”

張大嬸看不下去了,祝家可真是一窩子豺狼虎豹,仗著人多勢眾,非得把黑的說成白的,就欺負周雲瑛母女沒人幫,她作勢要走:“二妹,你別怕,我現在就回四號家屬區,把你爸媽你弟弟叫來。”

祝思荷黑著一張臉:“張大嬸,我們祝家的事情不需要你一個外人插手。”

祝昌壽也跟著打圓場,好歹他跟周正祿當年也是同個廠子的工友,要是真鬧到親家出面,這件事的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車撞樹上你知道拐了,股票漲了你知道買了,要鬧到親家面前你知道悔了。

祝昭和阿塵冷冷地看著這出鬧劇,雖然鬧大是他們一手推動的,但祝家人的反應著實令人心寒。

周雲瑛也不想鬧得父母大晚上都不安生,拉住張大嬸:“大嬸,謝謝你的好意,不需要了。”

張大嬸氣得直跳腳,生怕周雲瑛息事寧人受祝家欺負:“二妹,你糊塗啊,這個時候還維護他們家做什麽?”

周雲瑛直接從祝思來懷裏抱過舟舟:“大嬸你誤會了,我用不著維護他們家,也用不著罵他們家,反正過不下去直接離,我帶著舟舟一樣過。”

說罷抱著孩子頭也不回瀟灑地離開了。

祝昭為她暗自叫好,這簡直就是一記絕殺,在1v5舌戰祝家人的對局中大獲全勝。

阿塵歪著頭好奇地問:“你不怕你爸媽真離了?那舟舟可就變成單親家庭的孩子了。”

祝昭半點兒不著急,她對她爸有著足夠的信任,剛才祝思來想把周雲瑛拉走只是一時臉上過不去,現在早該想清楚了。

人群正中的賴春花心也不疼了,還在中氣十足地罵著周雲瑛,離婚可以,要她把當初祝家給她的東西還來。

祝思來頭疼地捏捏眉心,沈聲道:“媽,當初祝家給了她什麽?彩禮沒給,三金沒給,就連買房子的錢都是一家出了一半,不夠的那部分是我跟她自己找廠子裏借的。”

“只有我欠她的份,沒有她欠我的份。”說完這句,快走幾步追上周雲瑛,接過她懷裏熟睡的孩子,“還是我抱著,你抱她抱久了手酸。”

祝昭和阿塵對這通結局異常滿意,不約而同地替他鼓掌,現在局面從1v5變成了2v4,周雲瑛女士不僅大獲全勝還把對面的人拐了一個走,當真是全場mvp!

只留下賴春花在那裏捂著胸口說她這輩子是糟了什麽孽,遇到這麽個兒媳婦。

*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周雲理負責在舟舟放學後把她接回外婆家吃飯。

而賴春花的處境就大為不妙,那天的鬧劇像是長了腳一樣傳遍了全廠,大家去祝思荷的水果攤上買水果的時候總有愛挑事兒的提上幾句。

就連作為這場鬧劇發源地的大榕樹,在賴春花經過的時候也有不少人對著她指指點點。

賴春花聽了幾回,就說兒女不孝惹得她心口疼,借著這個借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甚至連床都不下,一日三餐還要祝昌壽給她端過去,顯然是指望著周雲瑛祝思來親自上門伏低做小哄她。

但祝思來自覺理虧,在周雲瑛面前都要處處賠小心當個二十四孝好老公,哪有閑工夫陪著賴春花演什麽母慈子孝的無聊戲碼,這件事就只當沒聽過,任由賴春花去鬧。

賴春花等了幾日,都不見有人給她臺階下,她又實在耐不住性子,最後只能頂著閑言碎語和廠裏人的唾沫星子回到水果攤上繼續幫忙。

前幾天鬧了那麽一通,祝思荷見識到了這個從前溫文爾雅的弟媳恐怕也不是好惹的,親自提著水果上門賠罪。

周雲瑛心裏冷笑,以前她好言好語地對祝家人時哪裏感受過這種待遇,但看在祝思來的面子上還是說了幾句客套話。

什麽不會記恨,大家都是一家人,過日子難免會磕磕絆絆,舌頭和牙齒還會打架呢。

祝思荷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表面上祝家又恢覆了和平。

*

時間悄然走進十一月中旬。

次日周家老兩口要帶著周雲琦去醫院做檢查,周雲理又要幫人送東西去易清縣縣城,實在抽不出空。

“你說明天咱閨女的晚飯怎麽辦?”周雲瑛滿面愁雲地看著正在玩耍的舟舟,替她明天的去處發愁。

祝思來小心翼翼地覷了一眼她的臉色,試探著說:“要不明早和我爸說一聲,讓他把舟舟接到他們家吃晚飯。”

祝思來心裏那些小算盤可瞞不過周雲瑛,她好笑地看了祝思來一眼,心知祝思來還是期望著兩方能重歸於好。畢竟一邊是他的父母,一邊是他的妻女,長此以往他夾在中間也難做人。

周雲瑛倒也不想刻意為難他,笑了笑:“隨你吧,不過要說你去說,我可懶得在中間傳話。”

祝思來激動地摟著她,好話說了一籮筐,把周雲瑛誇得天上有地下無,連意識空間裏的祝昭和阿塵聽了都捂嘴偷笑。

翌日下午,舟舟放學後久違地在幼兒園門口看到了祝昌壽,她仍然激動地和爺爺打招呼。

祝昌壽的心悄然落了地,他生怕孫女因為那天的事心存芥蒂。

路過小超市的時候祝昌壽頗為大方給舟舟買了好幾樣零食,足足花去了二、三十塊,都抵得上南輝廠普通工人十分之一的月薪了!

舟舟也覺得讓爺爺花那麽多錢不太好,猶豫著想把零食放回貨架上,被祝昌壽攔住了。

祝昌壽和藹慈祥地笑著說道:“爺爺錢都付過了,沒辦法退了。”

舟舟這才把零食放進她的小書包裏,興高采烈地說了聲謝謝爺爺。

祝昌壽看了一眼舟舟的小書包,上面破了的地方用線補好了,但祝思來和周雲瑛兩個都沒有縫衣服的經驗,破了口子的地方補的歪歪扭扭,難看得跟條蜈蚣似的。

他無聲嘆了口氣,帶著舟舟去了文具店,不容拒絕地給舟舟買了個新書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