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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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與他

家鄉的風俗,未嫁人的女兒葬禮不能大辦。

停靈七天後,江涵秋安葬在城郊的公墓。

江涵秋下葬的那天,他把江涵影也埋葬了。

他改名換姓,從此以後他時是解行舟。

解行舟:“對不起,我騙了你。”

雁初飛啞聲道:“沒關系,謝謝行舟哥哥願意告訴我這一切。”

這種回憶是一把鮮血淋漓的刀刃,提起便是在心裏捅上一刀又一刀。

解行舟道:“嗯,很晚了,回去吧。”

雁初飛:“好,行舟哥哥,我明日就回榕城了。”

“好。”

解行舟看著雁初飛順著小道走回屋,耳邊是水流潺潺之聲,風緩緩的吹著,他擡頭看著漆黑的夜空,月如鉤,光芒萬丈,本該享受風與月,奈何心中滿是舊創,無心風月。

待到明月當頭,解行舟突然道:“夏西樓,下來,回去了。”

繁茂的枝葉聳動。

夏西樓從樹上下來。

解行舟站起來,卻被夏西樓拉進懷中,解行舟掙了掙。

夏西樓低聲道:“阿雪,別動,讓我抱抱你。”

往事已成定局,他無法改變,但來日他可以陪在解行舟身邊,配他一起治療心中的傷。

解行舟提著雁初飛的行禮,送她去路邊等車。

解行舟看著雁初飛眼底青黑,憔悴不堪的面容,良久後他才道:“死者已矣,你心中念著她,她依舊活著,你別難過了。”

雁初飛:“行舟哥哥,我只要一想到她走之前過得那麽壓抑,走得那麽痛苦,又那麽荒誕,我便無法釋懷,我無法不難過。”

解行舟沒再說話。

解行舟總想人那麽脆弱,隨便一個意外就死了,能壽終正寢的人又有多少呢,死就死了有什麽值得悲傷惦念的。

直到最親近的人逝去,切身體會生離與死別,這跨不過的界限,他才明白悲痛欲絕和痛徹心扉。

他低聲道:“對不起。”

雁初飛:“行舟哥哥,對不起,我沒有埋怨你,我知道你也很難過,但是我……”

“我知道,不用解釋,車來了。”

解行舟擡手攔下去往城裏的車,將雁初飛送上車。

“行舟哥哥保重。”

解行舟回到外婆家,走出竹林時,陰沈許久的天空終於放晴,太陽出來了。

解行舟走進家裏,聽到外婆的房間裏有說話聲,他想是夏西樓在陪外婆聊天。

昨日他逃跑似的回到房間,躺倒床裏側,便沒再說話。

他這樣一個破敗的人,不值得夏西樓如此。

現在他也不想去看夏西樓和外婆聊什麽。

“小影子,你快進來看看外婆,西樓這孩子真好啊!就會哄我這個老太婆開心。”

解行舟疑惑的走進房間,只見外婆穿著紅色為底金線繡了各種吉祥圖案的上襖,下裙是織金馬面裙,她笑容滿面的站在屋子中央。

解行舟瞬間明白夏西樓要做什麽,他也想過帶外婆穿漢服,與他一起拍一組祖孫照片,他擔心外婆不接受他穿漢服,一直不敢向外婆提。

他不知道夏西樓怎麽說服外婆的。

可惜了,他的漢服都在榕城。

他心中滿是遺憾。

夏西樓:“行舟,你來給外婆化妝和梳頭吧,這我就不行了。”

解行舟看向一旁的櫃子,只見上面擺了很多化妝品,一套樣式華貴的燒藍發飾,銀色的假發,假發包,很多小夾子,解行舟不知道他從哪裏拿出來的,這兩天他都沒看到。

“好。”

也許是外婆夏西樓跟外婆說了他會化妝和梳頭的事,解行舟先給外婆化妝時,外婆沒有驚異。

她開心的說:“我這輩子都沒化過妝,也沒穿過這樣的好看的衣服,小影子真厲害,太厲害了。”

“外婆開心就好,外婆閉眼睛。”

他說什麽,外婆便做什麽,給外婆化妝很快,化完妝他給外婆梳頭,外婆的頭發花白,但是很長,他將真發盤到頭上,用了假發做造型。

農村老太太一輩子沒穿過漢服,沒化過妝,沒做過盤過這麽好看頭發,今天他的外孫給她化妝,編了頭發,她高興極了,臉上一直帶著笑。

夏西樓去拿相機了,解行舟扶著外婆坐在門口賽太陽,他道:“外婆,你在曬會太陽,我去叫西樓下來。”

解行舟推門進入屋子裏,夏西樓坐在床邊,擺弄他的相機,旁邊放著一頂假發,一個銀色的發冠,一套青色的男裝漢服掛在一邊。

夏西樓聽見聲音,擡頭對解行舟溫和的笑著道:“阿雪,我給你帶的這套衣服是我的,我穿過幾次,已經洗幹凈了,我們的身量差不多,你穿上應該沒問題,你換衣服吧,我先去外婆那裏。”

夏西樓說完那和相下樓去了。

解行舟聽著夏西樓下樓的聲音,解行舟脫下常服,穿著夏西樓的衣服。

換好衣服和鞋子,解行舟本不想化妝,他從鏡子中看到自己的模樣,發現臉上的瑕疵和黃色的皮膚配不上夏西樓的這身衣服。

於是他化了妝,帶了假發套,綁了一個高高的馬尾,戴好發冠,去找外婆和夏西樓。

他走到堂屋,門外陽光明媚,他聽到門外外婆的笑聲,夏西樓溫和的指導外婆擺出合適的拍照姿勢。

他猛然生出急迫,想要與外婆在暮春的時節,留下屬於他們祖孫的照片。

他對父母失望至極,斷絕了對他們的留念,唯獨貪戀外婆給予他的溫情,讓他在世間仍然有歸處。

笑容滿面的老人坐在門前,明媚的陽光斜照在她與身後的門窗上,夏西樓準備按快門,一個身影出現在老人身後,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夏西樓:“行舟,你站在原地靠著門,看向外婆,外婆,你先別看行舟,你看看我。好,繼續保持。”

暮春的陽關不烈,解行舟將椅子安置在桃樹下,接著往回走,去接杵著竹杖的慢慢行走的外婆。

夏西樓早就走到水塘對面,舉著相機對著小路上的兩人。

小路兩側的野草鮮嫩,其間有不知名的小花盛開,一老一少慢慢走在路上,他們是身後歷經風雨的木屋,青瓦後白色的梨花綴滿枝頭。

夏西樓拍下的每一張照片都是不可多得美景,他仍然不滿足,他在等一陣風。

春風不負他。

一陣春風拂過,桃花與梨花的花瓣從樹上飄飄落下,隨著風在空中混雜,圍繞在解行舟與外婆周圍,最後落在一側的山林間,也落在另一側的池塘裏。

“外婆,你坐在椅子上,行舟你爬到樹上,趴在最粗的枝幹上,折一枝桃花,拿在手上,外婆往樹上看,伸手輕輕拿著桃枝。”

“行舟,臉往我這邊側一點,外婆往裏側一點,保持一下,特別好。”

解行舟默不作聲的側頭。

“好了,行舟,你坐在樹上,一只腳踩在樹幹上,一直下吊在空中,靠著你身後的樹幹,看著天空,手隨意放著就好,外婆,你坐著別動。”

解行舟一手拿著桃花,一手虛放在眼前,瞇著眼睛看向蔚藍的天空。

桃花隨著他的動作漱漱而落,如同下了一場雨。

“拍好了,我等會拍一個視頻,你從樹上跳下來,然後走到外婆身前,把手中的桃花送給外婆。”

夏西樓邊說邊調整相機,說完,他已經調整好了,於是道:“好了,你跳下來吧。”

解行舟從樹上跳下來,層層疊疊的衣擺散開宛若蓮花,他笑著將手中桃花送給外婆,外婆笑容滿面的接過。

解行舟見外婆笑得開心,於是道:“外婆,我學了會了舞劍,我舞劍給你看好不好?西樓,你再幫我錄一個視頻吧。”

“小影子做什麽我都喜歡看,我都開心。”

“好,你隨意就好。”

解行舟從身後的山林中折了一段樹枝,來到桃樹的另一側空地上,將之前拍視頻學會的那段劍舞又舞了一遍。

風吹過,花如雨,他在花間以枝為劍,青衫隨風起,意氣風發。

“砰砰砰”

夏西樓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他的心臟因解行舟而劇烈的跳動著。

把夏西樓交他的動作都舞了一遍,解行舟看向夏西樓問道:“可以嗎?要不要再拍一遍?”

解行舟覺得有一些動作不太到位,他不知道鏡頭裏的他怎麽樣,於是問道要不要再拍一遍。

夏西樓沈浸在解行舟的一舉一動中,聽到解行舟的話之後,他下意識的笑著:“咳,不用了,已經拍好了。”

解行舟:“外婆,你覺得怎麽樣?”

外婆:“小影子越來越能幹啦!都會哄外婆高興了。”

解行舟在老人面前,笑容真誠歡樂。

解行舟下意識的回頭看向夏西樓,問道:“還要接著拍嗎?”

夏西樓:“你先看拍好的照片和視頻,覺得不行的話,我們再重新拍。”

“好。”

解行舟接過相機,看著夏西樓拍的照片。

坐在椅子裏的老人和藹可親,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身邊的青年一襲青衣,冷清俊秀,偶爾露出淡淡的笑,好像融化的冰雪。

照片拍得很好,視頻拍得也很好。

解行舟笑著道:“你拍的很好,我覺得不用再拍了。”

夏西樓:“那就成,收工了,外婆,您要再看會花嗎?要不要送您回去休息?”

外婆看看解行舟又看看夏西樓樂呵呵的笑著,而後道:“你們接著玩,我自己回去躺著就好。”

解行舟:“外婆,我送你回去。”

“就兩步路而已,又不是走不了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帶著西樓多玩會。”

“外婆,我們先送您回去,再出來。”

他們把外婆送回去,解行舟外婆頭上的發簪拆了裝回密封袋裏,重新給外婆梳了頭發,讓外婆自己換衣服,等外婆換好衣服,他又進屋,看到外婆已經躺下後,他把衣服疊好,才出門去找夏西樓。

夏西樓把椅子放到屋子裏,又回到桃樹下等解行舟,他倚著正在看相機裏的解行舟,他看得入迷,連解行舟過來都不知道。

解行舟抿了抿唇,夏西樓幫他的太多了,他要回報夏西樓只能通過那件事了。

他問道:“你說的《君門深九重》什麽時候拍?”

夏西樓從相機中回神,他有一瞬間的怔楞,而後莞爾道:“外婆的身體還沒好,我們先在這裏照護外婆,我把劇本再改改,小說中的主要人物有五個,你想好要出誰了嗎?”

解行舟做好決定時,他已經想好了,他要出那個命途多舛的女子,像極了江涵秋,他淡道:“楚水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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