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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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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交心

“鬼啊!”

太子本來還沈浸在殷呈雅英年早逝的悲傷中,驟然見殷呈雅‘回魂’了,嚇得膝蓋一軟,倒進太子妃懷裏。

齊王臉色沈得嚇人,他死死盯著殷呈雅,語氣冷颼颼的,“呈雅,你果真還活著呢。”

“我還活著,表兄看起來很失望啊?”

齊王卻坦然一笑,“我只是替太子高興罷了,既然你平安無事,太子的嫌疑也就洗脫了。”

殷呈雅也陪了一個笑,笑中帶著挑釁,“太子殿下的嫌疑自然是洗脫了,可齊王殿下的罪過大抵洗不掉了——我猜,表兄今日一定很好奇,為何你明明安排了人在太子的酒水中下了毒,太子卻遲遲沒有毒發,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呢?”

太子一聽這話,又嚇得清醒了,猛捶胸口道:“什麽……酒裏有毒,誰給我下毒?呈雅,你把話說清楚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皇帝一直沒有開口,雙手卻攥緊了,密函被揉成一團,墨跡都暈開了,皇帝盛怒時就是這副安靜沈默的樣子。

“太子殿下不會死的,有毒的酒水我已經命人換下來了。”殷呈雅回頭沖他笑了笑,“下毒之人我已經擒住,四肢健全,沒咬舌沒服毒,拉去大理寺審一審,想必很快就能審出誰是幕後之人,太子殿下要不要親自見一見?”

太子即便是個傻子,聽到這裏也聽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他驚恐轉頭看向齊王,臉色發白,“三弟……真,真的是你?我以為,你我兄弟二人雖向來不對付,但到底是至親的兄弟,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

齊王卻不看他,只是跪在皇帝腳下,“父皇……”

下一刻,皇帝驟然發難,端起手邊的茶水猛地潑在齊王臉上,帝王的威嚴如山崩一般叫人膽寒,“到底是官妓養的,果然是不入流的孽障。”

齊王聽見這話,頓時臉色煞白,震驚地睜大了眼,仿佛被天雷劈中般沒了動靜。他喃喃開口:“父皇,我……”

“住口,不要叫朕父皇,朕沒有你這樣不忠不孝的兒子!”

在場所有人都被皇帝的話驚到了,齊王出身不好天下皆知,但他生母到底是何許人也沒人知道,坊間都猜測齊王的生母或許是哪個宮裏的宮女,後來齊王自己也爭氣,養在孫貴妃膝下,他出身不好這茬漸漸也就沒人提了。

可今日皇帝不僅主動提起,還在眾人面前狠狠羞辱了齊王,官妓之子,比宮女出身還不如,這要是傳了出去,齊王在京中一輩子擡不起頭。

齊王面上先是閃過悲傷之色,漸漸地,他臉色開始漲紅,掩蓋不住的怒意從眼中傾瀉而出,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你看不起我母親是官妓……當初為何要寵幸她,你看不起我是官妓之子,又為何要把我生下來,為什麽要把我養大……你看不起我,你一直都看不起我,你算什麽父親!”

面對齊王憤怒的詰問,皇帝卻絲毫沒有心慈手軟,只冷冷看了他一眼,“齊王無狀,謀害太子,私下蓄兵,勾引黨羽,罪不容誅,念在其多年勞苦,死罪可免,即日起削去爵位,貶為庶人,流放沔州,此生不得再回京城。”

皇帝說完起身,一甩衣袖,撇下眾人走了,侍衛一擁而上,將湖心亭團團圍住。

齊王癱坐著,雙手撐在地上,十指發顫。太子沈默許久之後,終於還是不忍心,上前攙扶他。

“三弟,父皇他只是一時生氣……說了些氣話,等過一段時日父皇氣消了,我替你去向父皇說情。”

齊王擡起一雙通紅的眼看著他,喚道:“二哥……”

“三弟……”太子許多年沒聽齊王喊他一聲哥哥,眼下還有幾分感動,他將齊王扶起來,卻在此時,齊王驟然眸色一冷,袖中寒光閃過。

殷呈雅一直註意著齊王的動向,此時最先反應過來,他一把推開秦瑤,撲上前去,拽著太子往後一閃。

“殿下!”殷呈雅腿腳不便,只能倉皇擋在太子身前,下一刻,胸口泛起一陣涼意,緊接著,劇痛如潮水般蔓延至全身。

殷呈雅怔住沒了動靜,耳邊響起嗡鳴之聲,他低頭看著心口處插著的明晃晃的匕首,有一瞬間失神。

其實很疼的,但他覺得遠比不上從山崖上摔下去跌斷腿時的疼痛,可他渾身的力氣在迅速流失,手足也開始發冷,眼前陣陣昏黑。

“世子……世子!”秦瑤撕心裂肺大吼一聲,飛撲過來將他扶住,殷呈雅聽不清耳邊的聲音了,眼前閃過紛亂虛影,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恍惚看見遠處有一道人影奮力撥開人群向他沖過來。

‘我也許要死了,’殷呈雅這樣想著,‘但我還不想死。’

“殷呈雅,不要……”卿箬發狂一般將他從秦瑤手裏搶過來,扶抱著他軟到下來的身體,匕首插得太深了,血幾乎流不出來,可殷呈雅臉上的血色卻一點點褪去。

殷呈雅渾身輕飄飄的,有人攥緊了他冰冷的手,那只攥著他的手也同樣冰涼,他聽見耳邊有人在一遍遍叫他的名字,‘殷呈雅,殷呈雅’,他想著,是誰這麽大膽,敢當著他的面連名帶姓地叫他。

簡直放肆。

他張了張口,也想叫誰的名字,聲音輕輕的。想叫誰來著,阿箬還是阿蒻?

兩年前在山匪窩那次,他也叫了這個名字,然後陷入沈睡中,等他醒來時,身邊空空蕩蕩,沒有人等他。

於是這次他學乖了,他反握住那只手,低聲叮囑道:“你要等我……”

*

殷世子昏睡了半個月,全京城最好的大夫每天排著隊進出寧陽王府,上好的藥材一批批送進來,寧陽王府像個填不滿的無底洞,東西砸進去聽不見一點回聲。

先前給殷世子發喪布置的靈堂還沒撤下去,眼下也沒撤,說不定過幾天還能用上。

好不容易殷世子恢覆了一點意識,能灌得進藥了,每天昏昏沈沈地叫秦瑤,秦瑤一來,他就讓秦瑤去幫他找人。

要找誰他也不說,寧陽王妃心中一忖,估摸著兒子此時病中虛弱,怕是想見心上人了,於是吩咐秦瑤去請一請和昌公主,若公主能親自來探視,說不定殷呈雅心情一好,過幾天就能醒過來了。

秦瑤面色凝重,糾結了一下道:“還是不要麻煩公主了吧……我大概知道世子想找誰。”

於是午後,秦瑤麻利地將卿箬請來了。

寧陽王妃一見卿箬,覺得有點眼熟,半天想不起來,秦瑤在旁提醒道:“王妃,卿校尉是世子的同學,以前有一回世子賭氣不去上學,他來看望過世子。”

“啊,原來是你呀。”寧陽王妃一下子就想起來了,畢竟以殷呈雅的人緣,上學這麽多年,來府上探望過他的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見是同學,寧陽王妃也就放心了,讓秦瑤領著卿箬去看殷呈雅,順便收拾一間屋子出來,讓卿箬隨時可以在王府留宿。

在去的路上,卿箬小聲問秦瑤:“秦副官,是世子讓你找我來的嗎?”

秦瑤道:“不是,世子還不太清醒呢,天天讓我幫他找人,雖然沒說要找誰,但我一下子就猜出來了,世子肯定想見你。”

卿箬不由得有點緊張。

到了殷呈雅房裏,靜悄悄的,殷世子的傷需靜養,是以房裏沒什麽人打擾,秦瑤將卿箬推進去,跟他說:“你陪世子一會吧,要是你走之前他還沒醒,那算他倒黴。”

“殷呈雅……”卿箬坐到床邊,見他面色蒼白,消瘦許多,雙眼緊閉著,雖然場合不對,但卿箬還是覺得,殷世子這副病弱的模樣非常養眼,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殷呈雅的面頰,“你還活著嗎?”

殷呈雅應是聽到了聲音,輕輕咳嗽兩聲,口中低喃道:“水……”

卿箬倒了茶水過來,一手攬住殷呈雅的脖子,發愁要怎麽給他餵水,殷呈雅傷在胸口,不方便挪動他,躺著餵又怕把他嗆到了。卿箬思索許久,幹脆別過頭去,一仰頭將茶水含進嘴裏。

‘我這可不是占他便宜,餵口水而已。’卿箬這樣想著,低下頭,輕輕掐住殷呈雅的下巴。

然而沒想到,就在此時,殷呈雅突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咕嚕’一聲,卿箬面不改色將嘴裏的水咽了下去。

殷呈雅嗓音沙啞,問他:“你在幹什麽?”

卿箬道:“我口渴了。”

“我也渴了,給我倒杯水來。”殷呈雅道。

卿箬忙起身去倒水,不敢看殷呈雅的表情,他忍不住臉上發燙,方才要是他動作再快一步,被殷呈雅逮個正著,那他以後也沒臉在京城待下去了。

殷呈雅喝了兩口茶水,像是好受了一些,靠坐在床頭,雖然氣色不太好,但精神頭卻不錯,他隱隱有些期盼,問卿箬:“我昏睡的這些日子,你是不是一直守著我?”

卿箬答不上來。

那天殷呈雅受傷昏迷過後,送回寧陽王府時眼看就剩一口氣了,他當時也是嚇得魂不守舍,在寧陽王府守了一天一夜,可王府內實在太混亂了,他想見殷呈雅一面都找不到機會,最後實在沒辦法,只能先回去了。

大概過了半個月,寧陽王府內才有消息傳出來,說是殷世子脫離危險了,雖然性命無大礙,可這一刀傷了他的根基元氣,可能會留下一輩子的病根。

卿箬反問道:“世子以為,寧陽王府是我能隨意進出的地方嗎?”

殷呈雅道:“那你現在怎麽能進來了?”

“是秦副官找我來的,他說世子想見我。”

殷呈雅這回滿意了,秦瑤這孽障終於猜對了一回他的心思。

“是不是秦瑤不找你,你就不會主動來?明明我受傷的時候,你看起來還挺擔心我的。”

卿箬道:“我當然會來,因我有話想問一問世子,世子昏過去之前說的那句‘你要等我’,是什麽意思?”

“咳咳……”殷呈雅立馬虛弱地拊心咳嗽,“胸口好疼……對了,你剛剛說什麽?”

“世子這話是對我說的,還是對其他人說的?我聽秦副官說起,當日齊王派人刺殺世子時,說要‘好好招待’世子的意中人,然後崇德侯府許二公子就被請到了齊王府,折磨了半個月才放出來。世子想讓誰等你,許期許二公子?”

殷呈雅本來想裝一下,眼下聽了這話,他當真覺得心口泛起密密麻麻針紮一樣的刺痛,用力捂住了心口,大喘氣道:“不是,我……齊王他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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