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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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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遇刺

按照寧陽王和孫貴妃的意思,是想讓皇上早日下旨給和昌公主和殷呈雅賜婚,殷呈雅回了一趟寧陽王府,一頓飯沒吃完,便和寧陽王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事到如今,和昌公主和殷世子的意見好像已經不重要了,皇上貴妃還有寧陽王都一門心思撮合這樁婚事,恨不得將兩人綁在一處。

殷呈雅回絕數次無果,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於是他心生一計,另辟蹊徑將自己摘出來。

七月中旬,和昌公主前往鎮國寺上香,殷呈雅一路陪同,在去鎮國寺的路上,殷呈雅暗中安排了人手,給自己設計了一場刺殺。只要他在這場刺殺案中失蹤或落下殘疾,到時候不需他再拒婚,皇帝也會主動放棄他的。

六月初六這日,和昌公主的車輦緩緩朝著鎮國寺出發,殷世子只騎了一匹馬,帶了貼身侍衛秦瑤一人。

鎮國寺在遠離皇城的黃稷山上,兩個多時辰的腳程,正午時分,和昌公主一行人到達黃稷山腳下。

此時正是陽光最盛之時,眾人趕了兩個時辰的路,都有些疲倦,侍女打起車簾,扶和昌公主下了馬車。殷呈雅也從馬背上下來,就在此時,忽聽得四周一陣嘈雜之聲,緊接著四下密林中竄出來十幾個手持長刀的蒙面黑衣人。

殷呈雅掃了秦瑤一眼,秦瑤沖他點點頭,示意他放心。

眾人都被這突然竄出來的黑衣人嚇了一跳,和昌公主也驚得臉色大變,侍女趕忙簇擁著公主回到馬車上,隨身保護公主的侍衛立刻拔刀迎敵。殷呈雅接過秦瑤接過來的刀,也加入了戰局,他一腳踢翻一個黑衣刺客,靠近了公主的馬車,飛快道:“公主,此地危險,我讓秦瑤帶人先護送公主往鎮國寺藏身,這裏交給我就好。”

和昌公主從馬車中探出頭來,臉色發白,焦急地望了望四周,也知此地不宜久留,“那世子千萬小心。”

秦瑤帶了七八個人,護送著公主離開,殷呈雅抖了抖長刀,松了口氣,心想這場戲演到這裏也就差不多了,然而他短暫楞神的功夫,忽聽得破風之聲,身後有人拔刀砍來,他心下一驚,側身躲過,那一刀砍了空,瞬息之後又調轉反向朝他襲來。

十幾個殺手訓練有素,出手狠辣果決,殷呈雅一開始還能抵擋,到後來也有些招架不住,他咬牙扛下一刀,暗罵道:差不多得了!

一開始他以為這是秦瑤刻意安排的,為了讓這場刺殺看起來更加逼真,足以迷惑皇帝和寧陽王,可漸漸他發現不對勁,秦瑤即便膽子再大,也不敢真安排人對他下死手,而這十幾個殺手,出手狠辣,看起來——像是想立刻結果了他的性命。

殷呈雅一時不防,手臂被長刀刀刃一卷,拉出一道一掌長的血口子,接著有人自身後一掌劈在他後頸處,他渾身一軟,失去了意識。

*

殷呈雅再醒過來時,發現自己仰面躺在地上,頭頂是繁密的樹冠,地上濕漉漉的,有苔蘚的味道,應是在一片樹林中,四下靜靜悄悄,不聞一絲人聲。

他渾身酸痛,一點力氣也無,睜開眼,見周圍站了一大堆人,其中一人走上前來,一身華貴錦衣,輕聲笑道:“表弟,你可算醒了。”

竟是齊王。

殷呈雅雙手撐著泥濘地,想爬起來,齊王卻上前一步,一腳踩在他胸口,用力碾了碾,像是要踩斷他的肋骨。

“本王器重你,喚你一聲表弟,可你實在不識擡舉。”

殷呈雅嗆出一口血來,他擡手抹去,“殿下到底是器重我還是想利用我,想必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吧。”

“本王有心招你做妹婿,為你鋪好了路,可你不僅不知感恩,反而壞我好事,呈雅,你真叫本王失望。”

“齊王殿下當真是為了我?”殷呈雅冷冷嘲諷道,“你給小皇孫下毒,看似是賣我個人情,實則是想把我也拖下水,他日若東窗事發,拉我做個墊背的,齊王這個人情我可承受不起。”

“我給過你機會了,呈雅。”齊王低頭睨著他,仿佛在看一只死物,腳下用力一踩,“既然你不肯領本王的心意,那我也顧不得手足之情了,你費盡心思給自己安排了這麽精彩的一場戲,我這個做表哥的,少不得配合你演一演。”

殷呈雅胸口一陣劇痛,卻不掙紮,只是嗤笑一聲,“齊王殿下的火氣怎麽撒到我身上來了?即便你今天在這裏殺了我,儲君之位也輪不到你來坐,有這精力,殿下不如好好想想怎麽討皇上開心吧。”

齊王臉色冷了冷,眼神陰沈,“你知道我不敢殺你,所以事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不過我可不是什麽大善人,有的是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殷呈雅卻不以為意,冷笑道:“齊王殿下未免太自大了,你今日但凡動我一根手指,只要我還有命在,來日定當十倍奉還。”

“我不動你。”齊王一臉勝券在握的表情,眼角的笑帶著濃烈的惡意,“其實你並不喜歡蒻蒻,是不是?你心裏中意的另有其人。”

殷呈雅的表情僵在了臉上,面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下來,他用力掙紮了一下,緊咬著牙關,“你……要殺要剮,沖我來便是,不要牽連其他人!”

齊王見他變了臉色,這才得意地挑了挑眉,命人將他從地上拖起來,殷呈雅半跪在地上,直不起身,齊王慢慢走到他身後,彎下腰來,單手托起他的下巴,“你便在這裏好好反思一下吧,你那個心上人,本王會好好招待他的。”

話說完,齊王在他背後用力踹了一腳,殷呈雅身前是一片陡坡,他無力掙紮,往前撲倒,從陡坡上滾了下去,跌進了幽暗潮濕的山谷中。

*

殷世子遇刺失蹤的消息一夜間在京城傳遍了,寧陽王和孫貴妃聽聞這個消息當場就暈了過去,和昌公主整日以淚洗面,皇帝也愁得整宿睡不著覺,鎮北大將軍聽聞外孫失蹤了,鬧著要回京城找人,整個帝京亂得一團糟。

南北軍日夜不休,將京城附近翻了個遍,整整三日,不見殷世子蹤影。

滿城風雨,人盡皆知,刺殺殷世子的刺客卻遲遲查不到來歷,齊王一馬當先站出來,協助大理寺查案,沒多久,竟真查出一點眉目來。

齊王抓到兩名刺殺殷世子的殺手,一番嚴刑拷打,終於從殺手口中撬出來兩句話,大理寺也不敢耽擱,當即寫了密函呈到皇帝面前。

夜半下著大雨,皇帝急召太子覲見,太子不知何故,一進皇帝寢宮,宮人全部退下,緊閉門窗,皇帝手中冒著熱氣的茶盞朝他砸過來,一聲怒喝:“逆子,你好大的膽!”

太子嚇得手足無措,趕忙跪地磕頭,“兒臣愚鈍,不知犯了何錯,還請父皇明示……”

“你……你簡直是,肆意妄為!”皇帝站起身來,走到太子身邊,看著抖抖索索不知所措的兒子,心中失望無比,火氣更盛,一腳踹在太子身上,“朕且問你,呈雅遇刺的事,跟你有沒有關系?”

“什麽?”太子聞言連害怕都顧不上了,驚訝地擡起頭來,“父皇何意?呈雅失蹤跟兒臣一絲關系也無,兒臣與呈雅情同手足,豈會害他!”

皇帝一甩衣袖,喝道:“一派胡言!大理寺已經抓到刺殺案的殺手,嚴刑逼供,道出你是幕後主使。前些時日閶兒中毒,你認定呈雅跟此事脫不開幹系,心中記恨,又唯恐他和你三弟走得太近,擋了你的道,才出此毒計,想要將他除掉。”

太子聽完這番話已是目瞪口呆,跌坐在地,手腳都軟了,“父皇,你聽兒臣解釋……兒臣真的沒有,兒臣從未想過要害呈雅……我和他自幼相識,感情極好,我即便是恨意蒙了心,也斷不會想要將手伸到他身上。這其中定然有什麽誤會,求父皇明察啊!”

“還要怎麽查?再查下去,你這儲君之位也不必坐了!”

殿裏二人正僵持不下,又聽外邊宮人通傳,說是齊王殿下到了。

齊王一進屋看見這副場景便猜到發生了何事,趕忙下跪替太子求情,齊王為人圓滑,巧舌如簧,三兩句話就哄得皇帝消了火氣。

皇帝對太子恨鐵不成鋼,對齊王卻是頗為讚賞的,齊王極力扮演著好弟弟,好兒子,兩邊都討好著,皇帝見他這般穩重識大體,心中滿意,愈發喜愛,又看一眼懦弱無能的太子,簡直失望透頂。

大理寺抓到的兩個刺客,供出太子是幕後主使後便咬碎毒丸自盡了,沒交代殷世子的下落,太子又咬死不承認自己和此事有關,兜兜轉轉,又陷入了僵局。

此時距離殷世子失蹤已經過去整整六日,寧陽王府上下一片慘淡,甚至已經秘密準備隨時為殷世子發喪。

寧陽王膝下就這一個孩子,父子關系雖水深火熱,可如今殷呈雅生死不明,寧陽王四處奔走,一夜間添了許多白發,遠在淮南的寧陽王妃更是病得起不了身,日日涕淚交垂,傷心欲絕。

*

殷呈雅失蹤後,不止是身邊的親人心急如焚,軍中的小五聽聞這消息後,也很吃驚,跑去問卿箬:“殷世子怎麽會突然失蹤了,你前幾日見過他,有沒有什麽頭緒?”

自從上次卿箬從殷呈雅的城西別院回來後,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樣子,整日走神,心不在焉。殷世子失蹤後,他狀態更差,每日魂不守舍,消瘦不少。

聽小五問他,卿箬勉強回過神來,隨口應道:“世子吉人自有天相……”

說到一半他說不下去了,默默住了口。

卿箬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心情,也不知道自己心中那股焦灼感從何而來,他待殷呈雅並無什麽特別之處,也從未懷疑過自己有什麽別樣的想法,可上次他二人同塌而眠,依偎一處,他卻做了那樣一個難以啟齒的夢,實在難以心安。

他自認為自己對殷呈雅那點心思,早就在望月湖邊那一頓‘教訓’後消散得無影無蹤,為何如今卻又無緣無故再回憶起來,他想不明白。

這一夜,卿箬又失眠了,床頭點著蠟燭,他翻來覆去睡不著,雖然他不想承認,但此刻夜深人靜,他心中清明無比,至少在這一刻,他是擔心著殷呈雅的。

他腦海中不斷回憶起多年前的舊事,每一樁每一件,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鬼使神差的,他擡起手,伸到燭臺旁,一滴蠟淚滴在手背上,燙得他立刻縮回了手。

卿箬靜躺了半夜,終於再躺不住,從床上爬起來一個人出了門。

他告了假,天不亮時縱馬出了皇城,趕了一上午路,來到鎮國寺上了三炷香。

第一炷香,祈願殷世子平安無事。

第二炷香,祈願公主覓得良人。

第三炷香,祈願他慧眼識人,得償所願。

上完香,他從鎮國寺出來,下山途中,他偶然拾得一枚碎裂的玉佩。

是殷呈雅常戴在身上那一塊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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