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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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投毒
殷呈雅在橫波樓接風宴上出糗，被卿箬當眾潑了一杯酒這事很快傳遍了京城，且傳出數個版本，有說殷世子仗勢欺人的，有說卿校尉以下犯上的，傳得有鼻子有眼，每一個版本都很曲折有趣。
兩位駙馬候選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一時間市井坊間以公主世子校尉為主角創作的小說層出不窮，格外暢銷，據說和昌公主都愛看，常常看到半夜感動得淚流不止。
清明節前下了點小雨，碧野青青，太子帶著妻兒外出踏青，和昌公主也在一路，卿箬貼身保護公主，一行人和樂融融。
太子夫婦成婚五年，育有一子，小皇孫今年四歲，性格活潑，與和昌公主最為親近。
雨後天氣有些冷，馬車裏鋪著柔軟的毛毯，姑侄二人窩在一起看小說，小皇孫識字不多，看不太懂，問和昌公主：“姑姑，書上寫的什麽？我也想看看。”
和昌公主臉上掛著滿足恬淡的笑意，“你還小，長大了再給你看。”
馬車在這時突然停住，前面隱約傳來人聲，公主打起簾子往外張望，“卿箬，出什麽事了？”
卿箬拽了拽韁繩，一臉難言之色，“公主，有人來了。”
“是誰？”
“……殷世子。”
和昌公主驚喜地睜大了眼。此時車隊剛出宮門，太子和太子妃的馬車在前，見殷呈雅在此等候，便停了車攀談起來。
原來殷世子聽說公主要和太子夫婦外出踏青，不肯放過這個絕好的機會，於是一大早就便帶著秦瑤在宮門口守著了。
前方太子夫妻和殷世子談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和昌公主將手裏看到一半的小說猛地合上，熱淚盈眶，嘴裏念道：“太感人了，真是太感人了……”
小皇孫歪著腦袋湊過來看，“姑姑，什麽太感人了？”
“可歌可泣的愛情，實在太感人了，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和昌公主說著，又打起簾子去看殷呈雅。小說中寫到殷世子霸道善妒很愛吃醋，為了爭取和公主獨處的機會用盡手段，可見用情至深，令人動容。
只是那簾子打起來，根本不見殷世子的人影，公主四下張望，發現殷世子騎著馬掉在後頭，跟卿箬並列而行。
早春的天還帶著絲絲涼意，剛下過一場雨，土壤濕潤，馬車走得很慢，卿箬拽著韁繩側過頭去看殷呈雅，他們出了宮門還不到半個時辰，殷世子已經打了七八個哈欠了。
“世子，你要是困的話，可以去馬車裏休息一下。”卿箬出聲提醒他。
這話說得很有水準，今日出行一共只有兩輛馬車，太子和太子妃一輛，和昌公主和小皇孫一輛，殷呈雅上馬車休息，總不能擠在太子夫婦身邊，那就只能勉強和公主擠一擠，孤男寡女，同擠在那小小的空間裏，三分情也能醞釀出七分來。
然而殷世子不為所動，揉了揉泛紅的眼，“誰說我困了。”
話才說完又打了個哈欠，眼睛愈發紅了，殷呈雅今天出來就只帶了秦瑤一個人，秦瑤這會也小聲在他旁邊勸道：“世子，你昨晚跟齊王殿下喝酒喝到半夜，今天又起了個大早，要是實在撐不住，就先歇歇吧。”
“閉嘴。”殷呈雅打斷他的話，非常逞強道，“我心裏有數。”
馬車裏的和昌公主側耳聽了一路，心中又升起對殷世子的敬佩之情，這麽好的獨處機會他都斷然拒絕，可見殷世子內心正直高潔，是可托付之人。
卿箬放慢了馬速，想和殷世子拉開一點距離，給他和公主創造一點機會，誰知他馬速一慢下來，殷呈雅也跟著慢，不多時兩人都掉了隊，遠遠跟在車隊後頭。
獨處的機會是有了，但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卿箬狐疑地問：“世子不去和公主說幾句話？”
殷呈雅所當然地反問：“你怎麽不去？”
“……那世子是來做什麽的？”
“我來盯著你。”
卿箬一陣無語，“讓秦瑤盯著我就行了，世子應該去盯著公主才對。”
殷呈雅道：“我盯她幹什麽。”
卿箬：“……說得是。”
兩人雞同鴨講，不知所雲，殷呈雅卻好似心情很不錯，下巴又不自覺揚起來了，那樣一張臉配上張揚的神色，明艷奪目，難怪和昌公主一見傾心。
不多時一行人到了逐浪亭，馬車停下，小皇孫第一個從馬車上跳下來，他邁著兩條小短腿，興奮地跑向殷呈雅，邊跑邊叫道：“表叔表叔，帶我騎馬！”
太子妃走上前來，拉住吵鬧不止的兒子，“表叔累了，要歇一會，和姑姑一處說說話，讓卿箬帶你去騎馬好不好？”
幾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卿箬會意，下馬走到小皇孫身邊，“小殿下，臣的騎射在軍中也是數一數二的，百步穿楊不在話下，殿下想不想學？”
小皇孫一聽立馬雙眼發亮，把表叔忘之腦後了，卿箬將小皇孫抱上馬背，馬鞭一甩便疾馳而去。
和昌公主此時才從馬車上下來，命侍女搬了茶具在逐浪亭中煮茶，清冽的山泉水煨著明前頭一茬新茶，清香撲鼻，公主又在亭中撫琴，琴音裊裊，茶香與琴聲自亭中漫出，令人聞之心曠神怡。
殷呈雅在亭中坐了一時，飲了兩杯茶，心思卻好似全不在此處。一曲奏罷，公主起身為他添了杯茶，微笑著道：“兩年前蒙世子救命之恩，匆匆一別，未來得及當面道謝，今日有緣於京中相聚，往日恩情，今日一並謝過。”
“公主客氣了。”殷呈雅淡淡道。
太子和太子妃也很默契地離得遠遠的，不打擾兩人獨處，和昌公主與殷世子幼年相識，同坐一起聊起往事，倒也有說有笑，十分和諧。
那邊小皇孫騎馬跑了兩圈，出了一頭一臉汗，下了馬就往逐浪亭奔來，討要茶水喝。小皇孫今日玩得很開心，喝了茶又忍不住嘴饞，吩咐隨行的宮人取糕點來吃，偏他自幼脾胃虛弱，入口的東西都有人專門看管，一口也多吃不得，小皇孫沒吃飽，便向姑姑討食。
原來和昌公主愛吃青團，卿箬廚藝了得，常常給公主帶吃食，清明前後的青團更是少不了。小皇孫要吃，公主便命人將青團取來，幾人圍在一起品嘗，殷呈雅咬了一口青團，沒說好吃也沒說不好吃，怪腔怪調道：“你手藝這麽好，是不是也炸槐花丸子給公主吃？”
卿箬一楞，“公主不愛吃炸物。”
殷呈雅冷哼一聲，重重咬了一口青團子，“你記得倒挺清楚！”
卿箬道：“世子宿醉還特地趕來陪公主踏青品茶，比我有心多了。”
殷呈雅道：“我一時有心，比不得你處處留心。”
“世子一時有心勝過他人萬千，我雖處處留心卻也比不得世子萬一。”
“誰說你比不得，我看你樣樣了得。”
兩人話裏帶著火藥味，誰也不讓誰，和昌公主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臉上又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眾人吃了青團喝了茶水，天上又下起小雨來，涼風一陣一陣吹過，逐浪亭中寒意逼人，和昌公主便攜了小皇孫回馬車上休息。
車廂裏暖烘烘的，和昌公主想起方才那二人爭風吃醋的樣子有些走神，越想越忍不住笑意，小說都看不進去。
來時一路嘰嘰喳喳的小皇孫此時異常安靜，他縮在角落裏，佝僂著身子，臉色蒼白，止不住發抖。
“姑姑……”過了許久，小皇孫才忍不住喚了一聲，“我肚子疼。”
和昌公主聞言忙起身看他，小皇孫話說完，突然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小小的肩膀顫抖著，胸腔劇烈起伏，絞痛感一陣強過一陣，接著濕漉漉的液體從口鼻中滲出，他擡手抹了一把，暗色的血有些刺眼——
*
晚來風急，大雨傾盆，整個東宮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小皇孫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太醫院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人人都是慘白慘白一張臉。
問題出在飲食上，小皇孫入口的東西裏加了少量斷腸草，劑量很小，不足以致命，但小皇孫體弱，吐血不止，太醫院忙活了一整天，好歹保住了小皇孫性命，太子夫婦已是嚇得魂不守舍了。
皇帝向來疼愛孫兒，如今出了這檔事，龍顏大怒，下令徹查，整個東宮的宮人包括近幾日接觸過小皇孫的人全部盤查一遍。
不過半日，就有宮女經不住恐嚇，抖抖索索道出隱情，那宮女入東宮六年，是貼身伺候小皇孫的，踏青當日也是她跟在小皇孫身邊照顧。
“小皇孫吃的東西都是先驗過毒才能入口，平日都是奴婢親自照看，只有上次踏青，卿校尉帶著他，奴婢不好貼身看顧，小皇孫嘴饞要吃糕點，公主便取了隨身攜帶的青團分給他吃，小皇孫多吃了兩個，過後便腹痛吐血……”
上次在逐浪亭裏分食的青團，不僅小皇孫吃了，和昌公主和殷世子以及卿箬都吃過，就連跟隨殷世子一道出來的秦瑤也分到一個，眾人吃後並無什麽不妥，只有小皇孫一人中了毒，且這青團是公主叫人分的，旁人並沒有沾手的機會，一時間倒叫和昌公主百口莫辯。
皇帝聽聞此言，又叫人細細盤問了和昌公主身邊的宮人，一問才知，原來和昌公主吃的青團也不是從公主宮裏帶出來的，那些青團是踏青當日卿箬帶來給公主的，若要說誰的嫌疑最大，卿箬自然首當其沖。
京中小道消息也再次興起，說是殷世子回京那日，太子約殷世子和卿箬到雲客居喝茶，其間起了些爭執，鬧得很不愉快，甚至還差點動手，說不準從那時起卿箬心裏就記恨上了太子。
且太子同殷世子交好，一心想撮合公主和世子，卿箬苦戀公主已久，太子此舉惹得他心生怨恨，踏青當日眾人又隱隱將他排擠在外，難保他不會一時沖動做出些荒唐事。
這消息一傳出去立時炸開了鍋，皇帝和東宮都怒意正盛，大理寺不敢耽擱，當天便要拿人。
因卿箬是公主身邊的人，又是準駙馬人選，大理寺不敢貿然對他用刑，再一細查，很不得了，卿箬前不久竟真在城西的藥鋪裏買過斷腸草。問明原因，說是生了疥癬，買藥來敷一敷，可卿箬身上皮膚光潔，不像生了疥癬的樣子。任憑大理寺再如何細問，卿箬也不肯答覆，只一口咬定斷腸草就是自己買的。
太子妃出身將門，見兒子受苦，又怒又恨，大鬧金鑾殿，逼皇帝早下裁決，及時懲治下毒之人，絕不可姑息。
僵持半月之久，就在皇帝、東宮、和昌公主、大理寺俱都都束手無策時，事件卻突然迎來了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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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呈雅在橫波樓接風宴上出糗，被卿箬當眾潑了一杯酒這事很快傳遍了京城，且傳出數個版本，有說殷世子仗勢欺人的，有說卿校尉以下犯上的，傳得有鼻子有眼，每一個版本都很曲折有趣。
兩位駙馬候選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一時間市井坊間以公主世子校尉為主角創作的小說層出不窮，格外暢銷，據說和昌公主都愛看，常常看到半夜感動得淚流不止。
清明節前下了點小雨，碧野青青，太子帶著妻兒外出踏青，和昌公主也在一路，卿箬貼身保護公主，一行人和樂融融。
太子夫婦成婚五年，育有一子，小皇孫今年四歲，性格活潑，與和昌公主最為親近。
雨後天氣有些冷，馬車裏鋪著柔軟的毛毯，姑侄二人窩在一起看小說，小皇孫識字不多，看不太懂，問和昌公主：“姑姑，書上寫的什麽？我也想看看。”
和昌公主臉上掛著滿足恬淡的笑意，“你還小，長大了再給你看。”
馬車在這時突然停住，前面隱約傳來人聲，公主打起簾子往外張望，“卿箬，出什麽事了？”
卿箬拽了拽韁繩，一臉難言之色，“公主，有人來了。”
“是誰？”
“……殷世子。”
和昌公主驚喜地睜大了眼。此時車隊剛出宮門，太子和太子妃的馬車在前，見殷呈雅在此等候，便停了車攀談起來。
原來殷世子聽說公主要和太子夫婦外出踏青，不肯放過這個絕好的機會，於是一大早就便帶著秦瑤在宮門口守著了。
前方太子夫妻和殷世子談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和昌公主將手裏看到一半的小說猛地合上，熱淚盈眶，嘴裏念道：“太感人了，真是太感人了……”
小皇孫歪著腦袋湊過來看，“姑姑，什麽太感人了？”
“可歌可泣的愛情，實在太感人了，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和昌公主說著，又打起簾子去看殷呈雅。小說中寫到殷世子霸道善妒很愛吃醋，為了爭取和公主獨處的機會用盡手段，可見用情至深，令人動容。
只是那簾子打起來，根本不見殷世子的人影，公主四下張望，發現殷世子騎著馬掉在後頭，跟卿箬並列而行。
早春的天還帶著絲絲涼意，剛下過一場雨，土壤濕潤，馬車走得很慢，卿箬拽著韁繩側過頭去看殷呈雅，他們出了宮門還不到半個時辰，殷世子已經打了七八個哈欠了。
“世子，你要是困的話，可以去馬車裏休息一下。”卿箬出聲提醒他。
這話說得很有水準，今日出行一共只有兩輛馬車，太子和太子妃一輛，和昌公主和小皇孫一輛，殷呈雅上馬車休息，總不能擠在太子夫婦身邊，那就只能勉強和公主擠一擠，孤男寡女，同擠在那小小的空間裏，三分情也能醞釀出七分來。
然而殷世子不為所動，揉了揉泛紅的眼，“誰說我困了。”
話才說完又打了個哈欠，眼睛愈發紅了，殷呈雅今天出來就只帶了秦瑤一個人，秦瑤這會也小聲在他旁邊勸道：“世子，你昨晚跟齊王殿下喝酒喝到半夜，今天又起了個大早，要是實在撐不住，就先歇歇吧。”
“閉嘴。”殷呈雅打斷他的話，非常逞強道，“我心裏有數。”
馬車裏的和昌公主側耳聽了一路，心中又升起對殷世子的敬佩之情，這麽好的獨處機會他都斷然拒絕，可見殷世子內心正直高潔，是可托付之人。
卿箬放慢了馬速，想和殷世子拉開一點距離，給他和公主創造一點機會，誰知他馬速一慢下來，殷呈雅也跟著慢，不多時兩人都掉了隊，遠遠跟在車隊後頭。
獨處的機會是有了，但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卿箬狐疑地問：“世子不去和公主說幾句話？”
殷呈雅所當然地反問：“你怎麽不去？”
“……那世子是來做什麽的？”
“我來盯著你。”
卿箬一陣無語，“讓秦瑤盯著我就行了，世子應該去盯著公主才對。”
殷呈雅道：“我盯她幹什麽。”
卿箬：“……說得是。”
兩人雞同鴨講，不知所雲，殷呈雅卻好似心情很不錯，下巴又不自覺揚起來了，那樣一張臉配上張揚的神色，明艷奪目，難怪和昌公主一見傾心。
不多時一行人到了逐浪亭，馬車停下，小皇孫第一個從馬車上跳下來，他邁著兩條小短腿，興奮地跑向殷呈雅，邊跑邊叫道：“表叔表叔，帶我騎馬！”
太子妃走上前來，拉住吵鬧不止的兒子，“表叔累了，要歇一會，和姑姑一處說說話，讓卿箬帶你去騎馬好不好？”
幾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卿箬會意，下馬走到小皇孫身邊，“小殿下，臣的騎射在軍中也是數一數二的，百步穿楊不在話下，殿下想不想學？”
小皇孫一聽立馬雙眼發亮，把表叔忘之腦後了，卿箬將小皇孫抱上馬背，馬鞭一甩便疾馳而去。
和昌公主此時才從馬車上下來，命侍女搬了茶具在逐浪亭中煮茶，清冽的山泉水煨著明前頭一茬新茶，清香撲鼻，公主又在亭中撫琴，琴音裊裊，茶香與琴聲自亭中漫出，令人聞之心曠神怡。
殷呈雅在亭中坐了一時，飲了兩杯茶，心思卻好似全不在此處。一曲奏罷，公主起身為他添了杯茶，微笑著道：“兩年前蒙世子救命之恩，匆匆一別，未來得及當面道謝，今日有緣於京中相聚，往日恩情，今日一並謝過。”
“公主客氣了。”殷呈雅淡淡道。
太子和太子妃也很默契地離得遠遠的，不打擾兩人獨處，和昌公主與殷世子幼年相識，同坐一起聊起往事，倒也有說有笑，十分和諧。
那邊小皇孫騎馬跑了兩圈，出了一頭一臉汗，下了馬就往逐浪亭奔來，討要茶水喝。小皇孫今日玩得很開心，喝了茶又忍不住嘴饞，吩咐隨行的宮人取糕點來吃，偏他自幼脾胃虛弱，入口的東西都有人專門看管，一口也多吃不得，小皇孫沒吃飽，便向姑姑討食。
原來和昌公主愛吃青團，卿箬廚藝了得，常常給公主帶吃食，清明前後的青團更是少不了。小皇孫要吃，公主便命人將青團取來，幾人圍在一起品嘗，殷呈雅咬了一口青團，沒說好吃也沒說不好吃，怪腔怪調道：“你手藝這麽好，是不是也炸槐花丸子給公主吃？”
卿箬一楞，“公主不愛吃炸物。”
殷呈雅冷哼一聲，重重咬了一口青團子，“你記得倒挺清楚！”
卿箬道：“世子宿醉還特地趕來陪公主踏青品茶，比我有心多了。”
殷呈雅道：“我一時有心，比不得你處處留心。”
“世子一時有心勝過他人萬千，我雖處處留心卻也比不得世子萬一。”
“誰說你比不得，我看你樣樣了得。”
兩人話裏帶著火藥味，誰也不讓誰，和昌公主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臉上又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眾人吃了青團喝了茶水，天上又下起小雨來，涼風一陣一陣吹過，逐浪亭中寒意逼人，和昌公主便攜了小皇孫回馬車上休息。
車廂裏暖烘烘的，和昌公主想起方才那二人爭風吃醋的樣子有些走神，越想越忍不住笑意，小說都看不進去。
來時一路嘰嘰喳喳的小皇孫此時異常安靜，他縮在角落裏，佝僂著身子，臉色蒼白，止不住發抖。
“姑姑……”過了許久，小皇孫才忍不住喚了一聲，“我肚子疼。”
和昌公主聞言忙起身看他，小皇孫話說完，突然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小小的肩膀顫抖著，胸腔劇烈起伏，絞痛感一陣強過一陣，接著濕漉漉的液體從口鼻中滲出，他擡手抹了一把，暗色的血有些刺眼——
*
晚來風急，大雨傾盆，整個東宮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小皇孫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太醫院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人人都是慘白慘白一張臉。
問題出在飲食上，小皇孫入口的東西裏加了少量斷腸草，劑量很小，不足以致命，但小皇孫體弱，吐血不止，太醫院忙活了一整天，好歹保住了小皇孫性命，太子夫婦已是嚇得魂不守舍了。
皇帝向來疼愛孫兒，如今出了這檔事，龍顏大怒，下令徹查，整個東宮的宮人包括近幾日接觸過小皇孫的人全部盤查一遍。
不過半日，就有宮女經不住恐嚇，抖抖索索道出隱情，那宮女入東宮六年，是貼身伺候小皇孫的，踏青當日也是她跟在小皇孫身邊照顧。
“小皇孫吃的東西都是先驗過毒才能入口，平日都是奴婢親自照看，只有上次踏青，卿校尉帶著他，奴婢不好貼身看顧，小皇孫嘴饞要吃糕點，公主便取了隨身攜帶的青團分給他吃，小皇孫多吃了兩個，過後便腹痛吐血……”
上次在逐浪亭裏分食的青團，不僅小皇孫吃了，和昌公主和殷世子以及卿箬都吃過，就連跟隨殷世子一道出來的秦瑤也分到一個，眾人吃後並無什麽不妥，只有小皇孫一人中了毒，且這青團是公主叫人分的，旁人並沒有沾手的機會，一時間倒叫和昌公主百口莫辯。
皇帝聽聞此言，又叫人細細盤問了和昌公主身邊的宮人，一問才知，原來和昌公主吃的青團也不是從公主宮裏帶出來的，那些青團是踏青當日卿箬帶來給公主的，若要說誰的嫌疑最大，卿箬自然首當其沖。
京中小道消息也再次興起，說是殷世子回京那日，太子約殷世子和卿箬到雲客居喝茶，其間起了些爭執，鬧得很不愉快，甚至還差點動手，說不準從那時起卿箬心裏就記恨上了太子。
且太子同殷世子交好，一心想撮合公主和世子，卿箬苦戀公主已久，太子此舉惹得他心生怨恨，踏青當日眾人又隱隱將他排擠在外，難保他不會一時沖動做出些荒唐事。
這消息一傳出去立時炸開了鍋，皇帝和東宮都怒意正盛，大理寺不敢耽擱，當天便要拿人。
因卿箬是公主身邊的人，又是準駙馬人選，大理寺不敢貿然對他用刑，再一細查，很不得了，卿箬前不久竟真在城西的藥鋪裏買過斷腸草。問明原因，說是生了疥癬，買藥來敷一敷，可卿箬身上皮膚光潔，不像生了疥癬的樣子。任憑大理寺再如何細問，卿箬也不肯答覆，只一口咬定斷腸草就是自己買的。
太子妃出身將門，見兒子受苦，又怒又恨，大鬧金鑾殿，逼皇帝早下裁決，及時懲治下毒之人，絕不可姑息。
僵持半月之久，就在皇帝、東宮、和昌公主、大理寺俱都都束手無策時，事件卻突然迎來了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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