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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催人淚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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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催人淚下的真相

十月十日,淩晨零點。

在路邊依舊熟睡的蘇菲,被一對從度假地趕夜路回漢茲市的夫妻發現。他倆大概找了一下蘇菲身上帶的東西,並沒有找到任何身份證件。斟酌再三,他倆決定帶著蘇菲去市警局,讓警察想辦法。

半路上,蘇菲迷迷糊糊地在車後座醒了過來。扶著疼得快炸裂的頭,她發現自己在陌生人的車裏。詢問後,她才知道自己是在路邊被車主發現的。

奇怪,我明明和加百列在他的別墅裏度假呢。後來她好像迷迷糊糊睡著了,為啥一覺醒來就在別人的車上。加百列呢?蘇菲一邊想著,一邊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突然發現自己的頭發特別油。不對,我才剛洗過澡,頭發怎麽可能出這麽多油?她納悶著,問了一下車主後才知道現在已經是十月十號淩晨,自己居然莫名其妙昏睡了兩天。

迎面有幾輛消防車呼嘯而來,路過蘇菲和那對夫妻的車。可能有什麽嚴重的火災吧,蘇菲心想。對了,這對夫妻打算帶我到哪去啊?

“呃……你們要帶我去哪?”

“市警局。你剛才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我和我老公打算帶你去找警察。”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女人回答道。

“可否帶我到布雷瑟維策大街七十四號?我住那兒。”

副駕座上的女人稍微有點訝異,和她的老公稍微耳語了幾句後問:“你是漢茲市長的什麽人?”

“我是他女兒,有什麽不對勁嗎?”

“那,你可知市長在十月八號上午去世了的消息?警方說他是自殺,原因不明……”副駕駛位上的女人為難地說道。

“什麽,我爸去世了?”蘇菲驚叫出聲,過一會兒她緩了過來,說:“還是麻煩你們帶我去市警局吧,我想找認識的人具體問問我爸的死因。”很奇怪的,她只是有點震驚、有點難過而已,卻不是不能接受這個噩耗,可能因為自己打從心底就不喜歡父親的為人處世吧。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半小時就過去了。市警局門口,蘇菲跳下車,向車主鞠了一躬就快速向樓那邊走去。

“哎,小姑娘你等等!”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女人急急忙忙打開車門,帶著什麽東西快速跑到蘇菲面前,把東西遞給她,是一個密碼箱和一個婚戒盒。“喏!給你。這是我們發現你時,在你身邊放著的東西。”

蘇菲看著婚戒盒楞了一會,才發現自己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鉆戒。這……望著鉆戒,她有點迷茫,搞不清楚狀況了。鉆戒只有加百列,她的男朋友才會送給她,可加百列為啥要把她丟在路邊,還把她迷暈了兩天呢?還是說丟下她、迷暈她的是其他人?這兩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帶著滿腦子的疑問,蘇菲走進市警局,點名直接找刑警一隊隊長英格瑪·蘭格。

剛到刑警一隊的辦公室門口,蘇菲就感覺到異常壓抑的氣氛,裏面坐著她熟悉的英格瑪、弗洛裏安、麗莎和卡爾。她和四個警員大概講述了一下自己的經歷後,就把密碼箱拎起來放在桌子上。

“我試過好幾個數字組合,都打不開。你們覺得該怎麽辦?”

“零五零五零四!”弗洛裏安略微思考了一下,脫口而出:“是零五零五零四!倘若這密碼箱是加百列留下來的,那密碼一定是這個,他料到我們肯定會查到這個日期。”

旋轉著弗洛裏安說的六位數字,密碼箱哢嚓一聲被打開了,果然……

箱子幾乎是空的,只放著一個信封,裏面裝著一盤DVD光碟。

弗洛裏安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提電腦,將DVD光盤放進驅動器。運行後,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加百列的臉,他平靜地敘述著所有的真相。

蘇菲,當你看到這個視頻時,我應該已經永遠不可能和你相見了,原諒我的自私。我想跟你說,我真的很愛很愛你,雖然我現在已經毫無資格說愛你。請你接受我給你的婚戒,這是我在恢覆黑暗記憶前與你一見鐘情時就買好了準備某天向你求婚的戒指。不管接下來我告訴你的事實多麽殘酷,還請你無論如何都要幸福下去,微笑著面對未來。

眾人所知的加百列·方不過是我的代名,是我的養父方思城為保護重生後的我而新起的名字。我的真名叫譚路,是十九年前枉死德國的中國女人譚詩詩之子,也是葛韻澤,這個披著人皮的畜生,生物學上的兒子。

在2000年4月底,我五歲生日前幾天葛韻澤這個畜生從德國回到中國,找到我媽。我並不認識這個陌生的男人,但我媽告訴我,他是我的生父,並帶我去和他吃了一頓團圓飯。說實話,我對他的第一眼印象並不好。我媽這麽一個溫柔如水的女人,為何會跟這樣一個讓人第一眼看上去就很不舒服的男人來往。然而我不希望媽媽為難,就沒有表現出厭惡的模樣。可誰想到,他卻瞞著我媽偷偷把我帶到德國。我只記得當時自己一覺醒來已經在陌生的國度,現在想來他應該是在我的飲食裏下了安眠藥吧。

他告訴我,他要保護我,說我媽媽要把我賣給人販子,說她給我故意打毒疫苗,說她故意不給我治疝氣、治蛀牙,想要弄死我,所以他趕去中國又把我偷偷帶來德國是為了救我。印象裏的媽媽根本就不是他說的那樣,我一開始根本就不理他,隨便他胡言亂語。他把當時五歲的我直接送進小學上學,而我卻壓根就聽不懂德語,所以在來德國兩個月不到我就開始鬧情緒,不去上學,遲到、曠課。老師找過葛韻澤很多次,每次他回來都板著臉訓斥我、毆打我,有時候情緒上頭他還會在我的脖子上套一個繩圈,把繩子的另一頭綁在懸梁上,並把我的雙手反綁在背後。我只能一直踮著腳尖才能暢通呼吸,這一站就是一兩個小時。甚至有過幾次在冬天的晚上他剝光我的衣服,把我赤身裸體地扔在後花園裏吹了半個小時的冷風。他向外人訴苦,說我被我媽那個惡毒的女人洗腦,完全就不理解他這個老父親對我的愛。他演戲演得真切實在,很多愛管閑事的大人都跑過來勸我說他有多好多好,我媽有多糟糕。長久以往,媽媽的形象在我的腦海裏逐漸淡化,葛韻澤漸漸占據了我的心。

後來他還教我she吻,教我擺各種xìng_gǎn的姿勢,說這些都是作為人需要學習的技能。以後我肯定會喜歡上一個特別的人,想留住自己愛的人就要學會取悅別人。愛就是付出不求回報,別人要什麽我都得給。那時的我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得了嚴重的斯德哥爾摩癥,只是想著葛韻澤應該是被我媽媽拋棄了,所以有點神經質。我要保護他,不能讓媽媽進一步傷害他。葛韻澤對我的洗腦算是徹底成功。

2001年6月,我母親譚詩詩終於查到了葛韻澤在德國的漢茲市落腳,她便立刻趕來德國。她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把我要回去。然而我媽沒想到的是,葛韻澤先她一步以政治迫害的名義誣告了她。她更沒想到的是,葛韻澤早就已經賄賂好所有的法官和律師,讓我媽官司輸得徹底,坐實了政治迫害犯的臭名。我媽還被錢芬芳律師騙盡多年的積蓄。後來我媽找到了律師妮娜·克拉克,希望她幫自己上訴。妮娜是一個非常優秀且心善的律師,她聽了我母親的控訴後,當即表示以朋友的身份幫我媽,還收集了足夠的資料證明我媽的清白。然而葛韻澤故技重施,用金錢買通了所有的人,因此二審中的法官連看都不看妮娜辛苦搜集的資料,直接將上訴駁回。

之後我媽在妮娜的勸說下搶先一步上訴,狀告葛韻澤虐待我,要求剝奪他對我的撫養權。葛韻澤在家裏勸我上法庭,還說我媽想盡一切辦法要把我弄回中國後是想賣給rén_fàn_zi賺錢。只要讓我媽敗訴,他和我媽就各保有一半的撫養權,以後她就得留在德國和他一起陪著我。我信了,出於保護葛韻澤這個人渣我上了法庭。可最後的結局卻是我媽被勒令遣返中國並且十年內不準踏入德國。我在庭審後大哭大鬧,葛韻澤一個人在那勸我。他說他也沒料到會這樣,既然判決已下,也就沒法改變了。他勸我實在不行就以後網上聯系,要麽經常帶我回國看我媽也行。我信了,跟著他走出了法庭。

剛出法庭走到樓梯口,我媽就匆匆趕來,她求葛韻澤將我借給她一天,就一天。那天是她三十周歲的大生日,她想和我一起度過。我心裏其實很高興,媽媽心裏有我。那時我開始動搖,我的心又開始有點偏向媽媽了。葛韻澤看到我的眼神就知道那一瞬間我不再完全受他的洗腦控制。他很生氣,和我媽鬧起了矛盾。

最後他情緒上來,把跪下求他的媽媽一巴掌呼下了樓梯。我親眼看著我媽就這樣頭著地滾了下去,她雙眼圓睜看著我的方向,漸漸地不動了。

我很害怕很難過,媽媽就這樣沒了,怎麽辦?葛韻澤在我的耳邊帶著有點慌的語氣說道,倘若我把真相捅出去,他就會被抓,這樣我連爸爸都會失去。把損失降到最低的辦法就是說媽媽是自己不小心滾下去的。因為不管我說什麽,我媽已經死了,這是既定的事實。之後他又恐嚇我,要是把真相說出去他一樣可以脫身,到時候他會在家把我吊起來兩天。我被嚇到了,他的眼神不像是鬧著玩的,他絕對能做得出來。想到我已經失去了母親,唯一和我有血緣關系的人就是他,我的保護欲又上來了。當警察來問我時,我想都沒想就撒謊說媽媽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那一刻我並不知道,當天下午會有一場生不如死的經歷在等著我。

那天下午一點葛韻澤帶我去市警局拜訪了當時還是局長的德特萊夫·沃爾特,也就是蘇菲你的父親。他倆聊了大概十幾分鐘,就帶著我離開。他們開車來到一個相當偏僻的私人小別墅。在那裏德特萊夫xiàng_è_guǐ_yī_yàng_cháo_wǒ_pū_guò_lái,sī_chě_zhe_wǒ_de_yī_fú,ér_wǒ_zé_shì_běn_néng_de_fǎn_kàng。他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把我給徹底打懵。他指著在一邊冷眼旁觀的葛韻澤說,他幫葛韻澤脫罪的獎勵就是我,zhī_hòu_jiù_shì_duì_wǒ_jǐ_gè_xiǎo_shí_de_bào_lì_líng_rǔ。當他心滿意足地和葛韻澤離開房間時,wǒ_de_xià_shēn_zài_gǔ_gǔ_liú_zhe_xiě。我心如死灰,默默念著‘誰來殺了我’。那時我真的想死,想著死了就不會那麽痛苦了,死了就能再見到媽媽了。

當天晚上葛韻澤出乎意料地溫柔抱著我,擁我入眠。他說德特萊夫很愛我,這是他表達愛的方式,或許有點粗魯,但習慣了就不會再疼了。我頭一次感受到葛韻澤的溫柔,這或許就是真正的父愛吧,那晚在他懷裏我哭著睡著了。

母親的遺體在三天後的一大早被火化了,葛韻澤帶著我去跟她的遺體告別,所有和我媽的案子相關的法官和律師也都抽空去了。望著煙囪裏冒出的滾滾濃煙,再也見不到媽媽的恐懼感充斥了我的整顆心,我忍不住大喊:“不要燒我媽媽,她還活著!你們這樣燒她,她得多疼啊!”然而葛韻澤跟我耳語說:“你媽媽是政治迫害犯,犯下了十惡不赦的罪行。你知道鳳凰嗎?每五百年它都要投身於熊熊烈火中自焚,燃為灰燼。肉|體經受巨大的痛苦和輪回,洗脫所有的凡世罪惡,就能從灰燼中得到新生,成為輝煌永生的鳳凰。這就是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你媽媽正在接受洗禮,洗去罪惡,最後她會化為鳳凰回來找你!你該為她高興才對!”我相信了,認為媽媽會很快變成鳳凰飛回到我身邊。

幾個小時後我媽的骨灰就被裝在一個木盒裏,帶到了妮娜和當初提供給我母親住宿的尤莉阿姨出錢買的墓地,就在一個中國人眼裏風水極好的迎著朝陽的小山頭。

每個在場的人都在墓前給我母親獻花,當法官貝特霍爾德·安德裏亞斯獻花後,我聽到他小聲說:“對不起,我不該收那個錢,以後我會捐掉。你安息吧!”當時還只有六歲的我並不知道這句話的含義。很久以後我想起來時才明白,他是在我母親墓前懺悔。

到了太陽快落山了,我依舊不願離去。其他人勸我回去,我就說我在等媽媽變成鳳凰和我團聚。法官莫裏斯·拜耳那個人渣卻哈哈大笑起來,他居然在我母親的墓前大笑!他說:“你媽又不是在生它養它的地方被活生生燒死的。她永遠變不了鳳凰,她已經死了,死了!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這段話我記住了,也給了我沈痛的一擊!他把我和母親重逢的希望和夢想踩在腳底,碾得粉碎。失望到極點的我,最後在太陽落山後跟大家一起離開了墓地。

母親逝世那天晚上葛韻澤對我的溫柔讓我一度以為自己就此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然而並不是,等待我的是煉獄般的痛苦與折磨。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葛韻澤不斷地把我sòng_dào_bú_tóng_de_dà_rén_wù_nà_ér_guò_yè,以此來拉攏他自己的關系群,錢、權、名利他都想靠wǒ_péi_shuì為他爭取。每次回到家裏,我吵著不想繼續下去時,他都跟我說那些人愛我,所以喜歡抱著我。他還反問我,我媽以前是不是也喜歡抱著我睡覺。確實,媽媽很喜歡抱著我,唱著兒歌哄我睡覺。葛韻澤一而再、再而三地哄騙我,把我一次次推向深淵與火海。那段時間唯一讓我開心的就是,有個陌生人經常匿名寄一些玩具、衣服和鞋子到我的小學去,這讓我覺得自己真正被愛著。那時候我並不知道寄這些東西給我的人就是我的養父方思城。

我對葛韻澤越來越依賴,因為我不知道除了依賴他,我還有什麽生存的意義。

直到2004年4月中旬,尤莉阿姨親自來小學找我。她告訴了我所有真相,她說我媽在德國的那段日子每天抱著我曾經最喜歡的鱷魚毛絨玩具哭泣,她說我媽看著以前我們母子一起拍的照片發呆,她還把我媽所有帶來德國的資料一並給我看。那一刻,想到尤莉阿姨和她丈夫對他們兒子的態度,我突然清醒。葛韻澤對我的感情根本就不是父愛,這很病態,這不正常!尤莉阿姨告訴我說,葛韻澤的一些大人物朋友們給他們夫妻暗地裏施加了很大壓力,他們決定不久就搬去奧地利,要我好好保重。我想到倘若把媽媽的所有資料帶回家,肯定會被葛韻澤處理掉,就讓尤莉阿姨弄成時間膠囊埋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等我長大後有能力了,一定要為我媽報仇,找那些人渣一個一個算賬,將真相大白於天下。

回到家後,我破天荒頭一次和葛韻澤鬧了個底朝天,甚至跑了好幾次報社揚言要把所有的真相捅出去。他似乎是怕了,那兩個星期他對我格外溫和,還說要帶我去中國看母親最喜歡的黃果樹瀑布,再去看望母親的雙胞胎妹妹,那個長相酷似我媽媽的小姨,並打算在外公外婆家幫我過九歲的生日。我欣喜若狂,興奮到忘了葛韻澤究竟是個怎樣齷齪的人。那時的我滿心想的都是我就快要見到另一個媽媽了。誰能想到葛韻澤的那些話,只是騙我和他一起去中國的謊言。我媽是個獨生女,而外公外婆早已逝世。

葛韻澤在我九歲生日那天傍晚,把我騙到黃果樹瀑布上,推了下去。他把我對他最後一次的信任撕得粉碎。落入瀑布失去意識前的我在想,這樣也好,這樣我就能見到媽媽了。幸運的是,我被落在懸崖下的水花激起,摔在不遠處的石頭上,暈了過去。我的養父方思城陰錯陽差地找到了我,帶著我離開那裏,輾轉反覆將我交給一對住在四川深山區的夫妻代為收養。落水後第三天才醒來的我失去了所有記憶,和那對夫妻一起生活了四年。2008年的那場大地震讓我又失去了這兩位至親,於是養父方思城把我接到德國,以他親生兒子的身份和他一起生活。

這和諧的生活一直維持到2015年夏初,我養父因病去世。他在彌留之際告訴了我‘零五零五零四’這六個數字,讓我立刻聯想到兒時一直想要打開卻沒有打開過的那個黑色匣子。隱約之間,我也有一丁點孩童時的零星記憶,印象中有一個笑起來很甜很暖心的女人。但那些記憶特別模糊,每次我刻意去想時,腦子裏就傳來一股鉆心的疼。而且除了我養父,任何人碰到我的肌膚,都會讓我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和排斥感。這肯定與我遺忘的童年有關。

處理好我父親的葬禮,回到家後我走進了父親的臥室。從他的辦公桌下拉出來那個黑色匣子,上面寫著這是潘多拉的盒子,讓我自己決定是否要打開。無論我的過去如何黑暗,我都要弄清楚記憶裏那個笑起來很甜很暖心的女人到底是誰,直覺她就是我的生母。於是我打開匣子,看到一封養父親筆書寫的關於我身世的信,還有我母親當初的屍檢資料,妮娜和尤莉阿姨的聯系方式,以及……一個MP3。當我聽到那MP3裏的音頻時,腦海裏似乎有什麽塵封的東西就快破土而出。胃酸直往上翻,直覺我就是裏面那個yīng_yīng_chuò_qì的孩子。我立刻電話聯系了尤莉阿姨,她不明白我為什麽會忘了母親的墓地所在。而我則撒謊說我出了車禍傷到了頭,有一部分記憶丟了。她沒怎麽懷疑就把地址給了我。

模糊的記憶裏,那個笑起來很甜很暖心的母親喜歡百合花,於是我買了一束百合來到墓地拜祭她。回到家後,我就坐在電腦桌前搜索黃果樹瀑布,當我看到自己曾經掉落的那個懸崖時,塵封的所有記憶便魚貫般竄入我的腦海,將我擊得幾乎無法呼吸。

長久積壓的怒氣、仇恨、懊悔在一瞬間爆發,我的頭腦不再冷靜不再清醒,滿腦子都是報仇。我找到了尤莉阿姨幫我埋起來的時間膠囊,仔細閱覽了裏面所有的資料。我很感激律師妮娜·克拉克,她是我和我母親最大的恩人,而其他那些法官、律師還有在屍檢報告上作假的痕檢科科長,包括現任市長德特萊夫·沃爾特,都是我覆仇大戲的主角。是他們,一步步把我母親逼上了絕路;是他們,讓我失去了母親;更是他們將我推向母親死後接下來那三年生不如死、慘絕人寰的煉獄童年。我給他們每個人都譜寫了至少十個生命終結的劇本,就是等著一個絕佳的時期出現,將他們一個接一個送去地獄。

四年前,我先用暗地裏查到的極端不利於市長的資料,讓他成為我的一顆棋子。因為有些人我需要他幫我除掉,這樣我才不會在覆仇大戲落幕前被警方發現。不過他一直沒有出手,直到今年。

警方宣布的那個有重大犯罪嫌疑的金發戴口罩的女人就是我,用這樣的打扮不容易被人認出我的真實身份,便於我覆仇。何況今年連老天都幫我,出了個新冠肺炎病毒,讓戴著大口罩的我不管出現在哪裏都不被任何人懷疑。

我先是讓法官貝特霍爾德·安德裏亞斯中毒,但並沒有想過要他的命。他曾經在我母親的墓前懺悔過,我只想讓他剩下來的日子在癡呆中度過作為對他的懲罰。之後我聯系了市長,讓他按照我說的去找船員保羅·齊默曼制造那場海難。

我作為生還者之一,警方是不可能懷疑我就是幕後真兇。之後我又操縱市長將法官安德烈·穆勒扔進河裏溺死。至於法官莫裏斯·拜耳,他曾經在我母親的墓前侮辱我的母親,給我那幼小的心靈重重的一擊,撕碎了我的夢,所以我讓他被活活燒死後再把他埋在自家後花園裏作為懲罰。至於記者斯文·伯格曼,倒在我的意料之外。但我不允許覆仇大戲落幕前出現任何差錯,因此我將他騙到自己租的別墅裏,弄暈他後做成了骨骼標本,並送去給他那五十年都不曾相認的生父韋納·霍夫曼作為驚喜。至於錢芬芳則死有餘辜,不僅對自己的女兒暴戾成性,還對金錢癡迷、侮辱正義,我讓她死前好好品嘗了一會將被女兒親手害死的精神折磨,就如同……我媽一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媽就是我害死的。倘若我沒有投胎,或許我媽和葛韻澤就不會分手,她也就不會有如此淒涼的一生。

至於市長,我讓他……

“噠噠噠”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砰!門一下被撞開,弗洛裏安立刻把手提電腦合上。

望著眼前幾個淚眼婆娑的人,剛撞門進來的刑警三隊隊長亨利·蘭佩爾在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英格瑪擦了擦掛在自己臉上的淚:“你這麽急匆匆地是要幹嗎?”

“我是來找他的。”亨利急急地走到卡爾跟前,拉著他的衣襟就往外跑,“跟我去現場。”

“你等等,等等!”卡爾拍著那只拉著他衣襟的手,問道:“有什麽事先說清楚行不?”

“郊區的慕尼黑大街一棟獨立別墅失火了,還波及旁邊的玉米地。消防員剛把火撲滅,他們一進去就發現別墅的浴池裏躺著一個全身是傷的遺體,似是死前遭受了很多虐待……”

“慕尼黑大街?”已經泣不成聲的蘇菲聽到這個地址,突然反應過來,“加百列租的別墅就在那裏!”

“什麽?”除了亨利外的幾個警方人員同時驚叫起來。

“亨利,你剛才說的那個遺體身份確認了沒?”

“消防隊員說浴池邊上放著他的身份證件,好像叫葛、葛什麽來著,我記不得了。”

“葛韻澤!咱們立刻出發,一起去現場。”英格瑪從轉椅上快速拿過自己的風衣,邊穿邊往門外走。

其他幾個人都跟著一起去,蘇菲也不例外。看了那個視頻,她打心眼裏心疼加百列,他是經歷了怎樣煉獄般的童年啊!難怪他從來就沒有碰過她。在一起雖然快七年了,她們之間的親密小動作僅限於親吻和撫摸,她仍舊是完璧之身。他曾告訴她,自己是個保守的男性,潛意識裏排斥hūn_qián_xìng。現在想想,他根本就是害怕別人碰觸他的身體,這只會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揭開他童年的傷疤。蘇菲想到自己的父親曾如此傷害過她心愛的男人,她更恨父親了。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父親對她的愛卻是真真切切,父親是為她而死的。剛才視頻裏加百列剛提到她的父親,就被突然出現的亨利打斷了,或許她永遠都不會知道父親的死亡真相。心善的弗洛裏安應該也不會讓她知道,因為不知道真相她會更幸福。

驅車開往慕尼黑大街的路上,蘇菲想了很多。加百列鐵定會被判處無期徒刑,剩下來的日子只能在監獄裏度過。不過她願意等,要麽她也故意犯個法去監獄陪他。

到了目的地,英格瑪、弗洛裏安、麗莎、卡爾還有蘇菲五人直沖浴室。消防人員想把蘇菲攔在外面,被英格瑪示意讓她一起進去,亨利則留在現場外面搜索作案痕跡。

望著浴池裏破爛不堪、全身是傷、像個被剪刀剪爛的布娃娃一樣的葛韻澤遺體,五個在場的人互相使了一下眼色,都從別人眼裏讀到了一個詞“活該!”

從水裏把葛韻澤的遺體撈出來,卡爾對他做了簡單的屍檢。其實他並不想碰葛韻澤的屍體。這人太臟,他怕給這人驗屍會臟了自己的手。十分鐘後,他給出結論,葛韻澤在死前遭受了刀割、斷骨等一系列痛苦的折磨,最後頸骨斷裂而死,和譚詩詩的死因一樣。

幾個警方人員接著在房間裏到處搜查著,弗洛裏安發現地窖的門掩著就鉆了進去,沒過十幾秒鐘他又上來了。

“英格瑪,你下去看看。下面有讓你更吃驚的東西。”

下到地窖,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改造後的浴缸,旁邊的推車上放滿了各種解剖刀、剪刀、鑷子、鋼絲鉗……還有一頂金色長卷假發。

浴缸另一邊的墻邊靠著一個很大的冷凍冰箱,裏面凍了很多肉,每個塑料袋上都標著斯文·伯格曼的名字。把所有的塑料袋拿出來後,卡爾莫約估計一下,確實是一個成年男性的肉量。

“你從來沒來過這個地窖嗎?”英格瑪問站在一邊的蘇菲,心裏讚嘆這個女娃膽子還挺大。

“從來沒有,我都不知道這個別墅裏有這麽一個地窖。加百列帶我來的時候就直接上了二樓。”

“餵!你們上來一下,房東老太太被我請來了!”亨利在地窖的門邊朝著下面喊著。

都上到地面後,大家就看見一個莫約八十五歲的老太太拄著個拐杖站在那裏。

亨利這個智障,半夜一點多把人家這麽大歲數的老人喊過來,正常嗎?

“老太太,這是你的別墅?”

“是啊!”

“你租給誰了?”

“我租給一個叫加百列·方的德籍華人。”老太太說著,把租房合同遞了過來,“這裏很偏僻,我的別墅價格調得越來越低都沒人願意租。倒是這個小夥子四年前好心以六百歐每月的租金把別墅租了下來。”

“那你每個月都來收房租嗎?”

“哪有啊!這小夥子一交就是一年,而且都是去我住的地方交錢,免得我來來回回不方便,他好相處著呢!我很少來這邊,誰知道今天莫名其妙著火了啊!”老太太嘆了一口氣。

“你送老太太回家吧!”英格瑪對著亨利說,誰叫她來的誰就送她回去。

亨利則差遣自己的一個小跟班把老太太送走。

卡爾正在別墅裏采集指紋,消防人員也在忙著找證據。幾個人發現房子裏到處都是指紋,且指紋都是來自叫加百列的同一個人,連葛韻澤的衣服上幾個染血的指紋也是屬於加百列的。

加百列之前那麽多起案件都做得滴水不漏,為啥偏偏處理葛韻澤時,留下這麽多證據,或者說他根本沒打算消除痕跡,難道……想到這裏,卡爾的心一沈。他把英格瑪拉到一邊,輕聲說道:“老夥計,你能想到加百列到什麽地方去了嗎?要快!”

“加百列怎麽了?”

“你一定要盡快找到他,越快越好!”卡爾著急地說道。

亨利也聽說了別墅裏到處都有加百列的指紋,立刻差使手下:“快!上報給局長,請求支援,全程搜索犯罪嫌疑人加百列·方!他很有可能會畏罪潛逃到其他城市甚至其他國家!”

聽到亨利的話後,卡爾苦笑了一聲,畏罪潛逃?以他對加百列的了解,再加上加百列在視頻裏說的那番某種意義上自己是害死母親的罪魁禍首的說辭,恐怕……他露出快要哭出來的絕望的表情。

英格瑪看著卡爾的臉,覺得很不對勁。

“你還好吧?”

“沒事!”卡爾擺了擺手,忽然眼睛一亮,問道:“今天幾號?”

“十月九號……哦,不,是十月十號,已經淩晨快兩點了。怎麽了?”

“快!加百列在他母親的墓地……”卡爾幾乎是吼著說了出來:“今天是她母親的忌日。”

“可我不知道他母親的墓地在哪啊!”英格瑪著急地向弗洛裏安招手,問道:“你知道嗎?”

“我也不知道啊!”

“這可怎麽辦?”

“上網搜這個別墅附近的墓地,我們一個一個地找。”

十月十號淩晨,幾輛警車穿梭在各大墓地間,很長時間依然找不到加百列的蹤影。

臨近七點,天蒙蒙亮。

郊區的雷柯爾大街那兒的墓園附近,他們發現了和慕尼黑大街那兒留下的汽車輪胎印吻合的車。

走進這個開放式的墓園,他們一個山頭一個山頭地找,加百列在視頻裏說過譚詩詩的墓在迎著朝陽的小山頭上。

在某一個山頭上,他們終於找到了譚詩詩的墓。

蘇菲捂著嘴巴,慢慢地靠近。她的雙腿像被抽幹了力氣一樣,每走一步膝蓋就往下彎一點。她越走越慢,最終雙膝無力地跪在地上,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大聲地哭著,感覺現在每度過一秒,就像是度過了一整個春夏秋冬。

走近了,麗莎也大聲哭了起來。卡爾露出快要崩潰的表情。英格瑪難過地閉上眼睛低下頭,不忍去看。弗洛裏安的臉上,兩行清淚默默地滑下來。

眼前,是一塊被畫上了一幅唯美三維女人畫像的墓碑。畫中人是在場所有的警方人員都熟悉不過的那個笑起來很甜很暖心的女人,那個在十九年前被葛韻澤狠心推下樓梯摔死的譚詩詩。加百列正躺在畫像的懷裏,臉貼著她的胸,安詳幸福地睡著。他的眼角還掛著淚痕,嘴角留著笑,右手上松松地握著一把帶有血跡的解剖刀。

地上,擺放著一個被咬了一口的小生日蛋糕,上面還插著數字四和九的蠟燭。還有散落著的……被加百列左頸動脈流出來的血染紅的顏料和畫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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