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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海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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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海難

午夜十二點半。

主甲板尾部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每個人都抱著個大袋子,袋子裏裝著種類繁多的煙花,今晚看來會一如既往的熱鬧。

“嗤——”一顆煙花的導火線被點燃了,幾秒鐘後噴出一道絢麗的光,快速上升到半空中,“砰!”一聲巨響,那道光粉碎成無數的星星點點,瞬時照亮了黑幕一樣的天空。

接著“嗤——砰!”的聲音此起彼伏,在游艇的上方響起,整整維持了二十分鐘。

“來來,喝點橙汁吧!”

船長史蒂芬拋下錨,將游艇暫時停在了海上,和船員保羅拿著滿滿一大桶果汁和十幾個玻璃杯過來了。

“這可是保羅晚飯後加班加點趕榨出來的,可新鮮了!”

“是嘛,我要喝!”

“我也是!”

“給我也來一杯!”

眾人紛紛過來拿杯子,倒了果汁就喝起來。濃郁、醇香,讓本就放煙花而興奮的眾人更加興奮了。有人提出,反正為了好好玩一趟,昨晚大家都睡得飽飽的,現在也不困,不如玩紙牌游戲吧。可是在主甲板這裏玩似乎不妥,且不說光線不太好,這大半夜海上刮過來的五六級風,就算是夏天也還是讓人有點瑟瑟發抖。可是,船長烏韋還在主甲板的大通間裏休息,眾人不好打擾。而下面的鋪房太小了,還真找不到可以容得下十幾個人玩游戲的舒適地方。就在眾人犯愁時,烏韋緩緩地走了過來。

“史蒂芬啊,你有沒有給我帶吃的回來?我餓了!”

“你不接著睡會?待會開游艇犯困,我看你怎麽辦?!”

“得了吧,昨天我特意多睡了四個小時,現在精神抖擻著呢!倒是你,得去休息了。”

“我也不困,昨晚也睡多了!”

眾人竊喜,船長都不去睡覺,那我們直接去主甲板上的大通間狂歡吧。

到了大通間,保羅表示自己昨晚沒睡好,又忙活了一天,有點困,就不跟著大家一起玩了。說完他連洗漱都省了,直接爬到某個上鋪,把外衣一脫,倒頭就睡。

“……”眾人無語。

“我們還是去其他地方玩吧,不然會打擾到他。”其中一個人建議。

“沒事沒事!”保羅又懶懶地從上鋪坐起,半睜著一只眼緩緩爬了下來。“我戴了耳塞,聽不到的。你們就在這兒玩吧,只是別介意我呼嚕聲太大!”他摸索著下鋪的床底,把行李箱拽了出來。在箱子裏翻了一會兒,他拿出一個小塑料盒,裏面放了六對蠟制的耳塞。“喏,跟以往一樣,我都會提前準備好。”說著,他又慢悠悠地爬上床。那只半睜的眼睛越瞇越小,都快瞇成縫了,看來他是真的困得不行。爬到床上後,戴上耳塞,眾人就看到他再次栽蔥一般仰面倒在了床上。幾分鐘後,一聲響過一聲的呼嚕就傳了過來。

“呵呵,這聲音好大啊!”馬裏奧尷尬地笑了笑,“要不要開一扇窗戶?海面傳來的波濤聲會稍微掩蓋他的呼嚕聲。”他朝身後指了指床上熟睡的某人,“另外還可以通通氣。咱們十幾個人擠在一個房間裏,還關著窗戶,空氣質量會很差的!”

眾人點點頭表示同意,於是馬裏奧就把靠門的一扇窗戶打開了。

外面的風並不是很大,五級而已。

史蒂芬坐在一旁邊喝果汁邊和正在開游艇的烏韋聊天。

“這晚上還是開慢點比較好,不然那些人睡不安穩。”史蒂芬開口道。

“是啊!不過天氣預報說今晚風力會到七級。現在我們剛離開岸邊沒多久,還能開個十海裏的時速,後面說不準。你知道的,海上天氣說變就變。”烏韋邊開著游艇邊回覆著。

“我知道,不過目前看來這速度沒啥問題。萬一要是風力過大,你就加速好了,咱這個游艇能扛得住八級大風。”

“其實我覺得奇怪,為啥咱們不能把游艇停在剛才那個島的碼頭邊到明早再出發?萬一半夜出個什麽意外咱們可不見得能應付得了。”

“這所長是個小氣鬼啊!把這麽大的游艇停在碼頭一晚上,得交不少停泊費。更何況不利用晚上的這些時間開船,他們就會少玩很多地方了不是?”史蒂芬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果汁,突然像想到什麽一樣,望著烏韋,“這話題我們去年好像就有聊過吧?”

“是嘛?太久了我都忘了。閑聊的內容誰能記得那麽清!”

“也是!”史蒂芬點點頭,話鋒一轉:“咱們換個話題吧,最近你看了新聞沒?咱們德國現在可是四面楚歌啊!周圍其他國家的疫情都嚴重到極點了,就咱們國家控制得相當不錯!”

“別說咱們德國吧!你看看人家中國的治理方案,當機立斷。人家才是治理疫情的表率!”烏韋提醒地說著。

“怎麽說呢,有些媒體說中國感染病毒的人數比官方公布得多很多,我都不知道信誰的。”

“管他呢!”倆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想到哪就聊到哪,全然沒有發現海上的風越刮越強了。

六級……

七級……

游艇漸漸搖晃了起來,並且幅度越來越大。

史蒂芬感覺有點困意上頭,站起身拍拍屁股準備走人。“我去休息了!”

在轉身的一瞬間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烏韋,現在這風力好像有點大,上七級了吧!”

“你不說我還真沒反應過來。剛才和你閑談,談得太入迷了!這風確實太大了!”烏韋邊說著,邊準備加速行駛。

“記得啊!要是這風再大點,你就加大馬力全速前進!”說完史蒂芬就鉆進了主甲板上眾人聚集的大通間。

史蒂芬和正玩得火熱的眾人打個招呼後,就鉆進了自己的被窩。

外面的風越來越大了,烏韋將行駛速度調到了二十五節。

“我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正在打牌的馬裏奧疑惑,他的鼻子向來就像狗鼻子一樣靈通。

“唏——唏——”某個人站起來猛吸了好幾次。“好像是有那麽點怪味。”

“唏——唏——”

“唏——唏——”

好幾個人都嘗試著猛吸空氣。

“我沒聞到啊!”

“我也沒聞到!”

“不對,肯定有什麽燒焦的東西。”馬裏奧走到開著的窗戶前再仔細嗅了嗅,確定地說道:“好像是……”

話未說完,“嘣”的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游艇狠狠地震動了一下,立刻往左邊傾斜過去。

半分鐘後,穿著救生衣的烏韋火速跑進眾人所在的大通間,把一堆救生衣扔在地上,神色十分著急地大聲喊道:“不好了,有個柴油發動機莫名其妙爆炸了。下面船艙進水了,速度特別快!咱們的游艇估計不到兩分鐘就要沈了。我剛才發了求救信號彈,你們趕緊穿上救生衣,要快!咱們得棄船跳海等待救援!”

他剛說完就往低層甲板跑,下面還有兩個在床上躺著的酒鬼呢,得想辦法弄醒他們一起逃難。

眾人聽到烏韋的話,頓時亂作一團。一個個手忙腳亂地拿起地上的救生衣,急急忙忙地穿上。有幾個人穿好了救生衣就趕緊從床底下拽出來自己的行李箱,把值錢的東西趕緊裝塑料袋裏隨身帶著。

蘇菲急急忙忙地穿好自己的救生衣後,突然想起床上還睡著兩個人。慌亂中她趕緊搖醒了他們,著急忙慌地說:“游艇要沈了,快跑!”

驚醒的兩個船員也急急忙忙地下床,撿起救生衣,一邊穿上一邊和眾人一起往主甲板上跑。

“烏韋在哪兒?沒看見他嘛!”史蒂芬問道。

“他去低層甲板喊那倆個酒鬼去了!”人群裏有人回答。

“他一個人能行嗎?主甲板都有一部分泡在水裏了,下面肯定更危險。”

“不知道啊!”人群裏又有人回答。

眾人都擠在了游艇右側沒有被海水淹沒的地方,史蒂芬開口道:“情況很不樂觀,不等烏韋了,我們立刻棄船。”說完他帶頭跳入海中,之後又回頭朝著游艇上的人們招招手,喊道:“你們快棄船!記得游遠點,不然沈船形成的渦流會把你們卷入海底的。”說完他朝遠處又游了十來米,才停了下來。

烏韋此刻已經下了樓梯來到低層甲板,他萬萬沒想到水已經漫到了他的大腿根部,房間離他還有十幾米的距離。倘若他蹚水過去,再嘗試叫醒兩個宿醉的人,恐怕不僅救不了他們,自己的命也會搭上。沈默了幾秒鐘,他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祈禱倆人平安,並且自言自語道:“不是我不救你們,而是緊急情況我得先考慮自身的安危,祝上帝保佑你們!”之後,他轉身飛一般似地跑上了樓梯。

烏韋來到了主甲板上,想都沒想就跳入水中。準確地說是跨入水中,因為主甲板的左側已經幾乎全浸在了海水中。

其實埃裏克斯的酒力甚好,聽到那聲柴油發動機爆炸發出的巨響後,他就模模糊糊地醒了。他雙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頭疼得快要裂開了,今天確實喝多了。剛才的巨響是怎麽回事?大家放煙火了嗎?以前煙火也沒這麽大聲啊!他想著,幹脆把臉洗一下,清醒清醒,再出去問問其他人到底怎麽回事。他掀開自己的被單,懶洋洋地坐起身,然後把雙腳放在了地上,不,應該是說放在了海水裏。他感覺很奇怪,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和越漲越高、快和他的床齊平的海水,楞是一瞬間沒反應過來。等他反應過來時,海水已經漫過了他的床。

游艇要沈了!他心裏暗叫一聲不好,轉頭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的老情人安吉麗卡。她都泡在水裏了,居然還沒醒。他著急地大幅度搖晃著安吉麗卡,卻發現她絲毫沒有清醒的跡象。沒辦法,他只能拖著她一起逃命,總不能把她給落下吧。

埃裏克斯把安吉麗卡扛在了背上,海水已經快要漫到他的大腿根了,得趕緊到主甲板上逃生。外面似乎有什麽東西抵住了門,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給弄開。剛出門,他就看到十幾米遠處的樓梯口有個人影在往上跑。

“哎,你等等!幫幫我們啊!”埃裏克斯朝著那邊喊著,可是那人似乎沒有聽到。

得!靠人還不如靠自己,他一邊往樓梯口挪,一邊單手用力拍打著安吉麗卡的臉,試圖弄醒她。

船艙裏的水面還在不停地往上漲,眼看著他們倆還有兩三米就要到樓梯口了,海水突然猛地從樓梯口灌了進來。

“救——”埃裏克斯只喊出了一個字,就被沖進了船艙內部,嗆了滿嘴的海水。

安吉麗卡從他的背上被沖了下來,他在水裏屏住呼吸搜尋著自己的老情人。終於他摸到了她的身體,他循著她的手,緊緊地握住。不管是否能得救,他都要和她在一起……

望著被海浪拍打著的僅露出一點點船頭的游艇,眾人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點點船頭也漸漸沒入海中。這起蓄謀了四年的陰謀也隨著游艇的沈沒被掩蓋在了海洋之中。

海面上刮著八級大風,把眾人吹得越來越分散。三個船員們在拼命地到處游,想辦法拉攏所有落水的人,避免他們走散。經過十幾分鐘的折騰,眾人終於在海水裏圍成了緊湊的一圈,仰躺在海面上手拉著手等待救援。而船長史蒂芬則用自己習慣連睡覺都隨身攜帶的防水小型便攜LED氙氣探照燈不停地打著SOS摩爾斯信號,期待著被路過的船只發現,越早越好。畢竟在海裏待得越久,危險性就越大。

“埃裏克斯和安吉麗卡不在這裏!”突然有人驚呼。

其他人才恍然意識到確實不見那倆人的蹤影。

“我再到周圍找找,你們保持在一起,別走散了!”船員保羅說著就放開了拉著別人的手,去游艇沈沒的附近找人。

“我也一起!”船長烏韋也放開了拉著別人的手,懊惱道:“都是我的錯!我本來打算去船艙叫醒他們倆,可游艇進水速度太快,我怕還沒喊醒他倆,自己就會一起被卷入海底。現在想想,我特別內疚,怎麽之前我就不試一試呢!他倆要是沒逃出去就是我害的。”

“這不是你的錯,危急關頭沒有人能冷靜地思考。救人的前提是保住自身安全,我覺得你做得沒錯。”保羅一邊游著一邊勸著烏韋。

倆人在游艇沈沒的附近海域裏拼命地找著。又過了十幾分鐘,附近捕捉到求救信號的一艘大商船改變了行進航道前來營救。看到海面上一閃一閃的探照燈信號越來越近,商船放慢了速度,最後停在了不遠的地方。望著徐徐開過來的救生船,泡在水裏有半個小時的十幾個人的心終於定了下來。

“阿嚏——”剛被撈起來的烏韋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披著毛毯,抱著剛拿到手的熱咖啡杯瑟瑟發抖。抿了一口咖啡後,他口齒不清地對著大商船上的水手說:“還有兩個人沒找到。”雖然現在是八月酷暑,可晚上的海水頂多只有十八度,還是比較冷的。

“什麽?”船老板走了過來,帶著焦急的神色:“還有兩個人沒找到?”

船老板立刻讓人把商船開到離游艇沈沒的地方,差了幾個人坐救生艇去尋找。同時他又讓人發了一顆信號彈,這樣的話,倘若之前的求救信號被附近海警船發現了,這次就更能讓海警們確定沈船所在地而迅速趕來。

又過了半個小時,收到求救信號的海警船趕到。看見商船後海警們詢問了事故的大概經過。了解情況後,海警船和商船合力搜救那兩個失蹤的律師。由於海上風力太大,加上又是夜晚,海警船的潛水員們根本就無法下水尋人,盡管不排除那兩個失蹤的律師隨游艇一起被卷入海底的可能。

斟酌再三,海警隊長撥通了海事局的電話。

“餵,我是海警隊長塞巴斯蒂安·泰特爾。我負責的海域於一個多小時前有條游艇沈了,一男一女失蹤。現在海風太大,搜救海域擴大了很多,我們忙不過來,請派船支援。”隨後他就把具體的經度緯度地理位置通報給了海事局。

“好的,我們一個小時內趕到。”對方傳來了回話。

商船和海警船在盡全力搜救著,海上的風依然很大,嚴重影響著搜救的效率。一個小時不到,海事局派的四條搜救船趕來了。因為不能耽誤行程太久,商船的老板看到支援隊伍來後,就收回自己派出去幫助搜救的水手們,把剛才救了的十幾個生還者送到海警船上就準備出發繼續航行。海警們對商船的老板表示了極大的感謝後,也打算打道回府,他們必須送這些生還者回港口。經過這麽大的事故,生還者們肯定精神極度緊張,他們需要安靜休息一段時間,畢竟後面還需要他們配合事故的調查。

海警們盡全力安慰著坐在船上的生還者們:“海事局的專業人員在全力搜救,你們不用著急,肯定能找到失蹤的那兩人。”

而生還者們的心情都跌到了谷底,兩個多小時了那倆人還不見蹤影,鐵定兇多吉少。有人拉了拉自己身上披著的毛毯,端著海警們遞過來的熱水,機械地喝著,而雙眼卻呆滯地望著前方,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這一晚,對所有卷入這起海難事故的人來說註定難熬,除了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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