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2

關燈
Chapter 02

一家藝考培訓機構內,牧清漪假意對編導課感興趣,要來了一張排課表。這家機構離她家不遠,她在公園散步居然鬼使神差地來了這裏。

徐清嘉要學編導參加藝考的消息她有所聽聞,現在是高二下學期,藝考在下半年的十二月份到明年二三月間,學期結束前徐清嘉每個晚上會在這家機構上藝考的課程,暑假要去北京參加兩個月的集訓。

班裏幾個嘴碎的女生說的。信源是秦楷瑤,可信度大概是不需要懷疑的。

牧清漪笑著對導課員說“我再考慮考慮”,轉身出門,卻被雨攔了下來。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了,她站在門口,看密密的雨珠串成線。

雨幕裏出現一個撐著傘的身影,清挺瘦長,書店糟糕的回憶立刻砸中了她,牧清漪不顧瓢潑的大雨沖了出去。

“誒,等等!”徐清嘉喊她,“牧清漪?”

他居然認識她?牧清漪停了腳步。

“先躲躲雨吧。”徐清嘉朝她招手,等她站定,他微笑了下,問,“認識我嗎?我是徐清嘉,我們一個高中的。”

牧清漪點頭,她怎麽會不認識他?

但徐清嘉認識她?心裏有喜悅的火苗在顫動。

徐清嘉像是看出她的困惑,主動解釋道:“我見過你和江苗,楷瑤和我說過你的名字。”

她當然記得,校門口,江苗說還書那次。秦楷瑤和他說過她的名字。原來如此,心底的火苗滅了,飄來的雨絲吹得她身上冷。

原來如此,她怎能自作多情?一刻也呆不下去,她用很冷淡的口吻說:“我有急事,先走了。”

“那你用我的傘吧。”徐清嘉說,怕她拒絕,他又補了一句,“我晚上上完課家裏人會來接我的。”

這麽大雨再推辭下去就顯得矯情了,她接了傘離開。

走在雨裏她說不出什麽感受,上個雨天她目睹了一對戀人在雨中離去,這個雨天她收獲了一把傘。

徐清嘉的傘。來自校友愛。

她握著傘柄,不知道該不該討厭雨天。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才放晴。牧清漪趴在桌上寫習題。

“秦楷瑤,你家徐清嘉感冒了。”一個馬尾辮女生用誇張的語氣描述他病得有多厲害。

“有這麽嚴重?”秦楷瑤懷疑,想想卻還是擔心,“那我去九班一趟。”

班裏響起善意的起哄聲,她臉紅了紅,還是堅定地邁了步子。

在起哄聲中,牧清漪摸了摸書包夾層,裏面有一把格子折疊雨傘。

徐清嘉感冒了?因為昨天把傘借給了她麽?牧清漪思考兩秒,起了身。

站在樓梯口,看見九班門口的走廊上一男一女靠在欄桿邊講話,太陽西曬,光線射進來,眼前有一層光暈。

牧清漪腳步頓了頓,拐身進了女廁所,隔間裏推門出來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圓臉女生。牧清漪認出來,她們是初中校友,屬於那種認得臉卻不熟的關系。

恰好是九班的。牧清漪攔住她:“麻煩這把傘交給你們班的徐清嘉。”

女生推了推眼鏡,接過傘,也不多問,“好。”

牧清漪沒再管,下了樓,徐清嘉感冒了自有佳人關懷。

放學,牧清漪乘公交回家。到了站點,她往家的方向走去,腦中卻不斷回想馬尾辮女生誇張的形容,“咳得特別厲害,心肝脾肺腎都要被咳出來啦。”

腳下一頓,換了方向,她走進一家藥店。“阿姨,我要治感冒的藥,嗯,淋了雨,咳嗽很厲害……藥效最好快一點。”

拎著一袋藥回家,像拎了一個小怪獸,她安慰自己只是補償,是她害得他感冒的,買藥是人之常情。她把藥扔到一旁,不再看它。

在書桌前坐下,卻寫不下去作業,她翻了翻文具袋,拉開外層的拉鏈,翻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單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是一張排課表。

按照日期,今天差不多講到電影新浪潮了。

只是寫寫。她和自己說。

牧清漪從筆記本上撕了張紙,最普通的筆記本,白紙橫線,又挑了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筆,準備下筆的時候,微妙的直覺讓她換了左手。

“徐清嘉,你好!”

筆尖停頓很久,感嘆號的點暈成黑黑的一塊。而後她盡量以專業的口吻談論法國電影新浪潮,寫作者電影,寫特呂弗和戈達爾。

她寫完,折好,裝進一個沒有任何標志的純白信封裏,又寫了很久的作業。

終於精疲力盡,她躺在床上,給床頭的鬧鐘設了個很早的時間。她爬起,把帶有藥店logo的袋子換掉,用了個白色紙袋裝好,放進書包。

她又拿起桌上的純白信封。普通的信封,普通的信紙,沒有任何情書的嫌疑。但心口狂跳,她像抓著自己作惡的證據。心一橫,把信封扔進了書包。

牧清漪到校時很早,天光還不太亮,她走到九班教室,幸好門沒鎖,她推門進去,光線亮了一瞬,她又闔上門,在半暗的教室裏找到徐清嘉的桌子。

她從書包裏拿出紙袋,把藥放在桌上顯眼的位置,準備拉上拉鏈,看見白色信封一角。她站在桌邊猶豫良久,把信封夾進他一本書內。

做完這一切,她輕手輕腳地離開教室。

“一一?要上早讀了。”江苗把她推醒,從桌肚裏拿出課本,隨口問,“你今天什麽時候來的,一來就看見你趴在桌子上睡覺,怎麽?昨晚沒睡好?”

牧清漪翻開語文課本,敷衍答話:“設錯了鬧鐘,幹脆就早點來教室了。”

早讀下課,秦楷瑤來到江苗座位,遞了張紙片給她。

“是你的作文嗎?是不是不小心夾在書裏還我了。”

江苗接過一看:“沒錯沒錯,是我的,多謝你。”她看見秦楷瑤手裏拎了個袋子,問,“裏面裝了什麽?”

“感冒藥。給徐清嘉的。”提及戀人秦楷瑤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卻寫滿了甘之如飴,“我不盯著他他又不記得吃藥了。”

邊上的牧清漪心裏一提,她想到徐清嘉桌上那袋藥。

江苗受不了,摸了摸手臂上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揮手趕她:“惡臭的戀愛氣息,快離我們遠點,不要汙染了我們身上單身狗的清香。”

秦楷瑤被她撲的逗笑,拎著袋子出了教室。

江苗把紙片丟給牧清漪,伸了個懶腰,“啊,多虧你之前幫我寫的這篇作文,成功糊弄了我老爸。”

“小事情。”牧清漪擡頭看了看門外,秦楷瑤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心裏有點酸,咕嚕嚕像打翻了汽水瓶。

“一一?牧清漪!”江苗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想什麽呢這麽出神,問你話都聽不見。”

牧清漪討饒地笑:“你問什麽?”

“你是怎麽辦到字跡和你平常的一點都不一樣的啊?”江苗指了指那張作文紙。

“這個啊。”牧清漪左手寫了個字給她示範,“用左手咯。”

“哇,你這個技能,太牛了。”

牧清漪一邊寫著作業,卻心不在焉,眼睛盯著窗外。秦楷瑤的身形終於出現在後門,她手裏拿了個紙袋,臉上不太高興,咚地一聲把紙袋扔進了垃圾桶。

牧清漪認出那是她的紙袋,或許這正是她那袋藥的最好歸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