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玖拾壹

關燈
被小姑娘那雙眼睛那麽一看,朱竹清就心軟了。還能怎麽著呢?她就想,這確實是個很陌生的環境。小孩害怕也是正常的,陪陪她吧。

她也不想想自己十三四歲的時候在哪兒呢。十二歲不到就孤身一人跑到隔壁帝國求學,戴沐白是皇子有人保護,朱竹清的分量可比他要輕。奈何小孩一張臉實在是太單純可愛過於具有迷惑性,朱竹清又色迷心竅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小孩軟弱可欺,一時之間根本想不起來這孩子是六歲出國八歲下鬥十歲一個人放泰坦巨猿風箏的囂張崽子,心裏自覺給小孩戰鬥力打了兩折;再加上這時候小孩本身也心虛,主要是不知道自己的要求和朱竹清要幹的事兒有沒有沖突,語氣不是很理直氣壯,顯得更弱了。

哎呀可把朱竹清給心疼的啊。

那咋辦呢?朱竹清想了想,心想算了反正和武魂殿接洽是戴家的事兒,和我朱家沒關系,和我個待嫁女更是一點關系都沒有;我除了解除婚約最近什麽事都輪不上,除了陪陪小涼還能幹什麽?立刻就說服了自己,遂搬了把椅子往旁邊一坐:“可以啊,你想幹什麽?要我帶你在星羅都城轉轉嗎?我家最近可能比較亂,沒什麽可看的。”

夏涼抿了抿嘴,不太好意思:“都行,我就是想跟你待會兒。”

這一部分是來源於她對星羅帝國,主要是對朱家這種貴族的陌生感,另外很大一部分是夏涼摸不著痕跡的初戀情感發酵。十四歲的小孩一點沒碰過這些東西,成天跟弗蘭德那個躲心上人躲了二十年的奸商學怎麽收錢,這時候自然也只會覺得是自己突然變得膽小了些;朱竹清雖然不太清楚夏涼到底在想什麽,但大致情緒來源還是能猜出來的。這就讓朱竹清有點隱秘的小開心。她也不方便把這抹笑意露出來叫小孩瞅見,要不然人家在這兒都害怕了自己還笑,當人笑話她的怎麽辦?就很艱難的把笑意壓下去,給小孩出主意:“光待著也沒意思,我們出去走走?”

哪是待著沒意思啊,這倆姑娘要是有心情面對面坐著坐倆點不帶動的。這事兒真發生過,還好幾次,基本都是小孩在構思她的新傀儡;朱竹清當時就覺得小孩這樣特好玩,明明挺小的孩子,那麽認真那麽安靜,垂著睫毛的樣子像個人偶。那還是朱竹清沒意識到自己感情的時候呢,要是換現在,甭管小孩幹啥朱竹清能不吃不喝光憑夏涼一張臉靜度餘生。那她為什麽要把人帶出去呢,是因為朱家姑娘臉上這笑實在是藏不住了。

算了也別擱這兒待著了,給小孩找點事兒幹吧。一是給小孩找點事幹,再一個也給自己找點偷著樂的機會。於是朱竹清就這麽提議了。

她這個提議夏涼理所當然的沒拒絕,然後倆人坐下還沒十分鐘就又上了街。星羅的都城和天鬥的裝飾風格有點不太一樣,小姑娘一路左顧右盼的,恨不得把墻上的石刻都拿紙拓下來。朱竹清花了得半個多小時才把人拉到離朱家也就十分鐘步程的茶樓,好不容易又帶人擠上了三樓天臺的位;坐下的時候這姑娘終於松了一口氣,順手拍了拍夏涼的背,擡手一指:“看見沒?從這兒能看小半個都城。”

這茶樓是背對皇宮的那種,露臺這面面對的房子全都沒超過兩層樓高。“你要是想看建築風格,從這兒就能看,屋脊獸也能從這兒看得很清楚;壁畫牌匾的呢,擡頭,上面就有,也是名家手筆。服裝風格看下面路上,這兒是最繁華的街,這兒走過去的基本就是星羅都城的流行風格了。想聽國家大事也行,大堂討論的人多,在這兒聽得耳力好。”朱竹清一一介紹過來,看著小孩的眼睛跟著她手動,覺得特別好玩,“這地方不容易有空位,要不是朱家還算有點勢力,今天就真得帶你一處處跑了。”

夏涼“哇”的一聲。她從來沒來過這種能俯瞰城市的地方,畢竟她原來錢一上繳,真的又沒地位又窮。視角這麽好的地方那肯定是觀光勝地了,免費的人多到根本擠不上去,付費的那就不是她這種沒錢沒勢的小姑娘能想的了,所以一直以來研究和地區有關的人偶設計的時候這孩子都用的是自然景觀的特點來;老顧客就知道的多一點,這孩子手裏森林風格的海洋風格的啥啥啥風格的工藝人偶都有,但是絕對沒有過某某某城市風格的打扮,布料印花也沒有說某地區彩繪這種的。這當然和小孩在人偶容貌上的精雕細琢,以及在用料上的考究有顯著關系,顧客們也大多認為只要人偶還這麽質量又好又漂亮少一點花樣無所謂,但歸根究底絕對無法忽視的一個原因,是小孩畢竟沒錢沒身份去研究這些需要買票或者出示身份證明才能研究的東西。可以說,朱竹清今天給她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小孩踮著腳趴在欄桿上往下看。這確實是個視野相當棒的地方,從這個角度看,連城市布局的設計都顯得頗為不俗。對新的藝術領域的接觸讓這孩子變得比平時興奮了不少,甚至帶出來那麽點兒普通的十四歲孩子應該有的嬌氣樣;朱竹清看小孩在那蹦跶,默默捂住了心口。

操,真他媽可愛。

能讓朱竹清在心裏罵臟話的可愛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可愛。這裏就有一個大前提,即,夏涼真的真的真的是特別矮。朱竹清十四的時候一米六八肯定有了,上沒上一米七這她沒記住;現在只能更高,這她還是個女孩兒。唐三走的時候奔著一米九去了已經,戴沐白兩米不到;夏涼一個人可憐兮兮的一米五五往這兒一戳,人家強攻系魂師訓練用的木樁子都比她高。這孩子又是特別纖細的那種體型,整個人好像比別的魂師要小一圈;這種人偶一樣的精致體型在平時就已經非常顯眼了,小孩現在還在這兒蹦跶,一個勁給自己上魅力增幅技。

這可太不像話了這。

小姑娘精致的和那些近戰強攻都不像一個物種,這時候往這兒扒著欄桿往下望,就跟短腿貓邁不過門檻一個德行。朱竹清跟後頭盯著小孩露出來的一段腳踝浮想聯翩,完了一串遐想全折在了小孩十四歲沒咋發育的身子上。一想到這孩子的體型,朱竹清難免就又想起夏涼在近戰上的神奇天賦來,腦子裏又開始回顧小孩入學以後的近戰片段;重新回憶的時候自然美化了不少,朱家姑娘想來想去,確定了一件事:

夏涼是真可愛。

關於可愛這個主題朱竹清還有諸多延伸,比如體型這麽纖細打起來卻這麽暴力真是對比強烈,愈發突出其體型的優美和實力的強硬啊,比如小孩戰術清新自然充滿野趣真是純真無暇啊,總之進行了一番迷之總結,得到了一些要是她文學老師知道能把祖墳氣平了的結論。喝了杯茶的功夫朱家姑娘心裏的讚美詞匯拎出來能給人小學做課本用,小孩不知道,小孩還往那短腿貓邁門檻呢。她擱這兒邁門檻邁不過去吧,看著也費勁,瞅瞅旁邊也沒什麽人註意,幹脆直接踩上去了;就那種小孩子很常見的,扒著欄桿踩著最下面的橫欄的樣子。現在不是短腿貓邁門檻了,現在是短腿貓翻墻。

她興許是想看緊下頭的街。這個視角是要探出頭去才能看的,小孩看著費勁得很。朱竹清才應付了兩句侍者,回過頭就看見小孩晃晃悠悠探著頭往下看,頓時就一個暴擊。她真沒見過別的小孩把這種動作做這麽可愛的。能做出這種動作的一般都是過於活潑的那種,男孩居多,假小子其次;那種小孩上欄桿就要翻,不翻的就是要踩著欄桿上別處,舉手投足就一股子肯定要挨揍了的氣息。夏涼就不一樣了,夏涼連翻窗戶都自帶聖光。

哎呀,怎麽就這麽可愛!

朱竹清要升天了。

平時都是訓練,她是沒怎麽見過夏涼這麽放松的樣子的,就算是休息也不過是做傀儡,修傀儡,要麽就是挑選材料;像今天這種游覽性質的放松,從來就沒有過。頭一次見小姑娘這樣子的朱竹清幾乎是飄著回去的,連幫她收拾房間的侍女臉上的離奇表情都沒有破壞她的心情;當小姑娘表示這個顏色她挺喜歡的沒想到我們審美還挺一致的時候,朱竹清本來就很高的情緒立刻就爆表了。

“我就知道你喜歡這個顏色。”她睜著眼睛說瞎話,“我也喜歡,可養眼了。”

可扯呢吧,朱竹清從入學進去穿的那條黑裙子開頭,打從天鬥走的時候穿的那條黑裙子為止,中間二三十套衣服,全是黑的。森林配色?整個史萊克也就唐三手裏有那麽點青草綠,別的那都是新生兒尿布色(shai)兒,就那校服朱竹清壓根不穿。不過養眼是真養眼;甭管啥綠吧,是綠的就養眼,弗蘭德在這事兒上幹的不虛。

扯遠了。朱竹清這麽一說,小姑娘就笑,看著挺高興。她可不高興嗎,她也喜歡朱竹清不是?審美偏好和喜歡的女孩子一致了,不管是巧合吧還是咋的就讓人覺得高興。朱竹清看著小孩往床上一撲,還打滾,心裏頭就偷著樂,一邊想著別說這個巧合了我有能耐讓你所有喜好全跟我巧合上,一邊過去假裝攔人實則趁機進行肢體接觸:“哎哎哎,別掉了,你往裏點兒啊。”

小姑娘眼睛撲閃撲閃的:“竹清姐,你床好軟!”

朱竹清,卒。

卒就卒吧,反正剛回來現在在修整期,她就喜歡小孩把自己可愛死,咋著吧;朱竹清就開始不要臉了。現在在朱家,她主場嘛!遂從床的材質說到朱家養的工匠的手藝,從工匠手藝說到星羅的工藝特產,從工藝特產說到星羅特色礦產,中間還替戴沐白承諾了一點皇室特產——就那點貢品,底下公國進貢的那種,工藝品一系的,那都是戴家皇子從小拿來玩的玩具——晚飯的時候倒是歇了一會兒,這段時間主要是留給小孩感慨朱家的生活質量和應付朱家的打探了。

朱家的生活質量其實也不是特別高,在同類貴族裏稱不上頂尖,但這畢竟是個女人當權的家族,家族興衰也全靠家裏的女兒,所以東西特別精致,這是很值得稱道的。晚膳的十六道菜裏有八道帶玫瑰,整張桌子都是養氣的補血的亂七八糟的方子;也就小孩這個武魂比較罩著她,體型膚質都非常精致,要不然一上桌能被一群朱家女眷給比到地底下去。超不出禮數的客套話倒是好應付一些,再加上有朱竹清護著,夏涼其實也沒耗太多精力。進人家家裏做客,第一頓飯實在沒法更輕松了。

“過了今天就好了。”朱竹清安慰她,“也就今天待客的這頓飯你躲不過,見過我媽的面,明天你見誰不見誰都隨意了。”

“要是實在不行,你就在我房間等到武魂殿那邊處理利落再出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是說書的,再說一遍,我不是說書的!

——

讀者群號難道只能放在作者有話說嗎(。)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