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沒在第一時間接話。

她只是表現出一副有點低沈的平靜態度來，微低下頭去，用沒被拽住的手輕輕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發。夏涼看見朱竹清微微笑了一下，一閃而過，然後眨了眨眼；接著放在她頭上的那只手力度重了一些，算是拍了拍，然後朱竹清輕柔但不容拒絕的把自己的袖子從小孩手裏拽了出來。

“我沒事。”她語氣輕柔。

朱竹清的心情不好。

這太明顯了，小姑娘連猜都不用去猜。戴沐白的心情也有些差，這倒是沒太掛在臉上的。好像有種莫名其妙的低氣壓縈繞在這兩個人身邊，而且隨著時間發展愈演愈烈；那是一種沈郁的、爆發式的低沈，陰暗而凝實，好像夏日的暴風雨雲。在第三輪抽簽結果出來之後，這種低氣壓更是爆發式的增長了起來。

第三輪對戰選手，星羅皇家學院。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不對。

戴沐白和朱竹清顯得太壓抑了，是那種快要爆發的壓抑感。夏涼在這兩天甚至有點兒不太敢和他們搭話，每天也只安安靜靜窩在朱竹清身邊待著；奧斯卡倒是旁敲側擊的悄摸問了幾次戴沐白，也沒什麽回應。一直到開賽前的半個時辰，朱竹清才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沖著大家鞠了個躬。旁邊戴沐白那表情滄桑的很，就差根煙了。

“拜托大家了——這場比賽，我們一定要獲勝，這是我和沐白唯一的機會了！”她有點兒哽咽。

夏涼都慌了：“竹清姐！”

玉小剛還算冷靜。“竹清，有什麽事慢慢說。”他擡手往下按了按，示意朱竹清坐下，“大家都是幾年的夥伴了，信得過。說說吧。”

朱竹清不坐。她就在那兒站著，手握得死緊，指甲在自己手上掐出紅痕。“我和沐白……是星羅帝國人，分別是兩大家族的繼承人候選之一。在家族之中，選定的繼承人候選需要互相競爭，勝者可以繼承家族，而為了防止內亂，敗者將被放逐或抹殺。通常來講，以我們家族的聯姻習慣，我們的競爭都是按照未婚夫妻雙方的實力進行綜合判斷的——”她挑著撿著把那些學生們不太好理解的內容說出來，“我、我的姐姐、沐白和沐白的哥哥是雙方家族最有資質的四個孩子，他們都在星羅皇家學院就讀。如果我們能在這一場比賽上擊敗他們，我們就在繼承人的戰爭之中獲勝了；而如果沒有，我們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同為家族繼承人的寧榮榮瑟縮了一下。“如果你們輸了就會死嗎？”

“那倒不至於。”戴沐白輕笑了一聲，不過情緒不高。這笑倒像是他硬擠出來的。“我們四個關系倒是不錯，我哥勝了肯定會留我們一命。可那又怎樣呢？放逐之地都是什麽地方你們不會不懂，到時候，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我們之所以來天鬥，就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實力。”朱竹清嘆息了一聲，“我們不想在家族的制約下活著——不想因為繼承人競爭的失敗被流放到某個偏遠的不毛之地，不想因為家族的利益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聯姻，不想在家族老派成員的所謂指導下虛度自己這一世的時間——但要逃避這一切，我們必須有實力。如果我們失敗了，我們會一輩子生活在家族的陰影之下的——哥哥姐姐不會給我們任何幫助，他們不能給我們任何幫助；他們也不能挑戰家族的權威……”

“而如果我們獲勝的話，可以。”戴沐白插了句話。

“我哥哥比我大六歲，竹清的姐姐比她大七歲。以他們的年紀，勝過我們很正常，他們仍然會是家族制約下的傀儡；而如果我們獲勝了，”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慢條斯理的重覆了一遍，“如果我們獲勝了，我們才有資格能真正拿到家族的掌控權。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和一個天才的繼承人甚至怪物的繼承人是不能比的；只有我們獲勝了，只有我們勝過比我們年長六七年的兄姐，我們才能告訴家族我們有實力掌控它才能震懾住那群守舊派的老頑固。我們必須獲勝。”

他又重覆了一遍，“我們必須，必須獲勝。”

氣氛凝滯得像陳年的稠墨，又暗又沈。唐三盯著休息室中央的空地盯了一會兒，輕輕嘆了一口氣。他突然伸出手，吐出兩個字：“必勝。”

接著是奧斯卡，再接著是馬紅俊……在夏涼把手也搭上去之後，朱竹清輕輕把手蓋了上去，然後是戴沐白。他猛地把隊友們的手壓下去，幾乎是在怒吼；他這次的怒吼是一整天中情緒最激動的一刻，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怨氣都喊出去。

“必——勝！”

喊聲久久回蕩在休息室的上空。

這次上場的仍然是除了小舞之外的史萊克怪物。小舞的能力和夏涼的人偶重疊越來越大，尤其是有了小姑娘的第四魂技之後；她的血早在小姑娘魂導器裏存了好幾管了，以三環傀儡的魂力儲存量模擬一只小舞是完全沒問題的。只是和唐三的配合稍顯瑕疵；但這麽已經算得上是人數強烈不對等了，這點瑕疵還算得上什麽瑕疵？所以作出安排的人也不覺得不對，小姑娘在場上站的也很坦然。這孩子一坦然起來，整個史萊克的氣勢都變得不一樣了。

這倒不是因為內部士氣的原因。史萊克這一場裏上了三個新人，三個新人裏有兩個輔助系還有一個身嬌體軟看著就像九歲十歲的小孩。別的學生那都已經遠超一般成年非魂師那樣強壯了，這個小姑娘卻像個人偶一樣精致似的簡直一下子就能被打下場；就這一看就弱的不行的小孩在總決賽裏上場，還上場上的這麽坦然這麽有氣勢，對手一看就覺得不對勁。在非魂師的場合有這麽一種說法，不要隨便惹老人和小孩，尤其是他們出現的場合一看就不太對勁的時候；這說法在魂師界也有一半成立。

夏涼就是那個像是走錯了地方而讓對方無比忌憚的孩子。

史萊克一字排開站好的時候，對手還有點驚疑不定，沒太排整齊。隊長位那個和戴沐白有幾分相似的高大金發男人顯然是他的哥哥了，走在他身邊攬著他的手臂的豐滿女人身份也呼之欲出。這兩個人完全就是幾年後的戴沐白和朱竹清了，只是表情有些不同；他們二人臉上帶著的是那種獨屬於上位者的微笑，仔細看看卻好像還隱藏著什麽沈重的東西。這份沈重卻是一樣的。

不一樣的，或許只是這四個人用來隱藏這份沈重的不同假象。

“你確實走到總決賽這一步了，沐白。”兄弟之中年長的那個先說話了，“能夠面對面地挑戰我，其實你已經成功了。但你應該明白，這樣做的後果——我的弟弟，只有失敗。”

戴沐白嗤笑了一聲。

“我們是敵人，戴維斯。”他壓低了音調，好像能借此顯得可靠些，“而且，真正的成功必須是在擊敗你之後。我們都知道的，我們需要一個足夠震撼的成功。”

“如果你們獲勝的話，當然是足夠震撼的。”那個在以後應該被戴沐白喊嫂子的姑娘笑了笑，算是替戴維斯回了話，“但是竹清，你才十五歲吧？這個年齡能打入總決賽，不知道是實力強呢……還是運氣好呢？進入總決賽和獲勝的難度可是不一樣的。爸媽都想你想得緊呢，比完賽還是和我一起回家吧？”

她的聲音柔媚的很，襯的朱竹清的回答更加冰冷了。“朱竹雲，想我死不用這麽委婉的說話。”這對姐妹身上倒不是很能看得出像戴家兄弟那樣的些許柔情，但熟悉她們的人知道，這只是女性天生的一種偽裝的特質。“這種家族裏有什麽親情？沒有實力，活著也不過是個妄想！”

賽場上空安靜了一會兒。裁判大概是以為賽前雙方的交流已經結束了，剛擡腳準備宣布比賽開始，戴維斯又說話了。“那就打吧。”他這回的聲音不像剛才那麽柔和了，戰意倒是強烈了些，“叫我看看你們的實力，弟弟。讓我們看看你們從家族手裏活下去的資本！”

四個人的視線似乎在空中碰撞了一下，場上的氣氛瞬間凝滯起來。裁判宣布比賽開始的姿態都沒有前兩場那麽穩了；在兩隊人開了武魂之後更是如此。兩邊打頭的都是白虎武魂，雙方霸道的魂力甚至難免給自己的隊員產生了些許影響。史萊克一方似乎是影響少一些的；這在某些方面似乎是必然的，因為他們每天的陪練都是七環以上的高級魂師，而且除唐三之外的六個人均是兩黃兩紫的標準配置——唐三的第四魂環是黑色的萬年魂環，這增幅就更強了。同樣的，這給對方的震撼也就更大。

戴維斯之前屬於上位者的微笑幾乎要崩塌了。他臉上露出一種難以控制的不可置信來，但在幾秒之後漸漸變成了一種放松的、似乎真實了許多的微笑。“來吧，沐白。”他輕聲說著。

“也許你真的能獲勝也說不定呢。”

作者有話要說： 太抱歉了這一章的字數……！！

這一章斷在這兒了，戰鬥不寫一章感覺節奏就崩了……但是我不會戰鬥？？兩天後如果戰鬥憋出來了就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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