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這這是不是太貴重了啊！”小姑娘都嚇懵了，手一抖差點沒把手裏的東西砸了，“不太好吧……”

她顯然覺得這太浪費了，而且看這款式搞不好有什麽重要意義。朱竹清倒是毫不在意，不管是語氣還是動作都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漫不經心。“只是個普通的首飾而已。”她上下拋動著手上那個過分華麗的“普通”首飾，被小姑娘震驚而恐慌的眼神逗得不自覺發笑，“有錢就能買到的。你要嗎？”

夏涼有點兒戰戰兢兢地把那個怎麽看都不普通的普通首飾接過來。不知道這是因為首飾本身太華麗呢，還是說這是朱竹清遞過來的原因，小姑娘有點難得的緊張感；盡管她知道就算是把這玩意兒砸了燒了隨便怎麽折騰了還一點兒都沒用上朱竹清也不會責怪她，可她就是有點緊張。“這手藝可一點都不常見……”小姑娘喃喃著，仔細打量了一會兒，然後相當狐疑地擡起了頭。她把這個貴重的普通首飾小心翼翼放在一邊，帶著點兒質疑的抱怨了一句。“光手藝就很難找了。”她道，“……我不敢用的。”

朱竹清只能嘆了口氣。“好吧……”她把其實是家裏給安排的、在某個她非常討厭的場合使用的首飾套裝之一收回來，又在魂導器裏翻了半天翻出了一對難得是真普通的耳環出來。“這個可是真的，最普通的，只有財大氣粗沒有底蘊的人家才會買的東西。”她毫不自責的詆毀自家明明很出色的品味，“把它拿走就算幫我大忙了。”

這回小姑娘放松了點兒。說實話，盡管那對大到誇張的耳飾仍有相當高的藝術水平和優秀的工藝，但比起剛才的頭冠，這個簡直普通到地心去了。“材質仍然很昂貴呢……”她這回放松了不少，看上去是接受了朱竹清的說法，畢竟如果說單純論材質她手裏的東西也能賣上天價的，“唔，等回來之後我送你一個人偶好了。”

雖然仍然有點猶豫，不過比剛才活躍多了。朱竹清看了她一會兒，幫著小姑娘把耳環上的寶石拆下來，自己把框架又收了回去。之後就又是一系列精巧而讓人不敢置信的操作，夏涼就像最頂尖的人偶師那樣輕巧地把任何一個缺乏美感的部件替換成了它們應該有的最巧妙的設計。或許還有點小傀儡並沒有和自然之中的同類達成一致，不過如果僅看外表，它們顯然是在進化之中得到了力量與美的雙重保障。中間朱竹清出去幫她帶了份飯，而可以想象的，小姑娘又一次工作到了夜裏。

朱竹清催了她兩次。第一次是在午飯的時候，小姑娘當然沒吃，最後是幹這事兒已經相當熟練的朱竹清餵的；第二次催她是晚飯的時候，小姑娘當然也沒打算吃，不過這次朱竹清把人直接拎走了。夏涼其實有點兒不高興，但她沒法不高興，因為朱竹清確實是在關心她。作為矛盾的解決方法，小姑娘在晚飯的時候搶了朱竹清一條魚。

成功的讓對方不開心了呢，得意。

稍微年長一點的朱竹清哭笑不得。為了把小孩哄好，她只能——不過一點兒都不勉強——裝做自己被小姑娘打擊到了，然後稍微低聲下氣一點兒的和她講話。這種事要做的逼真且破綻明顯，既要真實又要讓小姑娘能一眼看出她是裝的。整個流程是戴沐白花了好幾年總結的最佳方案，意在向對方表示讓步，又不會造成長時間哄孩子被戳穿之後的反效果。朱竹清掌握得非常迅速，幾乎是無師自通的級別；當然，夏涼對她的要求也很低，戴沐白那是沒法比的。

她們一路裝模作樣的回了寢室，然後在關上門之後有那麽一點兒肆意的笑了一會兒。夏涼笑的時間更長一些，在朱竹清解開扣子把外套扔在她的椅子上之後，小姑娘在原地又笑了那麽一會兒才直起身。朱竹清已經在收拾東西了；她把那些一看就是已經搞定了的傀儡撿起來，放到一個既整潔又不影響存取的地方去。地上還躺著的有一點寶石的碎屑，三粒好像還能用的完整寶石，一個好像是人形的軀體和一對翅膀，也有一些散碎的金屬物質在地上隨意躺著。她撿起幾件來，又因為實在不知道怎麽安排把它們放回了地上。“好啦。”朱竹清輕聲招呼還在門口的夏涼，“收拾一下屋子，明天要出去的。”

小姑娘這次卻沒聽話。“馬上就好了。”她走過來，在路上把兜裏的一塊礦石掏了出來，花了剩下幾步路的時間融化它，然後穿著那件解了一半又沒脫的外衣蹲了下來。“做完這個就睡，真的！”

朱竹清皺了皺眉，伸手幫她脫下了外衣。小姑娘順從的伸直手臂，臨時調了幾個別的人偶來接手這短暫時間的空白。“半個小時，不然我就打暈你。”朱竹清非常嚴肅。這孩子的作息總是不健康，真是不知道廢了她多大力氣。“我說真的。”

小姑娘哼哼唧唧的點了點頭。不過她動作確實很快，融化的液態礦被輕巧的改變形狀，不同比重的金屬材質也恰到好處的融合在了一起。朱竹清甚至有些驚異地看著小姑娘在短短幾秒之內把那個小人偶從一個粗糙的人形物變為一個精致的人偶，又在幾分鐘的時間裏把人偶的骨架各附屬零件安裝完成。最後一步是把那幾枚寶石鑲嵌進去；一枚被放在了它的背部，一枚在額頭，一枚在胸口。小姑娘多花了點兒魂力讓它們完全融合，然後終於放松的長出了一口氣。

“啊……搞定了呢。”她因為時間的關系稍微有點身體上的疲憊，不過精神很不錯。她把手裏最後那個小小的人形——一個擁有攻擊性的翅膀、握有武器、容貌精致的小姑娘——調試好，左右看了看，輸入了一團魂力。這個有點引人註目了；朱竹清是很熟悉她的攻擊方式的，小的人形從來不上場，連常用的中小型野獸也只有那麽幾個。這讓她對夏涼手裏的小玩意兒好奇了起來。“你要換新打法？”朱竹清湊過去，離得不遠不近的，用一種欣賞性的目光仔細簡單打量了一下那個小人偶，“敏捷類型的？”

夏涼笑的有點得意。她把人偶翻過來給朱竹清看，小人形背部那枚紅寶石閃爍的有些刺眼。“加了一個廢魂導器，”她好像不太能控制得住自己炫耀的做法，並且因此而有一點羞怯，“……它能理解簡單的語言。”

朱竹清眨了眨眼。“稍微……有點多餘？”

“不會呀！”小姑娘把人偶轉回來，動作熟練地上妝、加衣服，整理了兩下，然後往朱竹清手裏一塞。“送給你的，剛好有一個多出來的人偶呢。”

這倒是讓朱竹清稍微驚訝了一下。夏涼說要送她一個人偶換那對耳飾，那就一定是要送的，這並不意外，意外的是居然這麽迅速。她把那個小人偶接過來，放在手上更細致的看了看；做工仍然精致，一點都看不出這是“多出來的”那個。“這麽快啊？”她並不指望對方回答的這麽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嘗試著發出了一個指令，“嗯……飛起來？”

小人偶撲閃著能殺人的翅膀，乖巧地停在了朱竹清面前的空中。

“欸，這個有點意思啊？”這讓她有點兒驚喜了。玩了這小人偶有一會兒，朱竹清才把註意力重新轉移到夏涼身上；這其實是很難得的事情。她在這時候才發現小姑娘已經開始打哈欠了，繼而才意識到現在已經挺晚了。“哦，我的錯。”朱竹清稍微有一些懊悔。她把夏涼技巧性的拎起來扔到床上，確保小姑娘能夠舒適不受傷害的穩定著陸，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臉來讓對方能夠聽進自己最後幾句話。“好了，睡吧，明天早晨再看我仔細研究你的禮物。要打魂環呢，早點休息吧。”

小姑娘乖乖地脫衣服睡覺了，朱竹清卻有那麽一些難以入眠。這一方面是因為夏涼送她的那個禮物，朱竹清從來沒有玩兒過這種東西。盡管平民家的女孩子可能在七八歲甚至十一二歲的時候擁有一個布制的、塞了柔軟的稻草的娃娃，而且在十五六歲的時候仍然留著它，但她們肯定沒有一個這麽精致、關節可動還能夠聲控的人偶。另一方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但這小東西是不是長得挺像夏涼？

她側躺在床上。小姑娘已經睡了。常年在野外生活的經驗讓夏涼能以一個超凡的速度進入睡眠，也能在一個完全不引人註意的微小刺激下醒來。當然，這並不包括朱竹清隱晦的註視，因此後者非常放心的把自己的目光黏在了對床小孩的臉上。那孩子的肌膚在月光下顯現出一種瓷器般的美好色彩來，發絲也反射出晶瑩的光芒。她就像一個真的人偶似的；朱竹清不經常註意到這點，但在那孩子吃過了三哥帶回來的仙品藥草之後，外形上的確有了一些優化。這麽一比較，和擺在朱竹清枕邊的那個小人偶一比較，她們確實是有某種意義上的相似。

事實上，朱竹清稍微想了一下，發現夏涼的人偶在相貌上是有著一些共通之處的。它們似乎都有著非常靈巧的雙手。不管是用作何種用處，人偶的雙手總是能細致到最細小的那個關節。它們之中的大部分顯然都有著過大的眼睛。除了某些特殊的系列，比方說男孩子啊，帥氣路線的女孩子啊，之外的那些孩子，在這個比例上眼睛都顯得有點大了。這讓人總覺得它們有一種設計初衷之外的無辜感來；不過她手上這個不是，朱竹清手上這個，就是非常難得的狹長眼型的帥氣少女。如果再找其他的共同點，這些人偶們，幾乎都有著和人偶師一樣的臉型。

這很容易在新手人偶師身上出現，因為他們必須對著鏡子修改自己的作品；但夏涼為什麽會這樣，說實話這有點令人深思。朱竹清是經常看著這個小姑娘工作的，日常生活也幾乎被綁在一起，她敢說除了夏涼本人之外就她對這姑娘的人偶最熟悉了。小姑娘確實，確確實實，是從來沒有在意過對人偶臉部的修飾的；她在人偶外貌設計上花費的精力還比不過對一只鳥的一片羽毛精雕細琢。要說做慣了也不是沒可能，但從寧榮榮手裏的早期作品來看，夏涼一開始做的反而和她自己全然不相似。這居然也是可以理解的；以小姑娘一開始的形象，大概自己都不會想拿自己的臉作參考。而根據朱竹清對人偶魂師的了解，這種外貌上的靠攏只有一種原因。

她的發展方向上，一定有一個分身或者替身。這是人偶的外貌向魂師靠攏的最直接的原因，也是最常見的原因。朱竹清思考這個問題直到入睡，在夢裏都在尋思這個勉強算是搭檔的小姑娘的技能問題。突然，在一個半夢半醒的剎那，朱竹清掃了一眼枕邊的小人偶，然後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人偶的眼睛怎麽這麽像她？

作者有話要說： 想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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