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叁拾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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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熱天的,多喝一點水一點都不礙事,全成汗流出去了,每個回合喝的那一杯溫鹽水也就剛能緩解一下幹渴到分裂的痛苦感。那點鹽分到現在跑完五個折返也不能給什麽立竿見影的效果,就夏涼第二杯水下去一半,才剛覺得嗓子好受些。

她以前哪受過這罪啊。跑步和在大太陽下面跑步,那可是兩份不一樣的累。前頭那個她早習慣了,至於太陽,星鬥大森林臨正午都透不下幾縷陽光。

她難免臉上就帶出來一些。到底是被寵大的,夏涼該忍的時候確實能忍,能撒嬌鬧氣的時候也沒少了撒嬌鬧氣,放杯子的時候還對著玉小剛笑的挺甜的表達謝意呢,扭頭一個鬼臉背著人就擺出來了。正對著她能看見的人就寧榮榮朱竹清兩個,一個快廢了,另外一個也沒差到哪兒去,笑的挺勉強。小姑娘喝完水也就該走了,幾個姑娘不敢把力氣花在笑上。

第六個往返有點勉強,第七個往返結束的時候,速度幾乎是第一個往返的四分之一還不到。大點的幾個孩子也不行了,補給也被加到了兩杯,還被加了統一的休息時間;夏涼開始明顯表現出體力耗盡的樣子。第八個往返上就可以明顯看出開始逼近一些人的極限了,馬紅俊喘的跟死狗一樣,幾個姑娘身上也汗濕得一塌糊塗。這是體力差的,體力好的那兩個,還幫別人背著負重呢。唐三底子是比戴沐白好,戴沐白這半截路已經開始難以控制自己的力道,步子邁的像是砸夯。

夏涼大概第八個往返剛出頭過的線,現在都快神志不清了都。

她身體素質是挺好的,要算起來,比馬紅俊都能強上不少,可馬紅俊到底也是二十七級一個十二歲的大男孩。夏涼一個小姑娘,跑的是八個折返的量,可負重畢竟是十五公斤級。中間路上馬紅俊剛慘白著臉想自暴自棄停下來喘口氣,結果一停後面夏涼沒剎住差點直接臉著地摔了。馬紅俊嚇得啊,心跳的不行,一把把姑娘拉起來又差點扭了手腕,被猛然這麽一激,連剛才那麽一點體力都沒了,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夏涼倒好說,就是站在原地很慢很慢用手去夠膝蓋,又慢慢伏下身子,開始很淺的喘氣;旁邊圍觀的人先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又沒有什麽力氣去很快的去觀察情況,距離夏涼最近的朱竹清湊過去看的時候,看見小姑娘眼神都飄了,這才有點驚嚇。

“她是不是不太對勁?”朱竹清也是累得不行了,為了說句話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又喘了喘才敢接著往下說,“你們……你們誰要不幫她擔一點兒?”

四下一看,基本都說不出話了,一個個都在原地緩呢。

這得緩了三四分鐘才算緩過來。寧榮榮和奧斯卡還沒緩過來呢,戴沐白先挪過來看了夏涼一眼。“小涼,小涼?”戴沐白聲音也虛。他喊了兩聲,小姑娘沒應,戴沐白這才大著膽子上手拍了拍這姑娘的臉。“小涼!”

還沒清醒過來。戴沐白心裏知道她這是不行了,怪這姑娘太能忍,前面那個往返楞是沒人看出來這姑娘廢了的。老走林子的都這樣,對上野獸不能露怯,有些人是不到死不見弱勢。他扭頭看了奧斯卡一眼,見著人還在地上癱著,擡起手有氣無力往脖子上劃了一下,懂了。他也往夏涼頸上一伸手,小姑娘頓時就炸了。

朱竹清就心裏嘟囔,說這姑娘怎麽這麽……這算本能還是怎麽的,這麽一下不是要把體力耗幹凈了?又看見小姑娘炸起來第一反應往腰間去摸,手上又沒勁,一把雕刻刀半路就掉在地上,這才算回過神。戴沐白心疼她心疼得不行,一邊把刀從地上撿起來遞給她一邊語氣霸道的下令:“把你的負重給我!”結果讓小姑娘一巴掌給打開了。“我才八個來回。”她抱怨著,像是氣戴沐白不相信她,把人往馬紅俊那兒推,“你帶他去。”

馬紅俊果然也不太好,都趴地上了快。戴沐白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夏涼,還是覺得不放心;但他也確實覺得這時候必須得幫馬紅俊一把,這幾個師弟妹裏面,就數馬紅俊最浪,也就他最沒耐力。真要說非得幫一個,那只能是馬紅俊的;但夏涼就這麽放著?那不可能。

他於是就給了唐三一個眼色,見唐三領會了他的意圖,才去拿馬紅俊的負重。馬紅俊自然是不肯的,感覺像落了面子;誰想夏涼也不幹,看戴沐白實在是都擺出大師兄的譜了,才不甘不願的憋了一口氣,在唐三取走她的十五公斤負重的時候飛速把朱竹清的十公斤負重又撈到了自己的竹筐裏,又把唐三之前帶的那塊五公斤的扔給了朱竹清,算是她和朱竹清各拜托了唐三五公斤。唐三是不在意這些的,幫誰都是幫,兩個姑娘也都是不堪重負的樣子,要不是自己體力確實不允許,他還真有那份心把夏涼和朱竹清的負重都擔下來的;但朱竹清就不一樣了。她自己要強,一開始就沒打算在徹底堅持不住之前先把負重交出去,沒想到小姑娘一個鬧氣先幫自己省了五公斤。五公斤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對於現在的朱竹清來說,那就是瀕臨斷氣和半死不活的差別了——還挺大的。

只要別一會兒因為現在逞能再暈在路上,那夏涼這氣鬧的其實還挺討人喜歡。

當然了,對於對上泰坦巨猿都敢嘗試找找主導權的小姑娘,沒什麽是她堅持不下去的,就算真堅持不下去,精神陣亡了身體還能接著走走。現在她又被戴沐白逼著下了五公斤的負重,整個人立刻就活泛了許多;戴沐白和唐三就不行了,本來已經幾乎是耗盡了體力,又被加上了十公斤的重量,心裏幾乎就是兩口氣在撐著。他們都是那種很典型的大男子主義的家夥,一個是自己絕不能不完成老師的任務,這是這學校好學生們都有的;再一個,這團隊最後一口氣絕對不能是自己咽下去的,身為強者就該比其他人承擔更多的重量。這種心態說不上好還是不好,最起碼現在,這兩位看上去其實都有點逞強。

往回走的時候,夏涼就有點看不下去了。她和唐三沒那麽熟,但和戴沐白是熟的。

唐三到底剛三十級多一點,不比戴沐白三十七級,從城墻底下折回來的時候步子就開始晃;戴沐白比他強點,那也是一步一個水印的程度。小姑娘也護短,大概是弗蘭德一手教出來的護短,也不高興看著戴沐白這麽累;再一想就算戴沐白現在不累,等其他人廢了,承擔負重的還是他。

最有可能先交代的是誰呢?夏涼就那麽掃了一眼,覺得八成是唐三。

她其實低估唐三的續航能力了。唐三修煉的功法中正平和恢覆力高,他自己又是能忍的性子,別看他現在狼狽,真到廢了也得花上好長一段功夫。小姑娘不知道啊,她就老是看老是看,看的唐三頭皮發麻。照理說這隊伍裏的人應該都已經累癱到沒心思想什麽事的,可大概是夏涼的眼睛太好看,叫小姑娘那麽一盯,唐三不由自主的就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幹了什麽錯事;結果想著想著,再加上體力又不夠,半路上就那麽給絆了一下。他自然是站穩了,唐三怎麽說還沒到會平地摔的地步;結果過來扶的居然是夏涼。

過來扶就算了,一錯身的功夫,唐三身上一輕,回頭才發現夏涼已經把她那塊石頭拿回去了。夏涼之前算是休息了一陣子,體力已經有所恢覆,這又是最後一趟,可以不計後果來個小爆發,狀態自然是唐三所比不了的;不說別的,就別人拿塊石頭,怕是也做不到她這麽利索。戴沐白奧斯卡他們清楚夏涼不是這麽沒規矩的人,又確實知道這是小姑娘最後一趟,幾個人意思意思勸了幾句也就沒管,心裏想著不行就讓誰再接一下,反正距離不算長了,讓她逞個能也是有資本的;沒想到小姑娘居然硬是自己走回學校了,步子好像比馬紅俊還穩上不少。

難免的,新生們看著夏涼的眼光就有幾絲驚詫;這已經不是夏涼第一次驚到他們了。戴沐白卻在一邊抓緊時間調息恢覆體力一邊暗笑,心說你們別嚇著,她就裝呢。之前小姑娘都快崩潰了都沒人發現,這休息了不少距離,現在應該也就在極限前後那一段。能叫他們看出來不對,那就不是夏涼的作風了;平時小姑娘步子輕快一點沒什麽的,戰鬥和緊急狀態的時候,這姑娘的步子和她的人偶是一個節奏的。

戴沐白確實了解她。奧斯卡雖然說是夏涼的戰鬥搭檔,但畢竟是輔助,沒法和小姑娘正面剛那種,要說生活上是沒人比得過,要說戰鬥細節還是大點的戴沐白清楚。她確實到極限了,而且已經過了極限了;玉小剛下手是挺狠,弗蘭德不是沒練過她,可把人練到過了極限還真是她夏涼頭一回。挺過極限對她來講的唯一好處是比極限之前那陣子稍微好過一點,但也沒好過到哪去,至少她現在腦子還是懵的。玉小剛好像對她的表現挺滿意,弗蘭德有沒有出來,夏涼已經不記得了。這要是野林子她還能留份腦子,可這是她家——在家裏她那麽防備,要那群哥哥做什麽?

她在最後松了一口氣,要跪。然後她聽見玉小剛說:“還沒結束呢,你們一起解散。一邊站著。”

然後夏涼沒松完的那口氣又憋回去了。那群人還差兩個來回,她得站多久?剛要癱下的身子又硬是使了一分力扶著桌子站起來,一步沒邁出去眼前就開始發黑。這卸了勁,再找回來就不像剛才有一口氣撐著那麽容易了,臨摔下去之前,迷迷糊糊的,夏涼聽見玉小剛嘆了口氣。

“團隊意識還得培養……不行啊。”

再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宿舍了。準確的說,她是在弗蘭德的手上醒過來的。玉小剛雖然下的手狠,但也擔心孩子們會留下暗傷,訓練和恢覆的計劃都制定的很精細;這次的負重跑之後就有他專門定制的藥浴,是舒筋活血和培本固原的,免得連續訓練之下傷了根本。夏涼暈的早,弗蘭德就先把她抱回房間了,這孩子醒的時候他剛解了小姑娘的衣服打算往浴桶裏扔。本來再怎麽說夏涼也是他養女,看孩子這事他是很順手的,沒想到夏涼醒的太是時候;小姑娘一醒過來發現自己在空中自然掙紮,結果順理成章就掉下去了,倒還濺了弗蘭德一身水。

弗蘭德也沒辦法,一抹臉:“本來還想把你安安穩穩放下去的。你這倒好,水都得給你重新倒。”

夏涼之前剛那麽大負荷運動,身上酸疼的不行,尤其是兩條腿,她八歲以後基本就沒這麽累過。小姑娘這時候也沒什麽心思和弗蘭德說話,就只非常不高興的樣子沈到水裏吐泡泡,不理他。弗蘭德也不生氣,他幹的事其實也挑不出錯,但十歲的小姑娘也是會害羞了的。他看了一眼加起來快占了宿舍一半面積的藥浴浴桶和旁邊的清水浴桶,想著姑娘體積挺小,好像也不用忙著加水,幹脆就往書桌旁邊一坐,也沒急著走。“大師說你團隊意識不行,之前聽見了沒?”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小姑娘說話,盯著窗戶外面,心裏盤算著唐三他們下一次折返回來的時間,“團隊意識得練啊。你看你和沐白就處那麽好,新來那幾個你配合一下?”

夏涼在水裏悶悶的哼了一聲,像是在問弗蘭德她怎麽就沒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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