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當時就是一頓，寧榮榮則向前沖了幾十米才反應過來。“你瘋了嗎！”她轉過頭來不敢置信的盯著已經折回去的夏涼喊，“那是泰坦巨猿！過萬年的！你會死的！”

小姑娘壓根沒停，眨眼就消失在林子裏了。寧榮榮倒吸了一口冷氣，扭頭去看朱竹清；結果一個沒留神朱竹清也沒了。寧榮榮都有點驚恐了。

“等——等等！你們不能留我一個人在這兒！我是七寶琉璃宗宗主的女兒！”她四下張望著，非常無措，“你們不能留輔助系魂師一個人！夏涼？朱竹清？”

過了那麽一會兒對寧榮榮來說顯得非常漫長的寂靜時間，夏涼變得有點粗糙的聲音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那是我家人，我必須回去。”寧榮榮看見樹林裏冒出一只木偶鳥，喙一張一合，語調很冷靜，“別問我朱竹清為什麽也回來了。如果你要走趁現在趕緊走，跟著它飛出去，別浪費時間。”

寧榮榮直覺自己不能一個人離開。不管是道德底線也好還是這幾天剛培養出的嶄新團隊意識也好，她覺得自己不能走。木偶鳥已經做好帶路的準備了，她還僵硬的漂浮在原地；然後又被夏涼用人偶懟了一頓。“落地更完蛋，你能不能快點兒？時間有限，寧榮榮！”

寧榮榮緊閉著眼睛給自己打了三秒鐘的氣。“我不走。”她也開始往回飛，不過姿態顯得有些瑟縮，“我來不及飛出去，我不能一個人走在星鬥大森林裏。如果你們都被泰坦巨猿殺死了，你要怎麽讓一個七寶琉璃塔魂師自己走出星鬥大森林？還不如幫你們一把——至少有活下來的機會。”

她的語速非常快，聲音也不算大，木偶鳥幾乎沒有完全聽清。飛速在林間穿梭的夏涼有些無奈地理解了一下寧榮榮的中心思想，對朱竹清向後示意了一下：“她也來了。”

朱竹清顯然有點吃驚，但是沒說話，夏涼也沒打算給她解釋寧榮榮回來的理由，只是又放了一只大型飛禽出去免得寧榮榮在魂技失效以後掉到地上。她們飛得是有點快，這萬一要是魂技效果消失了，這速度飛出去不死也得半殘。

氣氛非常緊張。夏涼顯然抄了近路，她們的飛行路線並不是之前寬闊好走的大路，而是以一種細微抖動的方式穿梭在枝葉間，飛出了一條近似於直線的路線。這讓緊跟其後的朱竹清得以花了少於自己逃出來的時間又跟著夏涼飛了回去，並恰好看見泰坦巨猿一躍而起又從天而降的場面；趙無極正在空中自由飛翔，顯然是被攻擊到了，其他幾個學生聚集在不大的一片區域內，整片空地都是學生們被逆卷回來的攻擊。

夏涼罵了句粗口，是傀儡罵的，顯然是思想沒控制好。她一個緊急制動，拽著朱竹清就把人往遠扔了五六米，同時一大把木偶就撒出去了。幾只大的用一種相當不可思議的速度把地上被自己的攻擊反噬的七扭八歪的學生們帶出了泰坦巨猿的攻擊範圍，趙無極還被特殊關照，分了兩只；還有一大群小的，都是儲物木偶鳥，到了泰坦巨猿附近就紛紛打開了腹部的空腔。

那些木偶鳥都是第二魂技的木偶鳥。戴沐白等人剛被夏涼的木偶用一種激烈的方式救下來，還有些頭暈眼花，沒站穩就看見天上泰坦巨猿擺出一副異常扭曲的姿勢，在空中試圖把那群小鳥勾下來。它這個攻擊就是一下飛撲，是純物理攻擊，被吸引的時候無非也就是改變肢體動作；夏涼的級別是低，但她放的木偶數量相當多，幾乎是剩餘魂力能放出去的所有第二魂技了，總算還是達到了暫時勾引一下泰坦巨猿的目的。

之後，這個龐大的身軀就保持著那種猴子抓鳥的姿勢摔了下來，又是一片動蕩。

地上的幾個學生連看都沒看身後的泰坦巨猿，落地還沒找回平衡就被木偶帶著開始狂奔。奧斯卡一看這數量就覺得不妙，擡頭一找夏涼果然是臉色發白，一邊搭著木偶踉踉蹌蹌一邊開始念第一魂技的魂咒；戴沐白剛才被近距離攻擊過，現在還沒緩過來，也就能撐著跑兩步。唐三倒是還好，但他同時還要護著小舞；這一隊人的速度就有些令人擔心。還好朱竹清下來了。剛才夏涼把她甩出去的時候蘑菇腸還沒失效，她想下來還是很容易的。

戴沐白之前看見木偶的時候臉色就很難看，現在再看見朱竹清，眼神都有些絕望了。朱竹清臉色也不好，一副“你自我犧牲意識很強啊”的表情，也沒和戴沐白說話，就過去從離這兒有幾步的奧斯卡手裏把蘑菇腸搶過來，動作很利索的往人手裏一塞，自己拿了一根，又拿著三根蘑菇腸和幾枚大香腸扭頭奔著夏涼和趙無極去了。她到現在也還在上一個魂技的時間限制裏，只一閃人就沒了；戴沐白挺想懟她兩句關於為什麽要回來這種話，也沒找到機會，憋的不行。

更憋的是夏涼的人偶發現他沒在第一時間吃下蘑菇腸的時候，人偶手動給他塞進去了。差點沒把人噎死。

夏涼仍然在試圖控制戰局。“跟它們走，我快控制不住了。”她從木偶中傳出來的聲音依然很冷靜，但帶著一股難言的疲憊感；在說這話的同時，先前幾只去救助學員們的木偶已經升空了，就等著人跟上。泰坦巨猿仍然在做一些詭異的動作；這裏面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木偶鳥空投的東西，那幾乎是夏涼這兩年所有的存貨了。

她一邊遠程操控著木偶再給泰坦巨猿添點堵，一邊帶著史萊克其他人盡可能的抄近路往外飛。她扔給泰坦巨猿的東西多且雜，裏面甚至還有些活物，絕對能纏它一會兒，但時間實在是不敢保證。夏涼倒不擔心自己怎樣，她可以遠程控制，現在只是為了穩定的操縱效果撤離的速度慢了一些而已，真要跑不是跑不掉的；就算是泰坦巨猿，也不可能在隔著這麽遠的距離的前提下抓到她——泰坦巨猿可不知道外圍的魂獸種群聚集地。

夏涼因此並不擔心。她甚至還有餘力提醒朱竹清寧榮榮馬上要和史萊克眾人會和，叫她把蘑菇腸交給對方，同時還提醒了一下寧榮榮給隊員們施一個速度增幅；泰坦巨猿已經脫離控制了，但史萊克躥的也挺遠，總體還在可以控制傷害的範圍內。夏涼在最後的零點幾秒給那只大家夥在身上留了一小群第一魂技的超小型傀儡，在確定了能夠掌握其信息後轉身飛了一條和史萊克截然不同的路；照理說這時候泰坦巨猿應該跟著她攻擊的。

但並不是。

“——這不可能！”這就超出夏涼的預想了。她馬上溝通了領著戴沐白的那只木偶鳥，語氣急促而緊張，“它在跟著你們，你們那邊有泰坦巨猿的目標！”

剛稍微放松下來的小隊又緊張起來了。夏涼的聲音沒停，而且突然間所有的木偶都開始說話：“木偶接下來會分開飛，我建議你們分隊。它絕對有一個明確的目標，鬧不好它就是被這個目標吸引過來的。”

現在帶路的是夏涼，因此小隊裏的人有什麽意見，夏涼是不管的。她只是移動了一下，使自己更加靠近泰坦巨猿和史萊克學院的方向以提升操控精度，強硬的使八只木偶蓋走了八條異常分散的路線。與此同時，她也沒斷了對於泰坦巨猿身上木偶的感知。很快的，在史萊克們才剛飛散開沒多久的時候，夏涼已經得到了一個結論：“——它在追小舞。”

唐三當場就一個急轉，被夏涼的木偶鉤住衣服硬是帶了回來。

朱竹清又開始感受到這小姑娘過分的冷靜和殘忍了。夏涼的聲音好像只在剛才發現泰坦巨猿存在一個確定目標的時候有過波動，除此之外的戰鬥中她冷靜的實在不像十歲的孩子。“泰坦巨猿沒有準備魂技，它用的是純肉體的力量。等等……小舞你為什麽減速了？”她仍然在用全隊所有的木偶轉述小舞那邊的情況，與此同時在制止所有人向小舞的方向移動，“小舞減速了。泰坦巨猿沒攻擊她，泰坦巨猿只是想帶走她。”

唐三心情非常不好。他開始有無差別攻擊的趨勢。“那你放開我！”他很吃驚自己居然沒掙開一只木偶，但對小舞的擔心令唐三無法思考這些，“你讓我去找她！你知道她在哪兒！帶我去！”

夏涼沈默了一小會兒。她適度的對其他木偶隱瞞了部分內容；或者說，她用精神力屏蔽了某些木偶的溝通。“我不能帶你去找她。”她的聲音在唐三聽來簡直像是惡魔，“小舞在和泰坦巨猿溝通。”

唐三仍然在掙紮，但他馬上意識到了夏涼在說什麽。“溝……通？”

夏涼又沈默了一會兒。唐三不知道夏涼在幹什麽，同樣的，他也失去了小舞的信息。這讓他異常焦躁，但夏涼最後給他提供的內容得以讓唐三沒那麽失控；泰坦巨猿是智力非常高的動物，十萬年能口吐人言，萬年的至少也能聽懂人說話。夏涼不是沒有判斷力的小孩子，她說小舞在和泰坦巨猿溝通，就算事實並非如此，小舞在短時間內也絕不會有危險。更何況，萬年以上的泰坦巨猿到底為什麽大老遠從中心區跑出來，要說小舞真一點異常都沒有，那唐三是不信的。

這並不是說唐三可以一直等下去。再有什麽異常，小舞首先是他妹妹。

這讓唐三只安靜了一會兒，最多三秒。三秒過後，夏涼的精神力感知就完全被唐三占領了。

“我不管小舞現在怎樣，帶我過去。”唐三的聲音現在平靜了下來，但是平靜中帶著怒火。夏涼沒參加他們的入學檢測，如果換一個參加過的學生，他們一定能聽出唐三現在的狀態有多不穩定；但夏涼沒有，於是夏涼平靜的忽視了唐三的要求。

“我屏蔽了他們，但你最好註意一下。”她的聲音也很平靜，和唐三那種平靜不一樣。唐三覺得，對方並不真心關心小舞，夏涼才是史萊克的教育中最冷血的一面。她好像完全不想關註某些特定的人之外的存在，而新生顯然不是。

唐三沒說話。夏涼默認他是同意了，精神力迅速轉接了泰坦巨猿方的傀儡竊聽到的聲音。

“二明，我得回去，”是小舞的聲音，帶著風聲，有點模糊，唐三馬上分辨出那是在林間快速移動的效果，“小三肯定著急了，你快把我放下……”

唐三怔住了。小舞的聲音非常平和，是那種和自己人聊天一樣的語調；這種聲音太真實了，就算夏涼的精神力能夠模擬出小舞的聲音——這是可能的，人偶的聲音理論上完全來自於夏涼的精神——但環境聲音她不可能模擬的那麽全面。以唐三的經驗，這種聲音完全符合現在小舞的狀態——也就是可信度非常高。

但小舞為什麽會認識泰坦巨猿？

作者有話要說： 盡可能蝴蝶所有劇情。

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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