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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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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展開在眼前的赫然是當年林淮安求之不得的賣身契。

林淮安愕然後退兩步,撞到了桌子,手背上的青筋一瞬暴起,摸索著撐在桌面上才勉強站穩。

這東西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沒人能給林淮安回應,李昀庭好整以暇地翻過那張紙,細細打量,“嘖嘖嘖,想不到個賤奴竟然敢冒用旁人的身份,還招搖過市地當上了潁州的知州。”

他輕蔑地笑著,而那張代表林淮安過去身份的紙張在他手中嘩嘩作響,“真是好笑,來人,給我壓下這冒名頂替的賤奴!”

“誰敢!”孟鈺把手一抽,腰間的長刀便出了鞘,雪亮的寒光晃過李昀庭的雙眼,他面色帶怒,“你這狗東西,還敢動手不成!”

“孟鈺!”林淮安按下他的手,孟鈺回首,情急的臉上漾起不解,林淮安沖他搖了搖頭,“不可沖動。”

“還有什麽可抵抗的。”李昀庭退後兩步,將那重之又重的賣身契放回懷中,手指一擺,兩邊佩甲的兵士即刻上前,拔了刀對向二人。

“林淮安,你還以為你是潁州的知州嗎?”他話有嘲諷,隱在重重兵士之後,“我已向聖上遞了折子,你犯下欺君之罪,不提這顆人頭保不保得住,眼下這官位肯定是保不住了!”

李昀庭直指二人中的林淮安,眼底惡毒盡顯,“給我壓住他!”

黑靴踩著地而過,咯吱兩聲,握刀的兵士壓著步子上前。

撲通一聲,林淮安被人抓著雙臂丟入牢中,撲倒在地上,而壓他過來的二人即可鎖了牢門的鎖,轉身便走了出去。

林淮安慢慢撐起身子,禁不住眉頭一皺,擡起兩手,墻壁上微弱的燭光一晃而過掌心的血跡,應是剛摔在地上時被撞破了。

他輕嘶了口氣,小心地靠在墻壁上坐好,這牢房無窗,也辨不清眼下究竟過去了多久。

一夕之間,從潁州知州變成了個階下囚,這倒是林淮安從未設想過的。

自頂了陳漾舟的名字開始,他就已經把自己完完全全當作了陳漾舟,卻不想過往的傷疤會叫人猛地撕開,露出鮮血淋漓的一面。

昏暗的牢中沒有時間的概念,頻頻響起的是受刑後慘不忍聽的哀嚎聲,長久地圍繞在林淮安的身邊,讓心中那根弦繃得愈來愈緊。

而自進來到現在,空氣中的血腥味就沒斷過,待得久了,整個人就像浸在了鮮血裏。

始終沒有人來處理自己,只有門前的飯菜換了一輪又一輪,在又一次慘叫聲響起時,林淮安終是承受不住了,五指用力屈起抓在腦袋上,揪動上面的長發。

這時身側忽然亮了起來,牢中光線昏暗至極,林淮安的雙眼早已適應了這暗淡的光,突然被這亮光照過來,一時還有些承受不住,只好用手擋了去看。

牢門的鎖鏈輕響,哐當一聲,牢門被人從外打開,“把他帶走。”有人這樣下令道。

林淮安放下手背,慢慢適應著亮光,“誰?”聲音裏還帶著恐懼的顫。

沒人回應,黑影壓下,林淮安胳膊一痛,被人掐著提起身子,之後又有人靠近,雙眼瞬間黑透,被條布巾覆住,完全陷入了黑暗。

一路被人拉著手臂行走,半點聲響也無,林淮安愈發惴惴不安,呼吸都急促了些。

好一會兒,似是走到了某個地方,帶著他的人驀然停頓,林淮安偏過頭,但因為眼睛被擋著,完全看不見東西。

“進去。”話音落,後背遭兩手猛地一推,林淮安身子不受控地倒下,撞在硬物上,痛得他溢出聲痛呼。

接著便聽一聲快又急的“駕”,林淮安身形一晃,馬蹄聲陣陣入耳,隨後便是只有車輪轉過時才會發出的輕響,他恍然明白過來,自己這是被人帶上了馬車。

晃晃悠悠一路,身體各處都痛得厲害,不知過了多久,隨著“籲”的一聲,馬車停了下來。

林淮安再度被提起,走過段稍遠的路,再次停下時聽見了說話聲,“來得也太晚了,那位已經在屋裏了。”

有人話音謙卑,迎著他的話道:“路上耽誤了些,這就帶他進去。”

後背叫人一搡,林淮安被人推進了某個地方,他踉蹌站定,聽見身後有門合上的動靜,林淮安聞聲扭過了頭,可就在這一瞬,頰邊忽有陣熱氣吹來,林淮安退避擡手去打,“誰!”

可這手剛要落下,就被人給攥了住,拇指在他手腕處摩挲,有種狎呢又輕佻的意味。

“放手!”林淮安動了怒,那人一直不說話,自己的雙眼又不能視物,簡直是被動到了極點,“你到底是誰!”

還是無人應答,只手腕上的手突然使力一拽,林淮安頓時失了平衡,向前倒去,一只手順勢從腰際環過,林淮安掙了掙,卻沒掙開。

“放—”

話還未出口,眼前擋著的布帶便叫人給扯了去,林淮安慢慢適應著光亮,擡眸去看,忽而對上了雙笑意惡劣的雙眼。

他一楞,表情逐漸變化,臉色都蒼白了些。

“宋雲銜。”

“好久不見。”宋雲銜手指貼著林淮安的腰滑過,猛地一收,將人抱近了些,垂著長眸挑弄似的看人,“……林淮安。”

吐息在他臉上,距離暧昧,像是要親可又差著些,“幾年不見,你過得……”他停頓,掃了眼林淮安當下的模樣,“看起來不錯?”

“居然是你。”林淮安咬牙恨道,雙手抵在他胸口處,掙紮著要脫離他的懷抱,“放開我!”

“瞧瞧,陳大人的脾性就是大。”宋雲銜僅用單手將人制住,另外一只手撥過他額上掉落的亂發,撩到耳後,“在牢裏這麽長時間,也沒讓你長記性。”

指尖貼著頰側輕滑,他突然發狠,五指掐住林淮安脆弱的脖頸,“不過當了幾年大人,你還真以為你把自己當個人了!”

緩緩用力間,林淮安的臉一瞬爆紅,抓著他的手費力仰脖喘息,“放……放開……”

“四年前,你敢假死逃離宋府,就該料到會有今天的事。”眼瞧著人都快暈過去,他才稍微松了五指,但還是握在那截脆弱的喉骨上,松松的,卻帶有極強的壓迫感。

窒息的感覺讓林淮安忍不住咳嗽,可眼神中依舊是藏不住的嫌惡與痛恨,“你……賣身契果然是你搗的鬼,當年我爹,我的好友都死在你手下,我只恨當時沒能殺了你!”

“殺我?”宋雲銜制著他的脖頸,迫使人步步後退,忽然碰到什麽,林淮安身子後跌被他壓在了下面,“你有哪個本事嗎?”

他再度收緊手掌按著林淮安的喉嚨壓實在軟榻上,“當年我可以將整個宋府都玩弄在手,你以為你一個連奴籍都沒脫的人,能鬥得過我?還不是像個螻蟻一般被我摁在這裏,生死盡在我手中。”

宋雲銜說話透出陰狠,林淮安掐住他的手,在窒息的掙紮中恨視著他,“宋,宋府的事,果,然是你做的,宋玉辭也,也是你殺的吧……”

說出這句話,林淮安已經呼吸微弱,死命撐著才沒暈過去。

“哈哈哈哈。”宋雲銜陰測測地大笑起來,忽然把手一松,放過了林淮安,“是又如何,他不該死嗎?你心裏不是也盼著他死嗎?”

他隨意往榻上坐下,長臂一伸氣息微弱的人撈起來抱在懷中,一如當時在宋府那般撫著他頭上的長發,“宋府那些人個個偽善,臨安城裏哪戶人家不是在盼望著宋府敗落,我所做的不過是旁人都想做的事情,只不過你們不敢,而我敢……”

宋雲銜彎下身貼著林淮安的耳朵繼續道:“不僅敢,我還要讓宋府蕩然無存,從這世間消失。”

“不成想漏了你,倒是叫你跑了四年,居然還當上了潁州知州,真是笑話,身為我的奴才還敢跑到外面招搖過市。”

沒有一絲暖意的手在身上游移,就像是毒蛇吐著信子滑動,恍惚間又回到了那年在宋府中受制於人時的情形,林淮安猛地一掙,反過來將他壓在身下,“你這瘋子!”

雙手抖著掐上他的頸骨,林淮安雙眸充血,恨意在眼中激蕩,仿佛理智盡失,“都是因為你,要不是有你,要不是……”

視線忽然模糊了,淚水就在眼眶裏打轉,林淮安莫名想到了顧羨之,若不是有宋雲銜在中間搗亂,他們本該在一起的,可現在……

“咳咳……”宋雲銜反手扯住林淮安的頭發,痛得林淮安立刻松了手,下一瞬雙肩被人使力一推,天翻地覆間,他又被按在了身下。

緊接著雙頰被兩指掐住,“我還以為你有多能耐,竟還哭了,是哭誰呢?”

宋雲銜用力擦去他眼下的淚水,將林淮安的眼睛都扯得微微變形,“哭自己,還是哭你那爹,亦或是……哭宋喻舟?”

聽到這個名字,林淮安猛地眨下淚水,“不許你提他!”

“原是為了他啊。”宋雲銜像玩弄螻蟻般,掐他的臉左右晃動,“你可真喜歡他,不過可惜了,他不記得你不是嗎?”

“你…你什麽意思!”林淮安詫然變了臉色,宋雲銜說出這句話就意味著他已經知道顧羨之的存在了,可這怎麽可能。

“我能找到你,就能找到他。”宋雲銜拇指按在他的薄唇上,垂下頭靠近幾乎就要吻上去,“我那好弟弟,我怎麽可能饒得了他?”

話音落,不待林淮安再開口,陰影猛地覆下,便被人堵住了雙唇,冰冷黏膩的觸感擴散,這種身不由己、被人玩弄掌中的感覺就跟四年前一樣,墜著林淮安溺死在汙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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