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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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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你究竟何時離開?”林淮安坐在床榻上,躲著腳不叫那人碰,“前日說昨日走,昨日又說今日走,你嘴裏還有句準話沒有?”

“有的,明日明日我就走。”蹲在地上的顧羨之伸手將他的腿撈過,把白嫩嫩的清瘦小腳擱在自己大腿上踩住,“這腿上的淤痕已經輕了很多了,過不了幾日便要好了。”

林淮安呼吸微滯,低垂眼看他,“說好了明日就走。”腳掌踩著那人的腿上,可以清楚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溫溫熱熱的,可卻叫人靜不下來心,“明日再反悔,當如何?”

林淮安心裏不願他走,可再這樣下去,他怕自己會永遠失去眼前這人,到底是得狠下心趕他走才行。

自楚蕭的事一完,顧羨之便一直用借口留在知州府中,林淮安始終無法開口趕人,但此刻再不讓他走,就是在害他。

靜默許久,顧羨之手握著林淮安的小腿,擡起頭望那坐在床上的人,“漾舟,你很討厭我嗎?”

“我……”該說討厭的,這樣最好,可以直接將人趕走,沒有後患。但林淮安說不出口,對著他這樣充滿希冀的雙眼,他實在沒辦法說出那樣涼薄的話。

林淮安避而不談,惶惶然撤回腳,踩進鞋子裏就要起身,卻叫那也突然站起的人給擋住,腿一彎又坐回了床上。

“你不說,那我也不說。”顧羨之撐住兩邊的床桿,垂下頭看人,陰影罩了林淮安滿臉,他偏了頭,口不對心道:“你這樣就會讓我覺得厭惡。”

“只這樣就會厭惡了嗎?”顧羨之伏下身子拉進二人間的距離,“那我要是這樣呢,你會更加討厭我嗎?”

他一瞬貼近,幾乎是要吻上林淮安的唇,林淮安受驚後仰,雙手撐在床上,被他逼著靠在墻上,“顧羨之,你別太過分了!”

“這叫過分。”顧羨之眼波流轉,聲音低著,嘟囔似的叫人聽不清,“更過分的事我還沒做呢……”

忽然叩門聲響起,林淮安擡手將人推開,趿拉著鞋子將門打開,外面是孟鈺,他見人開了門,先註意到林淮安臉上的緋紅。

林淮安問,“有什麽要緊的消息?”

孟鈺逼著自己不往屋裏看,“楚蕭在牢中自盡了。”他從懷中掏出張紙,上面血跡斑斑,赫然一封血書,“這是他的自白書,上面寫著這些年來所做的事情。”

林淮安接下,凝神一行行看去,“這是將罪責全攬在自己一個人身上了,不過這封自白書當真是他的自白嗎?”他神色凜然,對手中的血書並未完全相信,“上面寫著的罪行不過九牛一毛,遠不及你告訴我的那些,可見他們還藏了多少。”

孟鈺點頭認同他的話,“楚蕭這是被當成了棄子,他們之後還可以再換個更聽話的知縣,反正平陽城裏想巴結潁州通判的人不少。只怕接下來李昀庭會更加謹慎,想要找到他的罪證便難了。”

林淮安也十分清楚這些,不僅他,還有他背後的勢力,這些人都萬分狡猾且難纏,稍不留神就會將自己都搭進去。

“最近不要管他們,等過陣子他們放松警惕了,再見機行事。”林淮安將血書遞還給孟鈺,“這裏面寫當年他侵吞糧餉卻轉嫁禍他人,如今楚蕭既已死,那麽被他陷害的陳將軍便可沈冤得雪了,你近日去瞧瞧他,問他是否願意再回來護佑潁州。”

“好。”公事談完,孟鈺還想問些旁的私事,屋中卻忽然走出個人來,到林淮安身旁一站,頗有些逼人的氣勢,“漾舟,今日你的眼睛我還沒給你上藥,要是談完了就進屋來,我為你上藥。”

林淮安沒斥責他這突然插嘴的行徑,對孟鈺抱歉似的笑笑,便讓他先回去了。

林淮安錯身返回屋中,站在他身後的顧羨之卻沒直接跟隨著進去,而是與不遠處驀然回頭的孟鈺對上視線,兩個人都平平淡淡的,可莫名有種說不出來的火藥味。

顧羨之把住兩扇門,慢悠悠地合上,一點一點將孟鈺關在門外,之後再看不見。

他心裏得意極了,靠著這點隱秘的優越感,覺得壓過了孟鈺一頭,可又想到那個宋喻舟,心裏的火氣猛地又竄動起來,滅也滅不掉。

黃昏,本還晴好的天空突然飄過來幾朵黑雲,聚沒一會,就電閃雷鳴下起了暴雨。

林淮安被雷聲驚醒,屋裏燭火熄著,就他一個人在。

他坐起身子,眼睛上敷著的藥袋就掉了下來,是早前顧羨之給他綁上的。當時只覺藥香怡人,困意逐漸襲來,一不留神兒就睡了過去。

這會一起來沒瞧見人,又聽雷聲陣陣,沒來由的林淮安有些心慌,他以為是屋裏悶的難受,穿好鞋子起身走到桌前想去推窗子。

風一吹,一張紙飄落下來,林淮安彎腰拾起,上面寫著寥寥數語。

“我讀了古籍,恰好看到能治你眼疾的藥方,只是差了味藥材,我去找找。若是醒了,記得把我煮好的藥給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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