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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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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聽到林淮安終於願意開口說話,孟鈺本還開心了些,嘴角也隱隱有了笑意,可一聽此話,他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句話代表什麽意思,他最清楚,那意思就是宋喻舟已經找到了,而且還是林淮安找到的。

他咽下心裏的苦澀,就如平常那般為他解憂,“你是說,他不記得你了?”

“嗯。”林淮安點頭,也許是對孟鈺過於信任,他卸下了一切防備,將剛剛發生的所有事都告訴給了他。

林淮安低聲講著那對他而言堪比剜心的事,卻沒註意到對面的人神情逐漸落寞,只因他在這些話裏聽出了林淮安對宋喻舟的愛意,如大山大河,那是無論怎麽努力都沒辦法跨越的。

聽罷一切的來龍去脈,孟鈺沈默一瞬,忽然問道:“你如何確定那就是宋喻舟?”

雖然不想打擊他,可孟鈺不得不問出這殘酷的事實,“萬一他只是和宋喻舟長得像,況且四年了,你要怎麽確定你還認得出他?”

“我—”林淮安聲音滯住,他沒有能夠反駁的理由,雖日日都會夢到宋喻舟,可每晚入他夢中的人卻是四年前宋府那個純粹美好的少年。

他確實無從得知四年後的宋喻舟會是什麽模樣,而且……

“而且我聽你所說,他言談舉止似乎與常人無異,根本不像癡傻的樣子。”孟鈺一句話講出了林淮安心中最深的不安,這也是他最不願去細想的地方。

那人看起來並不癡傻,能與人正常交流,也不再需要人陪伴左右,他跟三郎的的確確是不一樣的。

孟鈺見他垂下眼睫,沈默不語,便輕聲勸道:“淮安,我知道,你迫切的想要找到他,可你不能始終陷在裏面出不來。”

“你已經不再是林淮安了,你現在是陳漾舟,是統管潁州的知州,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都信服你,想要你為他們打抱不平,鏟平奸佞。你要振作起來,這些也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不是嗎?”

他聲音雖輕但十足擲地有聲,字字戳在林淮安心間,他目光久久凝在一處,終是像放下了什麽一般嘆出口氣。

“我明白了。”

孟鈺欣慰地笑笑,“你能想清楚便好,至於那人到底是不是宋喻舟,我會幫你查清楚。不過眼下你萬不可情緒用事,認定他就是宋喻舟。”

林淮安扯起嘴角,苦笑一聲,“不會再像今日這般了……”

這般看到他與旁人親密便起了妒心,更害怕失去到想要逃離。

“今日你去查楚蕭的事情可有進展?”

孟鈺看他神色已恢覆如常,便起了身,“有,我今日匆匆回來,就是為了要將此事告訴你。”

他走到窗邊將簾子放下,遮去了大半刺眼的陽光。

林淮安的眼睛受不得光,他便安排人做了這東西,就是為了遮一遮毒辣的日光,不叫他的眼睛更加難受。

“楚蕭私底下有一暗牢,他手下的人將拐來的男女都關在了那處,只有等到交易時才會將人帶出來,只是暗牢的具體位置不知。”

“暗牢…要是能知道暗牢的位置就好了……”林淮安思緒深深,一時卻也想不出什麽妥當的解決方法,“這事還需要從楚蕭這個人入手,我找個時間去見他,套套他的話。”

“嗯。”孟鈺對他的話表示讚同,隨後視線落定在他臉上,試探問道:“那你最近還去那醫館嗎?”

林淮安沒立刻回答,長睫顫了顫,方道:“近幾日就不去了。”

醫館內,曲婉今跟個嘰嘰喳喳的小鳥兒一般圍在顧羨之的身側,無視他正在鋪弄藥草的動作。

“羨之,你跟剛才那個人認識嗎?他為何沖著你喊三郎?”

顧羨之一頓,目光越出院子,好似又看到了那張鋪滿了淚水的臉龐,“不……”

他想說不認識,可又想到那日在城門處的驚鴻一瞥,還是改了口說:“認識的,你也認識,他是潁州新任的知州。”

“什麽!”曲婉今驚訝地張大了嘴,想到剛才看見的那人芝蘭玉樹、仙姿霞月的模樣,怎麽也跟醜字沾不上邊,更看不出來會剝削百姓,可恨她還將人罵了無數遍,真是造孽。

“早知道他長得這麽好看,就不罵他醜了。”她小聲嘟囔起來,顧羨之雖沒聽清,但看她反應之大,也知道她定是在後悔當日失言。

他擡手敲了曲婉今的額頭一下,使了巧勁,倒不怎麽疼,主要起個警醒的作用,“以後說話要斟酌著些,隨隨便便就說別人的壞話,這個習慣可不好。”

曲婉今難得的沒有反駁,捂著額頭乖巧應合,“哦…我知道了,不過他為何一見到你就哭,還叫你三郎?”

“難不成你家中還有什麽別的兄弟?跟你長得很像,所以將你認錯成了他。”

顧羨之沒有猶豫,直接否決了這種可能,“不可能,我家就我一個兒子,這你也是知道的。當年我生了重病無力回天,爹娘才將我送來了你們這裏。雖說此前的記憶都消失了,可我還記得爹娘同我說過,我是他們獨生的兒子。”

“嗯,這些我都清楚。”曲婉今嘟了嘟雙頰,搞不清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覺得暈乎乎的,“那可能是他認錯人了吧,大概有人跟你長得差不多,等下次他再來的時候,我們可以問問他。”

他還會再來嗎?

顧羨之忽然茫然起來,他心裏念著這個人,不止為了想弄清楚這件事,還想再見他一面。

可之後日升月落,轉眼就過去了三日,顧羨之沒能再把他盼來。

今日,他在院中掃著落葉,可眼睛總止不住地往外瞟。

“羨之!”曲婉今從他背後突然出聲,嚇得顧羨之打了個激靈,臉色都白了些。

“羨之,你這幾日到底怎麽回事?日日魂不守舍的。”曲婉今繞到他面前,探究著瞧他,忽然湊近臉狡黠一笑,“怎麽?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咳咳咳……”顧羨之似被她的話荒唐到,一時沒忍住咳嗽起來,曲婉今拍拍他的後背,忍俊不禁道:“逗你的,你接觸過的女子我還不了解嘛,除了我,哪還有什麽別的人。”

“對了,家裏的米吃完了,你去買些回來唄。”曲婉今笑嘻嘻地將裝米的袋子給他,待他接下,又晃悠著腦袋道:“順道你再去趟點心鋪,給我買點栗子糕。”

她發上的流蘇也在左搖右晃,笑的時候,眼睛都彎成了月牙,雙頰的梨渦若隱若現,如此形狀就跟個小孩子一般。

顧羨之無奈又好笑地拍了拍她的頭,其實是想彈她額頭的,可一想到她早前抱怨自己快被打傻了的話,索性就拍拍她的小腦袋,這樣總不至於怕被打傻了。

入了街巷,他很快在常去的米店買好了米,接著就往曲婉今愛吃的那家點心鋪走

那鋪子是個同樣喜歡吃糕點的人開的,開在了自己居住的家中,沒開在街市上,所以要去那裏得穿過幾條巷子,再過個橋才能到。

長長的石拱橋架在緩緩流淌的穎河上,顧羨之從米店出來的時候天還未黑,此刻走到這裏,夕陽餘暉灑遍,天色漸沈。

他拎著米袋低著頭,思緒亂亂糟糟,想的全都是那一個人。

反應過來時,已將那人的容顏在心中描繪了千百次,顧羨之心裏一驚,拍了拍自己的臉,斥責自己這鬼迷了心竅般的行為。

然而正往前看時,心裏念著的人就那麽不期然地出現在了橋面上。

一襲月白色的長衫在微風中輕擺,側臉被夕陽染得暈紅,他立在那裏,雙眸凝望著靜靜流淌的穎河,好似一幅精美的潑墨山水畫卷,讓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驚擾到他。

顧羨之定在原地,此刻進退兩難,要去買栗子糕就必須要穿過這座橋,沒有別的路。但他不知該說些什麽,是該問那日為何哭,還是問那日為何不接我的帕子。

顧羨之心亂如麻,從未像現在這般手足無措,可要是直接轉身就走,他又隱隱有些舍不得。

正猶豫間,橋上的人轉過了頭,視線飄忽間落定在糾結著的顧羨之臉上,顧羨之望過去,恰好與其對視。

那一刻,風停了,河水不再流淌,周圍的行人也都靜止了,亂了動了的只有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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