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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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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暮色近,平陽各處燈火通明,繁華異常,活脫脫一座不夜城。

林淮安坐在馬車中向外望,看到這太平盛世般的景象,卻不覺多麽開心。

只因這些全是假象,血淋淋的真實被掩埋其下,不見天日。

設宴的地方在平陽內的知縣宅邸,知州府距此地頗遠,林淮安便坐了馬車過去,這樣的席面孟鈺不好來,就只有應淮陪著來了。

到知府府宅門口,楚蕭已早早等在了府門前,見馬車停下,便迎了上來,一口一個陳大人叫得分外親切。

進了設宴的廳中,出乎林淮安的意料,這裏並不像他想象中那般高奢華貴,倒跟普通人家慶賀佳節時的布置相似。

楚蕭招呼著他在主位坐下,他自己則在一旁坐了下來,邊斟酒邊說還有一位大人馬上就到,林淮安心裏清楚他口中那位大人是誰。

待那人姍姍來遲,楚蕭便跟林淮安介紹說這是潁州的通判李昀庭,林淮安點頭以禮,實際不動聲色地將人打量了一遍。

也是如楚蕭一般的老實人模樣,忠厚得看不出來是會欺壓百姓,侵吞糧款的人。

三人表面和氣地落座,楚蕭拍了拍手,緊接著弦樂響起,容貌秀麗的舞姬踩著樂點就進入了廳內。

幾輪客客氣氣的敬酒下來,楚蕭接觸到李昀庭的眼神,端起酒盞就往林淮安的身側走,“哎呀,陳大人實乃青年才俊啊,聽聞才剛二十有四就已經深得聖上信任,如今更是當上了潁州的知州,下官真是佩服佩服。”

林淮安舉起酒盞,客氣回應,“不敢,我初來乍到,還是要靠兩位大人多方提攜,幫助我一同管理潁州。”

楚蕭與李昀庭交換了個眼神,李昀庭頓時開懷一笑,連聲道:“哪敢哪敢,聖上讓陳知州來此,想必是已對大人委以了重任,我等只能說是大人讓做什麽,我們就做什麽。”

他斜眼看向楚蕭,楚蕭連忙舉杯附和道:“李大人說的是啊,聖上信任陳大人,我等自不敢對大人的事指手畫腳。”

林淮安看了看二人,與楚蕭碰杯一笑,如朗月入懷,大大方方地說出了實情,“二位大人這般說簡直折煞我了,聖上哪裏給我委了什麽重任,我此番從沐京調任到潁州,實際是為了治病調養身體。”

此話一出,楚蕭和李昀庭齊齊一楞,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話,楚蕭上下打量林淮安一圈,聲音裏帶了些遲緩,“不知大人生了…何病?”

林淮安嘆了口氣,提起這個似是有些感傷,“二位大人不知道,我這右腿曾叫毒蛇咬過一口,少時還不覺得有什麽。如今年歲大了,這腿遇到細雨天便疼痛難忍,早先還能扛著,現在是愈發扛不住了。”

楚蕭和李昀庭倒吸一口氣,視線跟隨下挪。

“不僅如此。”他撫上自己那對含情也似的眸子,“我這對眼睛也不好了,白日裏不能受日光照射,入了夜更是連東西都看不清了。”

“潁州地大物博,我想著或許能有治好我腿疾和眼疾的醫者,所以便主動請辭來了潁州。”

“大人實在太過艱辛!”楚蕭心疼地一嘆,“下官聽完都忍不住想哭呢。”他擡袖拭過眼下,也不知是真哭了,還是裝模作樣給林淮安看。

李昀庭則適時嘆道:“那大人來潁州可算是來對了!平陽城郊住著個神醫,什麽疑難雜癥,他都可以醫治,像大人所患的腿疾和眼疾,他肯定都不在話下。”

“哦?竟有這麽厲害的人?”林淮安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樣子,李昀庭立刻來了精神,拍著桌子道:“是啊,他能從閻王手裏搶人,在潁州是出了名的厲害!”

“只是……”他話音稍頓,為難地皺緊了眉,林淮安順著他的話問下去,“只是什麽?”

楚蕭擱下酒盞,搶在他前面將話說了出來,“害!就是那神醫的脾氣很怪,要救人全憑自己心情,且從不接受上門問診,想讓他看病,只能去他那小醫館裏排隊,而且就算排到你了還不一定會給你治。”

一聲低笑自喉間響開,林淮安指尖點著額角,瀲灩著雙水眸,好似醉酒一般勾唇輕笑,“既是如此,那倒真是位奇怪的人。”

他這樣的姿態將楚蕭二人看得一怔,廳中美艷的舞姬仿佛都淪為了他的陪襯一般,比不上其分毫。

待馬車回到知州府,林淮安已有些昏昏欲睡,腦袋歪靠在一邊,被應淮輕聲喚醒。

他答應著從馬車上下去,落地時身子仿佛被未散的酒意一帶,整個人往一側歪去,幸好得只大手托起,才沒摔了跟頭。

“怎的喝了酒?”孟鈺扶住他,都不用刻意去聞,清冽的酒香順著他的鼻息就飄了出來。

林淮安懶懶斜過雙眸把他瞧著,“酒是肯定要喝的,怎麽也得跟他們虛與委蛇一番不是。”

他靠得太近,吞吐出的酒氣直往人心裏去,孟鈺呼吸一滯,聲音都帶上了微微的顫,“那也不用喝這麽多,你明知你醉酒後……”

他適時住了口,一路將人送到屋子裏,還腳不離地地為林淮安打了盆熱水,打算給他擦拭額頭。

林淮安身子軟成了水般,斜倚在軟塌上,聲音低醇,染上了酒意,“平陽城郊有個神醫,你可聽過?”

嘩啦啦水聲響動,孟鈺擰幹布巾裏的水分,朝他走來,“聽過一耳朵,傳得神乎其神,只是不知真假。”

他拿著布巾靠近他的額頭要擦,被林淮安先一步接下,“我與他們說此次來潁州的目的是治病,他們便同我說了那神醫,想來這戲還要做的真些,明日我便去城郊治病。”

布巾氳了熱氣,所過之處都泛起淡淡的粉色,如桃花朵朵綻放,孟鈺幾乎挪不開眼,“也不必只為了做戲,你也借著這機會讓他給你看看身體,右腿的傷,還有眼睛,都叫他看看。”

林淮安緩緩擦過額頭,不甚在意地說:“腿傷是老毛病了,治是治不好的,至於眼睛……”

他摸上一只眼睛,垂了眼睫,之後略顯生硬的轉開了話題,“明日你不用跟著我去,應淮隨我同去便可,趁著眼下他們的註意力都在我身上,你去查查楚蕭拐賣年輕男女的事情。”

“嗯。”孟鈺應下,視線未挪開半分,恰好瞧見了林淮安眼中稍縱即逝的傷懷與想念。

所念之人是誰,即使他不說,孟鈺也十分清楚。

“布巾給我,我再重新給你過一遍水。”他伸手去接,林淮安自然地遞給他,在他轉身要走之際,喚住了他。

“孟鈺。”

孟鈺應聲轉頭,見他神情些許踟躇,好似話到了嘴邊,卻不好說的樣子。

孟鈺伴在林淮安身邊數年,對他的性子無比了解,於是大方講出了他心中所想。

“你想讓我再幫你找找宋喻舟,對不對?”

林淮安怔怔擡頭,神色頗為意外,過了好半會緩緩點了點頭,孟鈺眼神放柔許多,幾步走過去,揉亂了他的腦袋,“放心,我一定幫你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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