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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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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其實不必林淮安問,這句話出口的時候,他心裏就已經有了答案。

宋喻舟這樣一個人怎麽會拒絕自己的要求,不論那是什麽。

便如林淮安所想,宋喻舟果然沒有拒絕,他甚至沒問林淮安做這事的理由,笑著答應後還不忘給他暖熱手掌。

好似在他眼裏,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而林淮安的手很涼,這才是值得令他關註的大事。

林淮安見他如此,心中愧疚又起,他對宋喻舟說不上好,向來是無所顧忌地沖他發洩脾氣,可宋喻舟從未有過怨懟,一如既往地對自己好。

他該如何償還這些?又能償還的清嗎?

這些問題在林淮安心裏都沒有定論,而眼下最緊要的還是周歲桉的安全。

回府時,天色已晚,宋喻舟想要直接跟宋念卿提這事,被林淮安攔下。

這麽晚了就算說了也做不了什麽,於是林淮安便讓宋喻舟明日一早再去。

夜深人靜時,林淮安和衣躺在床上毫無睡意,他盯著頭頂處的帳頂,眼神清明,眸光轉動間,無數種思緒閃過。

突然叩門聲響起,這個時間點能來的只有宋喻舟。

他們雖然已做過最親密無間的事情,但林淮安還是習慣在自己的屋子裏待著,晚間睡覺也會將房門閉緊。

以往他不喜宋喻舟那股子黏人勁,對他趁夜叩門想要進來的行為向來不予理會。

可今夜,林淮安忽然就不想這麽做了,他很快起身,在悶悶的敲門聲響到第二下時便將房門打了開。

門外的人果然是宋喻舟,他見到穿著寢衣的林淮安,神情有些意外,似是沒料到這扇門會在這個時候為他打開。

不過那點子驚訝很快消失,他穿著單衣,懷裏抱一個長枕,發絲如瀑般灑下,勾纏在頸間,可憐巴巴道:“淮安,屋裏黑三郎害怕,可以跟淮安一起睡嗎?”

宋喻舟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樣,手裏懷抱著長枕,指尖時松時緊,眼神不停閃躲的樣子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撒謊。

哪裏是害怕黑,分明只是為了要混進來。

但林淮安來開門本就是存了要讓他進來的心思,便沒有拆穿他這拙劣不已的謊言。

“進來吧。”他轉身往屋裏走,身後宋喻舟猛然擡頭,眸子晶亮閃爍著無數幸福。

他將門關好,亦步亦趨地跟在林淮安身後。等到了床畔,林淮安先一步褪去鞋履上床,接著往裏挪動許多,支起上半身拍拍身側位置。

宋喻舟絲毫猶豫都沒有,跟條游魚似的脫鞋鉆入林淮安的被窩中,而懷裏一直抱著不放的長枕卻被他隨手擱在地上。

“好暖和。”宋喻舟喜滋滋地在留有林淮安體溫的被子裏扭動,聳動的鼻尖嗅入獨屬於他的味道,“哪裏都是淮安,三郎好喜歡。”

林淮安正要躺下,聽見這話突然頓住了動作,側頭往他那處看去。

如綢緞般的長發垂落,在瑩潤的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渡上了層朦朧的紗。

他整個人看起來好似也受到這月色的影響,樣子溫和得好像貼耳拂過的春風,吹過湖畔泛起漣漪朵朵。

“為何?”林淮安視線不離他的臉頰,聲音輕輕的,夾有疑惑,“為何會喜歡我?”

他是真的好奇這個問題,是自己身上的哪一個地方入了這個傻子的眼,才會讓他始終眼裏只有自己。

宋喻舟停下在被子裏蹭腦袋的動作,身子磨蹭到林淮安的旁邊,長臂攏住他的窄腰,腦袋輕擱在他的肚子上。

“喜歡。”他臉頰扭動,嗓音低低的,凸顯出無盡的滿足,“三郎很喜歡淮安。”

“我是在問你為什麽?”林淮安話有無奈,腰間被他長發搔得微癢,便用手掌撫過那頭略帶涼意的長發,指尖無意識挑過一簇在手指間纏繞。

宋喻舟嗯嗯著,嘴裏低喃“喜歡”,像是聽不到林淮安的話。

“你說不出理由,可是會有人無緣無故的喜歡上另外一個人嗎?”他似感似嘆,聽起來是在問宋喻舟,可近乎呢喃的話音根本讓人聽不清楚。

這句話其實不過是在問自己罷了。

等到第二天,林淮安跟著宋喻舟一起見到了宋念卿。

彼時他正在書房中習字,身側站著李凝清,長睫垂下,嘴角噙著溫和的笑容,凝在那專心致志的冰人身上。

見到宋喻舟身後的林淮安,李凝清略有些詫異,宋念卿卻沒什麽表情,一如往常的冷淡。

待宋喻舟將林淮安教給他的話說出來後,宋念卿才有了些表情變化,不悅地掃了宋喻舟身後的林淮安一眼。

這樣的話他只消一聽便知道不會是宋喻舟自己想出來的,定是有人故意相教。

但宋念卿抵不過宋喻舟的苦苦相求,後者甚至連耍賴那一套都要使出來,他便答應下來,同意從中斡旋,來救一個他連名字都沒聽過的人。

離開時,李凝清追出來,三言兩語便將宋喻舟支回了屋中。

只剩下二人,李凝清笑意略收,正色許多,“你想救誰,我管不著,但你不該利用三郎讓他來求大郎。這事的來龍去脈尚不明晰,何況大郎在沐京為官,本就不該多插手其他地界的事情,若是遭人落井下石—”

“不會。”林淮安眼神如刀,語氣冷淡似霜雪降臨,“要是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不等李凝清說話,林淮安轉身便走,甚至不等屋裏面的宋喻舟。

心裏像是有團無名的火氣,分明受盡苦難的人是自己,而這些無窮無盡的苦又是這些人帶給自己的。

可反過頭來遭到責難的卻還是自己,簡直好笑。

他一路往外走,只想著遠離這裏,於不覺間便出了府。

等到熱鬧的喧嘩聲入耳,他才發覺已經離宋府很遠,林淮安頓住腳步,幾個呼吸間平覆下心情。

思及前幾次自己出府未歸時宋喻舟過度強烈的反應,他轉過身便往來時的方向走。

這時前方突然聚起來好些人,將路都快堵住,林淮安在擁擠的人群中艱難穿梭,到前頭從人影的間隙中瞧見有四五個官兵打扮的人將個男子按在地下,面頰擠得都變了形。

那人賊眉鼠眼,眼珠子不停打轉,嘴裏嚷嚷道:“官府打人了!沒天理!沒王法了!”

喊聲還未完,在中途就變了個調,成了尖聲的哀嚎,“哎呦!好痛!”

林淮安急著回府,只略掃過兩眼便收回視線往人群外走。

可眾人皆擠著要往那“熱鬧”處去,林淮安舉步維艱,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辛,不過兩步就被人潮給又推了回去。

突然人群裏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他想跑!”

這話一出,眾人騷動更加厲害,身後也不斷傳來許多驚叫聲,似乎發生了什麽大事,林淮安在這人擠人的環境下連扭頭都做不到。

“往這邊來了!”

“他手裏那是什麽?!”

“是匕首!”

匕首二字一出,聚著的人群便都跟被猛獸盯上的獵物一般,紛紛開始逃竄。

周圍擠動的力量一瞬散去,林淮安發現身旁的人忽然少了許多,他勉強得以松口氣,擡頭時卻看面前的人都十分驚恐地看著他。

不對,細瞧那視線就知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身後!

林淮安敏銳的感知到什麽,後頸汗毛豎起,激起層層顫栗,回頭看去就見那剛才被壓在地上的男子正快步朝他走來,雙手合握匕首瞄準他後頸就要刺下。

“小心!”

有人在身側大喊,可林淮安面對此情此景不知是太過震驚,還是害怕過度,竟挪不動雙腿半分。

寒光乍現於眼中劃過,充滿血意的刀尖逐步放大,只聽噗呲一聲,濃重到化不開的鮮紅濺射出來,猩熱潑到頸上,燙得人止不住一抖。

林淮安愕然眨下眼睫,那準備行兇的男子驀然倒下,匕首哐當墜地,就如那顆終於開始瘋狂跳動的心臟一般。

不及從這一幕中回神,有人跨過男子的屍身來到林淮安面前,抓著他的雙肩急切問道:“如何?有無受傷?”

他一身利落的兵服,腰間刀鞘打在林淮安的側腰上,眸子轉過,映出那張昨日才剛見過的臉。

正是孟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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