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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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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沒別的事,我先告辭了。”

李凝清丟下這句話要走,給也不給別人反應的時間,可不過剛邁出一步,就走不動了。

低頭一看,衣袍被人拽起個小角,指尖掐得重,指甲蓋裏半點血色都瞧不見。

“你說清楚。”宋念卿如是問。

目光循著那手上移,李凝清的雙眼固定在他稍顯緊繃的側臉上。

還是死鴨子嘴硬,連個正臉都不肯給。

他早不生氣了,明明白白的知道宋念卿這想法一時之間難以改變。

他也不求他現在就能改,就是嘴上不饒人這壞習慣得改改。

好聽的話到了嘴裏轉個彎出來就難聽的不行,即便是再好的脾性也受不得他日日如此。

李凝清吐字清楚答,“吵架歸吵架,不礙著旁的事情。”

宋念卿無言,抿緊的唇在微微顫抖,捏著人衣角的手更是越收越緊。

他這會倒是有些孩子的模樣了,犯了錯,找不到臺階,想跟人和好又不肯主動道歉。

“大郎,還有事嗎?”李凝清懶懶看他,言語上刻意與他拉開距離,“沒事的話就把手松開,省得叫人看見你與個奴才拉拉扯扯,成個什麽樣子?”

“你!”宋念卿猛地轉臉看他,氣憤不已,“李凝清!”

“誒。”李凝清捏過他的指尖,將那收緊的雙指生生分離開。衣衫被弄出皺褶,他視若不見,輕飄飄道:“我走了。”

宋念卿雙目倏然睜大,好似失魂,李凝清刻意壓著步子,走得倒不快。他不回頭,凝神靜聞,只聽踏踏幾聲,飄動的衣角再次被人扯住。

這會用的力道大了些,被攥住的地方也更多。垂眸瞧去,可以發現整片衣角都被人緊握在手心中。

宋念卿沒言語,但這樣的舉動已經足夠說明很多事情了。李凝清驀然彎過唇,眼裏透出狡黠的笑意。

而做出這樣近乎低微的行為,宋念卿自覺已是邁出了畢生最費勁的一步,但即便如此,前面那背對著他的人也沒個反應,連個頭都不肯回。

抓住衣袍的手無意識發起抖,說不清是氣的,還是什麽別的。他呼吸過好幾輪,忽然湧上好些酸澀的情緒。

分明…分明粥還有的,怎麽就是不肯看自己。

他慢慢松下手指,起了放棄的心思,這時手腕猛地環過圈溫暖。未及反應,腕上一股大力向前拉動,宋念卿踉蹌一步,被迫隨著人走動起來。

沒走幾步,眼前一黑,他被人拉著轉過個圈靠在什麽不太柔軟的東西上面,宋念卿脫口要喚,“李……”

但雙唇驀地叫人堵住,再多的話都出不了口。

李凝清吻技高超,幾下挑動就誘得人大開齒關,他闖進去攻城掠地,全然沒有平時那副溫和的模樣,動作要多兇就有多兇。

好一會兒,宋念卿失了呼吸,雙腿打顫,快要站不起來,他才停下來。

宋念卿動過幾下眼皮,看清周圍的環境,黑黢黢的,原是李凝清帶著他躲到了假山後。

他下意識握拳打在李凝清的身上,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危害。李凝清反握住他的手腕,呼吸裏都帶著笑,在什麽都看不太清的環境下貼在他耳側,道:“是你自找的,念念。”

又過去好些日子,不期然就到了宋喻舟的生辰。

這日子宋玉辭看得重,提前好些時候就開始準備,府裏上上下下都煥然一新,處處彰顯著對宋喻舟生辰宴的重視。

既是生辰宴,那自然是一家人歡歡喜喜地吃上個飯,再絮絮說些家長裏短的話,旁的外人必是不能參加的。

不過雖參加不得,但送禮的人依舊無數,有的提前就送了進來,盡是各種貴重的玩意,挑著宋喻舟喜歡的送。

他生辰的前一日,禮物大大小小擺滿了整個院子。宋喻舟看花了眼,揉一揉再看,樂得合不攏嘴。

“淮安淮安,快看,是小鳥。”

他從大堆名目繁多的玩意中提溜出個鳥籠子,噠噠噠跑到靠在廊柱上的林淮安的面前,獻寶一樣晃著手中的鳥籠子,“它好漂亮,淮安,是不是?”

裏面的鳥兒雙足攀在樹幹上,生了滿身漂亮的燦色羽毛,跟朝陽的顏色一般,好看極了。

不過任憑那鳥籠子怎麽晃悠,鳥兒都沒有任何變化。

是只精心打造出的假鳥兒,它雙目琉璃所制,反射出熹光。已經到了能夠以假亂真的程度,不仔細看,當真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林淮安盯著那不會動不會說話的東西,點頭應和他的話,聲色平平,“嗯,很漂亮。”

他撐著下頜,手背骨骼凸現,臉頰隱隱凹陷,清瘦不少,與最初的樣子已相去懸殊。

“送給淮安。”宋喻舟蹲下身,把鳥籠子往林淮安手裏遞。林淮安沒有拒絕,拎過那籠子,手指伸進去,去摸那鳥兒的皮毛。

很舒服,滑滑的,跟真實的鳥兒一般。

他靜靜地摸著,宋喻舟就蹲在他身前默默看他,忽然問說:“淮安,三郎生辰大家都送了禮物,你呢?會送三郎什麽禮物呢?”

林淮安手一頓,視線穿過籠子看他,古井無波的雙眼跟晶亮的眸子對視,他說:“你想要什麽?我什麽都沒有,唯一可以給你的,是我這個人。”

宋喻舟搭手在他膝上,笑得一無所知,“三郎什麽都喜歡,只要是淮安送的。”

林淮安沒回話,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栩栩如生的鳥兒上,黑亮的琉璃眸子裏映出他的面容。

死氣彌漫,哪還有半點活人的精氣神。

日子過得快,暑氣也在消散,眼下六月早過,快進八月,晚間風不再膩人,摻過些涼意。

夜闌人靜時,屋外為宋喻舟生辰掛起的紅綢起起伏伏,在深夜裏撩動過輕微的風浪,只待明日生辰宴的到來。

屋內,宋喻舟睡得熟沈,相隔不遠的另一間屋子裏,林淮安還未休息。

他穿一身月白寢衣,原先是很合身的,眼下大過一圈,瑩潤的頸項連接著鎖骨一同露在外面。

他坐在床畔,望著桌上那精致的鳥籠子,長久的,像是出了神。

今日藥效未發作,他其實可以安穩睡覺,不用怕被欲望驅使,更不必擔心自己會變得不像自己。

但林淮安始終未眠,眼睛不轉地盯著那鳥兒好半響,忽而下床踩上冷冰的地面,他沒穿鞋,能直接感受到寒氣沁入身體的感覺。

跛了的右腳開始刺癢起來,林淮安不受其影響,停在床畔的箱子前。

這東西許久未有人動,上面都落了層灰,厚厚的一層,昭顯出日月輪換過多少次。

他擡手打開,微弱的灰塵受到驚擾,飛入空中,洋洋灑灑地落下後,露出裏面滿箱子的東西。

手臂下垂,拾過最上面的一本,指尖翻動,書頁上的內容一張一張印入眼中,活色生香。

但林淮安完全沒有反應,只逐頁看過去,如同看著本再尋常不過的詩集。

片刻不到,他合攏書冊,拿過箱中的脂膏拾步離開。

他幾步走到宋喻舟床前,撩開床簾,在他床畔坐下。

聽到他綿長的呼吸,林淮安俯下身子,垂頭吻去,如瀑般的長發瞬間從頸間滑落,勾過宋喻舟的臉頰。

他癢得動了動眼睛,在雙唇完全印上之際,睜開了雙眼。

“淮…淮安!”宋喻舟驚醒,用手將人推遠了,“淮安,做什麽?”

林淮安兩眼空洞,勾過他的耳廓,“你的生辰禮,送給你。”

一時間林淮安什麽都聽不見了,唯有李凝清跟他說過的話愈發清晰。

“二郎回信說藥草找到了,不日便能返回臨安。到時解過藥,我便想辦法消了你的奴籍。從此以後遠離宋府,再不用回來了。”

眼眶的淚水驀然盤旋,垂落間,他在宋喻舟耳邊輕聲開口。

“生辰快樂,宋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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