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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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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實踐

我哪能被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調戲了去,回他:“既然老板讓你叫老伍一聲‘伍叔’,那我和你就算是同輩了。我虛長幾歲,就認了你這個弟弟,以後不管我跳不跳槽,都罩著你。”

秦嘉守楞了一下。

“來來來,叫一聲‘姐姐’聽聽。”我江湖氣十足地說。

他閉嘴不言,涼涼地看著我。

我乘勝追擊:“不要端著身份嘛,你看程小姐也叫我一聲姐姐,沒有什麽放不開的。”

程舒悅一個勁點頭,附和說:“是呀,我們要尊重所有勞動者。”

一個男人要是對一個女人有想法,大多數情況下讓他喊姐姐比登天還難,也不知道在堅持什麽。

秦嘉守果然抿著嘴不肯喊出口,耳根不知不覺地又紅了。

呵,調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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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溫假的十天裏,秦嘉守有大半時間不在家。

老楊趁著三伏天出來找工作的人少,競爭壓力小,拼命找兼職機會,有多餘的名額就介紹給我們。

秦嘉守都接了,看老楊可憐,一起工作的時候多有照顧。他終究是個內心溫柔的人,雖然不理解老楊為什麽要隱瞞他住在養老院的事,但在老人面前都假裝不知道。

李韻私下找我問過秦嘉守出門都去幹了什麽,我都如實說了,除了把車租出去的事。車的租金才是大頭,打工那點錢只有零頭。

用秦嘉守的話說,真假摻半才更加可信。

李韻聽了我的匯報很心疼,直說:“這孩子,要體驗生活也不必挑這麽熱的天出去。”她低聲自語,“難道真的是為了避著老大?”

我說:“小少爺的想法,我也猜不透。”

李韻皺著眉嘆氣,又問我:“程舒悅也跟著他胡來?”

我點頭:“程小姐很能吃苦,每次都是全程一起。”

“舒悅這孩子,雖然看起來沒什麽主意,但是以後要是能和嘉守同富貴共患難,也是好的。”李韻欣慰地說。

她沈在那寬大的辦公椅中思考了一會兒,說:“算了算了,隨他們折騰去吧,越折騰感情越穩固。你多註意他們的安全就好。”

“好的。”

高溫假過去以後,已經來到了八月上旬。工廠陸續覆工,並開始趕高溫假期間積壓起來的訂單。

秦氏集團下屬的無人機基地就在A市郊區,是訂單積壓最多的一個工廠,李韻偶爾會下凡到一線,發放一些慰問品,給工人們打打氣。

有一天陪著李韻視察工廠,我發現流水線邊多了許多稚嫩的陌生面孔。十四五歲的樣子,細胳膊細腿的,穿著肥肥大大的工裝,像一群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震驚了,這不是雇傭童工嗎?

註意到這批陌生面孔的不只有我一個,秦嘉守當場驚訝地問:“這些孩子哪裏來的?”

陪同的產線負責人立刻回答說:“小少爺,這是Y省景麗縣職高過來做暑期社會實踐的高二學生。”

秦嘉守駁斥說:“胡說,這些人看起來像初中生,頂多高一。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雇傭童工。”

負責人很委屈,說:“小少爺,您可冤枉死我了,我怎麽敢做違法的事。景麗縣在山區裏,那裏條件不大好,孩子們營養跟不上,身材是要偏瘦小一些的。不信,您問他。”

他隨手拉了生產線邊上一個推著小車正在發放物料的男生,說:“你告訴秦先生,你是什麽學校的,多大了。”

那個男生黑黑瘦瘦的,大概只有一米六五左右,突然被領導抓住問話,有點呆滯,又有點不知所措。

負責人催促道:“問你話吶。”

小男生伸手想撓頭皮,但是撓到了藍色的工作帽上。他局促地放下了手,機械地問什麽答什麽:“我是景麗縣職業技術高級中學的,十八歲。”

李韻和藹地問:“你是哪個月生的?”

“四月。”

“呀,比我們嘉守還大一個月呢。”

秦嘉守高高大大地站在他邊上,不像同齡人,像差了三四歲。

李韻拉著小男生的手,很心疼地說,“怎麽能這麽瘦呢?你要多吃點呀。小孫,他們現在的餐標是多少錢一天?”

負責人說:“他們三餐都由廠裏食堂提供,是按30一天的標準給的。”

李韻說:“提高到50一天。早上每個人都要發牛奶雞蛋,晚上讓食堂弄些點心當夜宵,不要讓孩子們餓肚子,知道了嗎?”

負責人說:“好的,李總。”他給那個小男生使眼色,說,“還不謝謝領導?”

男生的眼神有點麻木,“謝謝領導。”

仔細看的話,流水線邊上的學生們眼神多少都有一點這種麻木,只盯著傳送帶不斷輸送過來的零件,拿起,加工完,又放回去。下一個,下一個……永遠沒有盡頭。

李韻對學生們的夥食很關心,隔了兩天,又親自去廠區的食堂看餐標落實得怎麽樣。

臨近中午,食堂正在準備午餐。就餐區劃了一塊出來專門給學生,按照人數,每個座位上擺了一個不銹鋼餐盤,兩葷兩素已經盛好,米飯任意添,還有每人一個的蘋果。不喜歡吃水果的,還可以把蘋果換成一小盒酸奶。

萬事俱備,只要一下班,學生們就可以直接過來食堂吃飯,免去了跟正式工人們擠著排隊的時間。

李韻一句話,自然有下面的人絞盡腦汁地揣摩,不僅要把吩咐的事辦好,還要辦漂亮。

有個沒有穿工作服的女人也在幫忙布置就餐區,食堂的負責人介紹說,這是學生們的帶隊老師,吳老師。

李韻問她:“孩子們最近吃得還行吧?”

吳老師感激地說:“多謝李總,學生吃得挺好的。廠裏面很照顧我們,知道我們喜歡吃辣的,特地另燒一鍋,就怕我們吃不慣嘞。”

李韻微笑說:“那就好,別客氣,有什麽需求就直接提。孩子們大老遠過來,後勤保障工作一定要做好了。”

吳老師說:“好嘞。”

說話間,學生們下了工,像潮水一樣湧入了食堂。

我護著李韻往邊上撤,以免她被人流帶倒。

李韻示意我不要緊,很親民地在學生中間這裏看看,那裏瞧瞧,問飯菜合不合胃口,問晚上睡覺熱不熱,關切得仿佛這群孩子是她親生。

她的親兒子就跟在後面,皺眉看著她的舉動,那個表情怎麽說呢,像是郁悶,又像是生氣。

“餵,”我悄悄捅了他一下,問他:“你不至於跟這群學生吃醋吧?”

秦嘉守欲言又止,“你不知道……”

“嗯?”

“待會兒告訴你。”他匆匆地結束了對話。

學生們埋頭吃飯,很少交頭接耳,像一群安靜而迅速地進食桑葉的蠶。

照理說,吃飯的時候不說話是個好習慣,但這個場面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十分鐘左右,學生們就把餐盤裏的食物吃得差不多了。有個男生怯怯地舉起手示意:“吳老師……”

吳老師應道:“哎。要添飯嗎?”

男生說:“你可不可以把身份證和手機還給我,我想回家。”



我突然意識到哪裏不對勁了。這個年紀的孩子,要讓他們吃飯的時候不玩手機,比戒糖還難。

除非手機被收走了。

吳老師板起臉:“學校好不容易替你們爭取到的實習機會,你怎麽能不好好珍惜呢?明年就要畢業了,你多刷點實習經歷,對你的好處大得很!”

男生說:“我覺得學不到什麽嘛,來了五天了,一天到黑就是拿著扳手擰螺絲。”

吳老師說:“你不要好高騖遠的,什麽行業不是從最基本的做起呢?況且擰螺絲怎麽就學不到什麽東西呢?‘螺絲釘’精神是不是值得我們學習的?你太讓我失望了,虧得你們班主任這次還推薦你出來。”

男生被吳老師氣勢洶洶的三個反問句一通教育,答不出什麽話,就固執地、反覆地說:“我要回家。”

李韻註意到這邊的起的爭執,問:“怎麽了?”她循循善誘地問男生,“是被工友欺負了嗎?你告訴我,我替你主持公道。”

男生說:“沒有人欺負我。”

李韻又問:“是廠裏條件太差了嗎?”

男生答:“不賴,吃的,住的,比我老家好多了。”

“那是想家裏人了?”

男生又搖頭,憋了半天,說:“我就是不想幹活了,我想回家耍。”

吳老師氣得大罵:“爛泥不上墻,狗肉不上席!你這話怎麽不在出來前說?!我是不可能送你回去的,1800公裏的路,你有本事就自己想辦法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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