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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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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除去研究所關系不遠不近的同事,淳於逍算是他失憶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貨真價實的富二代,依照林景明的性格和工作,其實很難有時間交到朋友。三年前他住院的時候這人剛好撞斷了腿,

在他旁邊聒噪了兩個月,在剛醒來的茫然冷漠的三個月裏,是淳於逍把他拉進了這個充滿煙火氣的世界。

在這些莫名其妙的事件中,或許只有淳於逍是個徹底的局外人。

“輕型炸藥,”趙意安喃喃自語,暫停視頻,截出一個畫面放大,淳於逍昏迷著,脖子上緊貼著幾根□□,纏繞著紅綠兩色的線,旁邊有紅色的微光在不斷閃爍,“黑市上能搞到,範圍性殺傷力大,這麽近的距離爆炸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倒計時……五個小時。”、

數字在不斷跳動著減少。

淳於逍身邊貼了一張紙,上面潦草地寫了一個地址。

其中一個黑衣人敲了敲那張紙,背景是機械的電子音:“林教授,你最好,一個人來找你的朋友,我們等不了多少時間。”

林景明臉上反射著終端的光,神色沒什麽變化,下顎已經緊繃出了清晰的線條。

*

陰沈的天空落下綿延不絕的細雨,這個季節的雨幾乎不會停,過高的工業化致使落下來的大部分都是具有腐蝕性的酸雨。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土壤的氣息,巨大的機械臂在地下發出沈悶的回聲,把泥土翻攪到地上,強烈的燈光刺破黑暗,在數十米深的地下強行拓開一條兩米多高的通道,通道的盡頭被沙石掩埋。

一個綁在椅子上的男人昏迷著,被丟在一遍。

主持挖掘工作的工程師戴著頭盔大聲指揮著,機械臂從一側轉到另一側。

堵住洞口的混凝土和沙石轟然坍塌,露出銹得不成樣子的鐵欄,高壓水槍洗去泥土和銹水,顯現出了被掩埋的東西。

一扇鋥亮發白,厚重的實驗室級別的門展露在眾人面前。

“……多名群眾表明地下施工造成地面晃動、噪音等問題……”

“記者詢問得知,這一片地鐵廢棄已久,近期並沒有施工計劃,形成噪音和晃動的原因還有待商榷,謹提示周圍群眾切勿靠近,避免不必要的危險……”

Napkin關閉了聯盟頭條的網頁。

“這些消息陸陸續續的,最早從七月份開始算起,葉宗耀進行了近四個月的挖掘工作,這幾天忽然沒了動靜,大概率是已經確定了位置。”Napkin道。

成眠從地鐵汙濁的空氣裏走出來,停留在更加黑暗潮濕的通道裏,然後打開手裏的箱子,直接把價值不菲的外套隨手鋪在箱子底下,打開眼鏡裏的微型投影。

Napkin把詳細的地圖傳了過來。

“有件事你沒告訴我,葉宗耀既然已經知道東西就在設施下面,為什麽遲遲不動手?”

“你小看了林麟教授和他的團隊,當年他們知道葉宗耀會不惜一切代價得到2908的最終樣本,地下設施大概率綁定了自毀系統。”

“話說回來,你不去找林景明嗎,就不怕葉宗耀先找到他?”

成眠搖頭,低聲道:“葉宗耀根本不會去找他。”

“為什麽?”

“研究所火災鬧出的動靜已經太大了,依照葉宗耀的行事作風他不會再動手,與其大費周折地找林景明,不如讓他自己乖乖過來。”

“你是指——”Napkin頓了頓。

成眠唇畔泛起一絲難得的冷笑,這種手段卑劣但是很有效果,葉宗耀也不是第一次用了。

“記得監視地鐵線路,一號線地下不能只有葉宗耀的人。”

聯盟十四星數一數二的繁華星球,地下鐵路仍然和幾百年前的舊世界一個樣子,人群挨挨擠擠,空氣中有著汗酸味和消毒水的味道,上班族各自刷著終端,沈悶的車廂透著讓人昏昏欲睡的氣息。

女生一直偷偷透過人群望著隔壁座位上的人。

男子雙手疊加在身前,坐姿優雅,微微閉著雙眼,鼻梁到嘴唇線條清晰,整個人俊美又不失斯文,深黑色的外套沒有任何標識,但看起來價值不菲。

女生自知這麽看著別人算是偷窺,卻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地看,甚至想拿起終端來拍,畢竟她天天坐這一趟地鐵,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帥哥。

她終於沒忍住,在終端上觸了幾下。

刺耳的嗡鳴聲響了起來,人群身體前傾,地鐵到站的播報在耳畔響起,她猝不及防往前面倒下去,連忙抓住欄桿,手裏的終端滑了出去,摔到地上。

男子站起身來,修長蒼白的手提著一個箱子,另一只手撿起地上的終端,劃了一下刪掉照片,金絲邊框眼鏡後面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彎了一下,提醒道:“小心點,女士,如果沒有別動事,請早點回家。”

成眠轉過身,消失在人群中。

女生在溫和的笑容中恍恍惚惚地接過手機,直到地鐵門合上才緩過神來,猛然發覺剛剛的帥哥已經不見蹤影。

細雨籠罩著夜空。

“——找到了。”趙意安從終端裏調出一份衛星地圖。

視頻裏留下的地址並不難找,但是那地方是個巨大的廢棄物堆積場,聯盟星這樣的地方有很多,剛開始循環利用計劃擱置了幾十年,只剩下稀碎的鋼筋水泥,衛星地圖經過多版更新,一片亂糟糟的,根本看不清楚底下的情況。

只有最早的一號線鐵路入口可以通進去。

“底下鐵路設施……能黑進去嗎?”林景明問道。

趙意安沈默了一會兒,有些硬邦邦道:“我做不到,安全級別太高了……Napkin可以,我只能獲得沿街商鋪的監控權。”

“沒事。”林景明壓低棒球帽,作了簡單的易容,頭發壓到幾乎遮住眼睛,叫了一輛私人飛艇,“能開多快開多快,罰款我來繳。”

司機楞楞地看著他:“這……我們要被吊銷執照的。”

林景明粗暴地把人從駕駛艙拽出來,抽出一張卡丟在他身上,報了一串密碼;“飛艇給我。”

司機呆在了路上,只聽到青年用沙啞的聲音對他說了一句“抱歉”。

導航發出尖銳的超速鳴叫,林景明順手關了,擡手把打開的終端掛在飛艇玻璃前面,連上趙意安的視頻。

夜已經深了,街區人少了許多,使得飛艇駕駛起來沒有想象中麻煩。

“你知不知道你師傅為什麽一看到那張圖就要走?”林景明問道。

趙意安搖頭。

“那下面……恐怕有很重要的東西。”

林景明費力地從混沌的腦海中理出一條線索。

葉宗耀一拿到圖紙就應該去找地下那東西,沒必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除非……

“我……”林景明打開飛艇燈,刺眼的燈光穿破黑夜,他輕輕吸了口氣,“能打開那個門。”

聯系起方繼澹莫名其妙的背叛和淳於逍的綁架,林景明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跟研究所沒有關系,事情的中心,是他。

飛艇從空中穿過,伴隨著超速的尖銳呼嘯,然後展開輪子,重重落在地上,最終堪堪停在一堆巨大的鋼鐵廢棄物前,橡膠燃燒的味道極其刺鼻。

一號線廢棄了不知道多少年,地鐵站口的建築已經成了殘垣斷壁,生銹的鐵架勉強撐起模糊不清的路標,苔蘚和簾子似的藤蔓植物覆蓋了一切可以攀爬的地方。

黑夜中伸手不見五指。

林景明熄滅了飛艇上的燈,用牙咬住一根皮帶,把鋒利的水果刀綁在手腕上,踩著滿地灌木繞到地鐵口前面。

“聯盟警方得出了臨時調查結論,落日大道上只是一場追尾事故。”趙意安的聲音從終端裏傳出來。

終端的手電只能照亮地鐵口下的一小片位置,濕滑的臺階下黑洞洞的,沒有一絲人氣。

他不知道葉宗耀的勢力有多大,在淳於逍生死未蔔的情況下,報告聯盟警局恐怕只能起反作用。

臺階下濃重的黑暗幾乎將人吞噬,林景明踩著腐爛的草木和濕土往下走。

“一直往下走,拐兩個彎,進到地鐵如果官方地圖沒標錯的話,最深的地方就是二號口往下,也就是南山東路和過去聯盟第一醫院第四分院的交匯處正下方。”趙意安道。

電梯井已經徹底廢棄,鏈條上生滿了銹,林景明拿手電筒照了照地上的碎玻璃,一步一步往前走。

濃重得令人窒息的黑暗淹沒了每一個角落,空氣裏透著新翻開的泥土的味道。

地面忽然微微一震,墻面上撲簌簌掉下來不少沙土。

“怎麽回事?”林景明輕聲問,“地面在震。”

“不清楚,”趙意安道,“監控沒有異常,可能是地下工程挖掘造成的震動。”

踏入最深處的那一刻,近三米高的半圓形地下通道裏,瞬息間亮起了刺眼的燈光。

林景明條件反射地握住了手腕上的刀。

短暫的失明過去後,他看清了眼前的場景,僅僅十米遠,錯落地堆著鋼筋水泥,如視頻裏的場景一樣,淳於逍被綁在椅子上,身後是一扇巨大的銀色門。

黑衣人不多,但皆盡全副武裝,絕不是他的力量能敵得過的。

其中一個人上前一步。

林景明掌心微微滲出汗水,朝著淳於逍比了個手勢,“我需要確保他的安全。”

黑衣人頭盔下傳來冷漠的機械音:“你來換他。”

淳於逍被架了起來。

林景明上前幾步迅速撐住了淳於逍,直到感受到掌心的體溫和跳動的脈搏才微微松了口氣,於此同時他看見了幾個黑衣人手臂上閃著金屬的光澤——他們全部裝備了金屬外骨骼,這是屬於聯盟星際雇傭兵的標志。

林景明翻開他的領口,淳於逍脖子上的倒計時已經結束了,□□卻依舊緊緊貼在他脖子上。

耳機內傳來趙意安的聲音:“給我點時間,這東西可以拆掉。”

林景明咬了咬牙,把淳於逍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較為平整的墻壁,解下手腕上的小刀和護具,丟到一邊,示意自己身上沒有其他武器了,朝著刺眼的燈光慢慢走去。

幾個全副武裝的雇傭兵站在他前後。

沒有起伏的聲音從頭盔底下傳來:“還有一樣東西。”

尖銳刺耳的嗡鳴從耳內傳出來,震得他頭暈目眩,林景明擡手按住耳朵,耳機從指縫裏裏滑了出來,掉在地上。

耳鳴和劇烈的燈光,再加上地底悶濕漉的空氣,讓他幾欲作嘔。

銀色的金屬門前面有一塊黑色的電子屏,雇傭兵抓著他的手臂按了上去,指尖一陣刺痛,林景明眼睜睜地看著暗紅色的血液淌進電子屏上方的取血器,血液進入透明管中迅速分離開來,變成了一種紅色顆粒,漆黑的屏幕亮起了一圈熒藍色的漣漪。他的手掌放在上面,隱約猜測到這大約是一個類似基因控制的鎖。

“可以了嗎?”不適的感覺被他強壓了下去,林景明冷漠道。

“進去。”頭盔下的聲音毫無波動。

“我不是說你,我是說,”林景明抽回手,指尖的刺痛仍然停留著,“葉總,您打算一直不出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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