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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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林景明一時說不出任何話來,理了理思路之後另一個更嚴重的問題砸了下來。

成眠說,他是這次黑市賣藥的主理人。

成眠是華茵科技的首席藥劑師。

林景明呼吸急促起來,心臟怦怦直跳,開口時才意識到掌心全是汗水:“……當年研究試藥,害死你母親的是成眠!?”

趙意安擡起頭,終端淡藍色的光照著他蒼白的臉,他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眼眶泛紅,低聲道:“不,那時候車禍,把我拉開的人,是他。”

“——他和當年的樣子相差不大,我看到華茵科技首席藥劑師的照片就覺得眼熟,現在確認了,就是他。”

林景明用手撐著洗手臺,努力平覆顫抖的呼吸,他不清楚自己是怎麽了,在聽到成眠不是罪魁禍首的時候,竟然有幾分慶幸。明明那人這麽對他,可他潛意識裏卻偏偏不認為成眠會做出拿平民試藥這種喪心病狂的事。

“他把我帶到一個地方……大概過了兩個禮拜,我真的記不清楚發生什麽了,”趙意安揉了揉臉。

人會下意識地忘卻過於悲慘的經歷,趙意安那時候年紀還小,忽然失去雙親是什麽感覺自然不必多說,如果要他說當時的感受也確實說不清楚了,只是一想起來,頭就疼得厲害,從喉嚨到心臟都是一片空虛和抽痛。

“他們又試著殺了我幾次,可能覺得這樣下去不行,葉晟眠幫我偽造了死亡現場,然後送我上了百慕大的艦船。”

一個充斥著混亂、犯罪,危險卻偏偏又安全的地方。

“我在那裏碰到那個紅毛傻逼……我師傅。”

趙意安見他師傅的第一面是在艦船的房間上,去往百慕大的偷渡艦根本沒有舒適可言,四五個人擠在一個狹窄的船艙內,裏面到處都是生活垃圾和亂扔的註射頭。

他師傅提著他的後領子,一路把他拖到走廊盡頭,難以置信地問成眠:“你出去兩個月,回來就他媽的讓我奶一個小屁孩?我看著像是會換尿布的樣子嗎?”

“雖然剛去的時候他沒一句好話,但對我……還是挺好的。”趙意安低落道。

林景明張了張嘴,剛想安慰他,卻見終端的屏幕忽然一閃,被分成了兩個。

“……?”兩人同時怔住。

分出來的那個屏幕,晃過一片暗紅色,少頃光線漸亮,露出一張年輕的臉龐,他雙手懶散地抱著,微微闔著眼。

先前在黑市裏看到的立起來的發型已經變了個樣,染成暗紅的頭發看起來相當柔順且長,一直垂到肩上,從五官來看,是典型的舊世界東方人,模樣俊美,他評論道:“——我對你不是有點好,是特、別、好。”

Napkin咬了一口手裏的壓縮餅幹,說道:“如果你把紅毛傻逼這個稱呼改一改,我會更高興一點。”

林景明眼睜睜地看著趙意安那邊氣壓低了三個度。

少年快把屏幕捏碎了,一字一句咬著牙冷冷道:“傻、逼。”

Napkin沒理他,轉向林景明打了個招呼,張揚的紅發十分晃眼:“晚上好,教授,我是Napkin。”

林景明:“……”

趙意安暴怒道:“傻逼你——”

Napkin淡定地在面前的鍵盤上按了幾個鍵,終端上雪花閃爍,電流聲嘶啦嘶啦響了幾秒鐘,趙意安的聲音瞬間消失了,畫面上只剩下年輕的紅發男子。

林景明的反應還算冷靜,畢竟他對這個人的存在已經有所了解,扶正終端,不讓更多的畫面傳輸到對面,盯著莫名其妙被兩個人占據的屏幕道:“你和成眠是什麽關系?”

Napkin面對他倒是還算正經,斟酌了一下道:“算是朋友,他幫過我的忙。”

“那趙意安——”

“教授,”Napkin打斷他的話,收起了輕浮的語氣,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趙意安對你說的都是事實,他的事我會想辦法解決。”

“現在危險的是你。”他直視著林景明說道。

屏幕晃了幾下,Napkin回頭看了一眼,他似乎陷在一種忙碌的狀態中,語速快了起來:“無論如何人,都不要離開研究所。”

“……”林景明盯著屏幕,把畫面調整到一個看不見的角度,穿好衣服,“給我一個理由,或者讓成眠親自解釋。”

終端畫面出現了噪點和模糊,Napkin看著他輕輕嘖了一聲:“成眠現在脫不開身,等事情結束了,不用你說,我一定押著他給你一個解釋。總之聽我說,不要亂跑,不管發生什麽都別離開研究所。”

畫面開始一閃一閃的,Napkin的影像幾乎看不清楚。

“等等,”林景明抓著終端低聲道,“最後一個問題,拿趙意安母親試藥的背後黑手,是誰?”

Napkin的影像忽然消失了,幾秒後又在嘈雜的電流聲中出現:“你早晚會見到他——華茵科技的老總,葉宗耀。”

“另外告訴趙意安,再叫一聲傻逼我跟他從此師徒恩斷義絕相忘於江湖……”

“嗶——滋!”

終端上的畫面徹底變黑,光亮一閃一閃。

林景明深吸了一口氣,往臉上抹了一把冷水。

葉宗耀。

打開聯盟十四星上的任何一臺終端都能輕易地搜這個名字,華茵科技創始人兼老總,星際聯盟投資企業協會藥品研制和開發委員會副主席,同時還曾經入選本地區最具影響力慈善家。

如果趙意安的資料沒有錯,那他同時還是葉晟眠的父親。

林景明只覺得很荒謬。

終端再次亮起來,趙意安一直被屏蔽著的憤怒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傻逼!!!”

“打住,”林景明敲了敲雪白的瓷磚,“他已經走了。”

趙意安抓狂地爆了一句百慕大粗口。

“他讓你說什麽了?”

“……”林景明考慮了一下小孩的承受能力,正在考慮編一個什麽謊話好,門口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林景明示意趙意安少安毋躁,透過門鈴顯示器看到了外面的人。

兩個穿著聯盟警服的人正站在門口,其中一個正在嘗試著破解門禁卡——研究所住宿區所有門禁卡都在總控中心有備份,旁邊還站著陳玒,一臉焦急地對他們說著什麽。

林景明臉色一凝,直覺不對。

“喀噠!”

門被打開的前一秒,林景明只來得及把終端裏的卡拔出來丟出窗外。

聯盟警察破門而入。

林景明盯著眼前黑洞洞的槍管,系好最後一顆扣子,眼神裏流露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和詫異:“請問……有事嗎?”

陳玒一個箭步上前擋住人:“我就說他在,教授他什麽都沒做為什麽要跑,你們這樣直接拿門禁卡實在是太沒有禮貌了,我們保留投訴的權力……”

穿著聯盟警服的二人也沒想到林景明在裏面,有些意外,其中一個走上前出示了一下證件:“抱歉,是林教授嗎?根據我們的線索您涉嫌一起底下藥品交易案,請問可以配合一下調查,跟我們回去一趟嗎?”

陳玒一下子又炸了毛,激動道:“你們知不知道教授一天到晚有多忙,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跟地下藥品交易扯上關系!”

“陳玒。”林景明叫住他,臉色還算平靜,轉向剛剛那名警察,道,“只是暫時配合調查是嗎?”

警察道:“對。”

“教授!”陳玒叫道。

“請問你們查的案子,有明確指向我犯罪,確切的人證、物證和口供嗎?”林景明道。

那名警察猶豫了一下,道:“那倒是沒有,不過……”

“那麽根據聯盟法律,你們只能對我行使問話,檢查的權力,而無權帶我去聯盟警局。”林景明平靜道,“有什麽話就在這裏問吧,畢竟像這位陳同學說的那樣,我很忙。”

陳玒依然一臉緊張,坐立不安地被勸了半天才離開。

研究所的設備每年都會更新換代,存放東西的空房間不少。茶水在兩名警員的面前升起裊裊淡煙霧,這兩人看上去都很年輕,顯然只是被派來抓個人,對事情的進展有點茫然。

其中一人翻著筆記本,清了清嗓子:“聽說幾天前,您要求請假,是嗎?”

“對。”林景明安靜地坐在對面。

“請假去做什麽了?”對面的人問道。

“休息,回家,調整狀態。”林景明道。

“您平常都不怎麽請假,也沒有別的家人,為什麽選在這個時候休假?”警察問道。

“我……”

沒等他開口,旁邊的警察已經耐不住了,把幾大張資料甩到他面前,“你跟他廢話什麽?直接看不就完了?”

林景明低頭,幾張紙上全是黑市交易記錄,其中幾臺設備是在研究所登錄的,有幾臺則是他自己的私人賬號。

“黑市的賬號都有隱藏保護,但是近期聯盟警局設備換代,我們通過服務器的連接和查詢追蹤到了您的登錄地址,能解釋一下是怎麽回事嗎?”脾氣好一點的那位解釋道。

林景明仔仔細細觀察了一遍,淡淡道:“這上面確實是我。”

“但是我們絕對沒有利用黑市進行非法研究和盈利。”林景明道,“研究所許多急需的用品都難以從市面上購買,審批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時間,嚴重影響研究進度,這也是我們將目光投向黑市的原因。”

“研究所購買的所有藥品都是當前聯盟法案允許流通的,並且購買之後我們會重新提交審批,如果你們仔細調查,就會發現這份目錄前半部分已經由當局審批完成。”

按照當前的法案,如果能證明這些藥品不用於臨床,那麽即便是通過黑市交易,最多也只是罰款而達不到犯罪的程度。

這也是他們每次利用這個渠道獲取材料,經過開會商量好的。

兩名警員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還有什麽問題?”林景明緩緩道,在紙上寫下一串數字,“這些我的主任方繼澹可以證明,如果二位還有疑問可以用這個號碼聯系他。”

兩人小聲討論了一會兒,其中一人站到一邊,撥通了方繼澹的視頻電話。

林景明低頭盯著裊裊熱氣出神,這些事他們內部都商量過,但這個時候被查,並且是在他前往黑市之後,這個時機就巧得有點過分了。

另外,成眠救下了當年的趙意安,倘若葉宗耀就是試藥事件的幕後主使——那成眠就是站在葉宗耀對立面上的。

明明是父子,怎麽會弄成這種針鋒相對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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