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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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哐”一聲音,風把門吹得合上了,林景明嚇了一跳,朝著夕陽落下的地方遠遠看去,

圖書館對面是實驗樓,半開的玻璃窗戶映著夕陽下高聳的塔樓,遠遠能看見對面有個教室裏放了一架精致的三角鋼琴。

腦海中像是有什麽東西忽地閃過去了。

林景明呼吸一頓,手一抖,險些把終端機摔出去。

——他去過那個地方。

他失憶之前一定也在圖書館的某一層,拿著書倚在某個窗戶邊,遙遙地望著夕陽落在那架鋼琴上。

林景明來不及多想,匆匆把資料拷貝進移動終端,沒有一絲停頓地下了樓。

或許是暫時無人使用,實驗樓空無一人,靜悄悄的。

林景明慢慢走過去,鼻端彌漫著消毒水的氣息,周邊都是實驗室,陳列著各種頭骨和浸泡後的標本,旁邊是解剖桌和洗手池。

他推開生銹的鐵門,穿過成排的陳列架,掀開一道白色的簾子,看到了那架格格不入的鋼琴。

他撫摸著那架鋼琴平滑的琴鍵,輕輕按了下去,響起來的音像是一個特殊的按鍵,優美的鋼琴音在頭骨陳列室裏一路飄到走廊,打開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林景明夾著一疊教材,走在空蕩蕩的走廊上。

那時的門還沒有銹成現在這副模樣,但是掛著一枚沈重的鎖,林景明輕車熟路地拿出鑰匙開了門,鋼琴音樂回蕩在長長的走廊裏。

他鎖好門,窗戶敞開著,如血的夕陽落下來,落在高高的穹頂上,風吹得輕薄的紗簾子四處飄揚,少年修長的手指在上面躍動著,優美的隱約從黑白琴鍵裏緩緩流淌出來。

林景明靜靜地看著,直到一曲終了,他敲下最後一個重音,才開口道:“為什麽非得在這兒?”

年少的葉晟眠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他,仰起頭來:“沒為什麽,就想在這裏……”

他站起身來,抱住林景明,一把抽掉了林景明手裏的資料,扔在地上,充滿惡意地笑著,咬了咬他的耳朵,親了上去。

林景明沈默不語,然後兩個人極有默契地,吻在了一起。

葉晟眠抱他抱得很緊,吻也吻得很深,直咬得那嘴唇都破了,才松了口,把臉埋在林景明敞開的頸間,呼吸著他身上沐浴乳的清香,低聲道:“我想你了,林。”

他掀開林景明的襯衫,在他腰上掐了掐。

林景明嘶地吸了口氣:“別鬧。”

林景明語氣裏透著一絲緊張和無奈:“你……”

“父親那邊的事你不用擔心。”葉晟眠低下頭道。

“保安都支開……了嗎?”林景明嗓音有些不穩起來。

“我說了,那邊沒有問題。”葉晟眠低聲道。

葉晟眠親他的時候很有耐心,哪怕在當年也是如此。林景明推開他,啞著聲道:“這是學校,別太亂來。”

葉晟眠揚著眉毛,笑道:“好啊,學長乖乖聽話,我就不亂來。”

他咬字很準,重音落在“學長”兩個字上,叫的十分暧昧。

“之前給你的資料都弄清楚了沒?供貨那邊不能出問題。”葉晟眠摸著他的下巴問。

“供貨那邊已經演練過了。”林景明道。

林景明清醒的時候絕不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可他愛狠了他哥放軟了語調的聲音。

“學長……還是,你更喜歡我叫你哥?”。葉晟眠笑道。

“什麽也別叫,你最好別說話。”林景明啞著嗓子道,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天色漸晚,陳列架上冰冷的頭骨眼眶深陷,殘肢斷臂泡在福爾馬林裏,氣氛陰森瘆人瘆人,簾子裏的兩人卻在緊密相擁。

葉晟眠暢快淋漓地貼著他耳畔叫哥,滾燙的胸膛貼在一起,手掌十指相扣。

“那管藥,”葉晟眠咬著他的耳垂道,“我們能先賣出去的,對不對?”

回憶在這裏戛然而止,林景明猝不及防從回憶中驚醒,腳步一個不穩,撞到了身後的櫃子上,裝著的瓶子從架子上摔下來,碎了一地,空氣中彌漫著福爾馬林的氣息。

他大口喘著氣,手瞬間從鋼琴上抽了回來,連碰都不敢再碰,臉側一時間無法自控地燒了起來。

林景明驚愕又清晰地認識到,他的失去的記憶裏有成眠。

但是,為什麽?

他甚至不知道過去的成眠跟他是什麽關系。

還有那一聲“哥”,幾乎重重地錘在林景明腦中,似有似無的記憶在眼前一閃而過,卻怎麽也抓不住。

成眠叫他哥哥究竟是因為自己年齡比他大,還是……

不,林景明搖了搖頭,冷靜下來,他寧願相信這是一種古怪的愛好,況且當年出院之後他查過自己的戶口,並沒有其他血親。

終端機的屏幕忽然閃了起來。

林景明劃開屏幕,一個熟悉的號碼給他發了訊息,點開的一剎那終端機差點脫手而出。

蛇尾星的監控畫面出現在終端機的屏幕上,林景明迅速刪掉視頻,撥了成眠的電話,幾乎是剛打過去對面就接通了。

林景明咬著牙道:“成眠!你幹什麽!”

“教授,我跟你說過不要亂跑,待在研究所裏,但你似乎並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成眠柔聲說,“跑去聯盟醫大幹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在哪兒?”林景明警覺地擡起頭,忽然察覺到成眠那邊有熟悉的說話聲,他仔細辨認了一下,好像是……陳玒,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聲音。

他忽然想起來今天會有學生來參觀研究所,因為他出差才全權把任務交給了陳玒。

“你在研究所幹什麽?”他立即道。

“沒幹什麽,你那個小助理還挺好騙,隨便一問就都說了,”成眠懶洋洋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你那邊的學生似乎還挺崇拜你的,要不要讓他們看看自己教授的另一面?”

“成!眠!”林景明手臂青筋暴起道,“你要是敢……你要是……”

“回來,”成眠打斷他,聲音恢覆了慣常的禁欲冷漠,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表,道,“給你兩個小時,回研究所,否則這個視頻就會出現在你的教學屏幕上。”

“成……”

電話掛斷。

林景明拿著終端,忍著摔出去的沖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奪命奔逃。

林景明購買了緊急頭等艙的船票,下來艦船之後租用私人飛艇直達研究所,饒是如此,從研究所電梯出來的時候還是超出了整整三十分鐘。

林景明喘著氣,用身份卡刷開厚重的防護門,看到了被一群學生環繞著的成眠——他手裏拿著一個終端。

他額上的碎發全被冷汗黏在一起,劈手奪下了終端機。

——終端機上面放著一個普普通通的教學視頻。

林景明松開手,整個人從幾乎暈眩的恐慌和無助中慢慢緩過來。

半靠在試驗桌上的成眠一身雪白的制服,鼻梁上端正地架著一副無框眼鏡,襯得整個人儒雅而斯文。

他十指交叉,看著林景明頗帶玩味地笑,盡管這笑容在旁人看來是溫和而有禮的。

“林教授你好,我是華茵科技的首席藥劑師,受邀來參觀這裏的項目。”他朝著林景明伸出手掌。

成眠的手掌修長有力,觸碰的時候能感受到上面的薄繭。

他做夢似的收回手,朦朧間聽到耳邊有學生興高采烈道:“……教授你不知道,成藥劑師真的很厲害,教了我們不少東西。”

學生們嘰嘰喳喳圍在他身邊說個不停。

他什麽也聽不進去,臉色和嘴唇都蒼白得不像話:“你什麽時候是華茵科技的藥劑師了?”

“一直都是。”成眠笑瞇瞇地看著他,手掌按在他肩上,靠近了道,“林教授不知情罷了。”

“——教授您回來了,不是說要在那裏待好幾天嗎?”陳玒驚喜道,“那正好,好多同學還有問題想請教。”

他說到一半,察覺到林景明臉色不對,打住了話頭,試探著問:“教授……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林景明頓了頓,嗓音啞得自己都聽不清楚,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將自己調整到正常的工作狀態,“是有點累,你帶同學們先去參觀一下,答疑的環節等一會兒再說。”

一大群學生呼啦散去了。

陳玒關上門,林景明剛松了一口氣,成眠的吻就落了下來,他整個人頓時又緊繃起來。

林景明腰很窄,抱起來非常舒服。

成眠撫摸著他的後背,吻落了下來,這個吻滾燙而又熾熱,像是熱戀中的情人小別之後在傾訴思念,但林景明清楚事實並非如此。

林景明實在逃不脫這個吻,只能掙紮著把人往裏面推,推進了換實驗服的更衣室,然後刷拉一下拉上了簾子。

成眠手指順著脊骨滑下去,下一秒被林景明死死扣住了手腕。

喘著氣分開的時候林景明嘴唇都麻木了,他低聲道:“你瘋了?這是實驗室!”

“實驗室怎麽了。”成眠意猶未盡地用拇指摩梭著他的喉結。

林景明已經知道這人有多瘋,不想再多作糾纏:“你到底來幹什麽?”

成眠沒有解釋,只是道:“你現在這個狀況,要是出門之後發病,打算怎麽辦?”

在臺階上跪倒的回憶立即充斥著腦海,林景明擡起頭來譏諷道:“實在不行就找個人解決,聯盟十四星這種場所還會少嗎?”

“找個人解決?”成眠壓著他的手腕,垂著眼眸看他,“你以為有那麽簡單,教授,等到那個時候你會抓著身邊任何一個人……想不想體會一下?”

“所以呢?”林景明眸子裏滿是深深的痛苦和矛盾,顫著聲音道,“有什麽區別?”

成眠手掌壓著他的腕骨,報覆性地咬了咬他的脖子,說:“你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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